第20章 就讓我們在一起(一)
他的聲音愈漸擴大,帶着嚴厲的責備之意。
木荀從來沒有見過齊知節這樣說話,被吓得噤了聲。
可男人卻依舊不依不饒,見他不說話,便從鼻息之間扣出一個音節:“嗯?”
拖着長長的尾音,叫人不禁更加膽顫。
“可是......我總不能因為害怕就什麽都不做了吧,日子又不是因為你害怕就不用過了的,你說對吧。”木荀垂着腦袋,捏着自己手上的肉,“況且......這麽多年我都是這麽過來的,你不用擔心。”
他說着,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笑意來。
齊知節沒有接茬,緊縮着眉頭,一言不發的開着車。
木荀也不敢再說話,癱在舒服的坐墊上開始打盹。
車子在何叔家那條巷子外停下,木荀揉着酸澀的眼準備下車。
“這段時間我會在漫河避暑,要是有空的話,我會來接你下班。”男人冷着張臉,說的話倒是挺像人話的。
木荀困得迷迷糊糊,小雞啄米似的點着頭,游着魂下了車。
等他睡一覺醒來再想起這件事的時候,一時間覺得這話越聽越不對勁。
來漫河避暑?這地方的夏天熱的堪比火焰山好吧,還有他都是半夜下班,他想不通怎麽有空來接他,是通宵還是早起呢?
如果是齊知節的話,他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之後的十幾天裏,男人的路虎從沒有在淩晨四點的鴛鴦大道上缺過席。
那天夜裏的夏風很涼爽,木荀将腦袋伸出了窗外,黑發在風中肆意生長:“老齊,,你能不能像電視劇裏寫的那樣油門踩到底帶我兜大風啊?”
“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木荀吃癟:“好吧。”
熬過的漫河最難熬的幾個大熱天,木荀也從網吧老板那兒領到了自己每天熬大夜掙到的錢,然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騎着一輛嶄新的小摩托閃亮登場。
他沒有回古玩店而是直搗齊知節的小院,在門口淺淺按了兩聲喇叭。
在靜谧的午後,這兩聲喇叭顯得尤為突兀。
原本在屋子裏看着時報的齊知節手不由得抖了兩下。
随即,他便聽到了木荀敲門的聲音:“老齊…快出來。”
他無奈的搖搖頭,将報紙疊好放在了茶幾上,邁着長腿去開了門。
只見戴着黑色穿着件黑色皮衣的木荀站在陽光底下,他沒法看見他此時的表情,但他能想到他一定是在呲着嘴傻樂。
“我帶你去兜風。”
“你确定你要穿成這樣去兜風?”雖說的确是過了最熱的幾天,但現在依然處于八月中。
木荀倒是很驕傲的扯了扯自己皮衣的衣領:“這可是我專門買來配我的摩托的。”也不管齊知節樂不樂意坐他的車,他便自作主張的将自己手中白色的頭盔套在了齊知節的腦袋上,“不要再磨蹭了,我要熱死了。”
他說着,很自然的拉過齊知節的手腕,牽着他走過門前的石階到了自己的摩托前。
齊知節垂眸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有一瞬的愣神,想抽離卻又不知該怎麽抽離,拳頭松了又緊,直到木荀松開他為止,他都沒有這樣做。
木荀跨上了摩托,擰着油門開始發動引擎,後座下的尾氣管就開始突突冒黑煙:“快上來。”
說實話,活了二十多年,齊知節還沒有坐過摩托,略顯生疏的坐了上去。
“坐穩喽。”木荀說着,目視前方壓低了身體的重心,猛地一擰油門。
後頭的齊知節因為慣性,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撞去,戴着頭盔的腦袋撞在了木荀的後背上,也因為害怕,他的手抓住了他皮衣兩側的下擺。
他還再加油門。
齊知節都不敢睜眼,只聽見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咬着牙質問寫:“木荀,你這是帶我兜風還是想帶我送命?”
木荀勾着唇,他能感受到背後的男人貼着自己,他甚至能感應到他急促的心跳聲:“我是有證駕駛,你放心。”
“有證駕駛多的是馬路殺手。”男人死死扯着他的衣角。
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久這樣的酷刑,身邊的風景從一排排的綠植變成房屋,最後又變回綠植。
木荀知道齊知節應該是有點害怕的,直到他發現自己的皮衣都被捏的皺巴巴了,以及摘下頭盔後丢了魂似的齊知節,他才知道他不是有點害怕。
他把他帶到了漫河有名的一家大排檔。
直到走進飯店老板娘問吃些什麽的時候,齊知節才算是把丢在路上的魂給撿了回來。
木荀又自然的上手,搭住了他的肩:“想吃什麽随便點,今天我請客。”
“……”齊知節不想說話,魂都被吓沒了還有心情吃飯麽,“你自己慢慢點。”
說着,他便将搭在他肩上的手給撇下了,自己往樓上去了。
木荀撇撇嘴,看着冰櫃裏的菜:“我點就我點。”
等他點完菜上樓的時候,只看到拿着面巾紙将桌子和塑料凳擦的锃亮的齊知節。
他忘了齊知節是個龜毛怪。
“要不要換一家?”
“不用…這裏挺好的。”齊知節将紙巾墊在了塑料凳上,顯得有點局促的坐了下去。
穿着一身定制服裝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的确是和這的氣質格格不入。
木荀坐在了他的對面,将自己身上那件反季節的皮衣脫了下來。
他裏頭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比白色背心更白的脖頸、鎖骨、肩膀都裸露在齊知節的視線裏。
小孩看着清瘦,沒成想手臂上卻有着清晰的肌肉線條。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看些什麽想些什麽的時候,自己都吓了一跳,輕蹙起眉,好似不經意的轉移視線。
好在這裏上菜很快,沒讓他倆在這繼續幹坐下去。
“快嘗嘗這的老鴨湯,可出名了。”木荀舀了滿滿一碗點綴着蔥花的白色鴨湯給齊知節。
齊知節接過碗,輕抿一口,味道的确鮮美。
他看着一桌子的菜,又看着拿着筷子在扒飯的木荀:“你掙了多少錢?這麽闊綽。”
“不多啦,但是掙了錢不花我掙它幹什麽,對吧。”木荀嘴裏含着飯,囫囵吞棗的說着。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他看着他,笑着搖搖頭。
“小時候的習慣,不搶就沒得吃了……”木荀很自然的脫口而出,随即咽下了一口飯,嘴角沾着幾顆米粒。
齊知節聽着,笑容一滞。
這個小孩到底受過多少苦才把搶飯吃變成了習慣。
那雙向來帶着一股子淡漠與疏離的桃花眼裏此刻是掩藏不住的溫柔。
他自然的伸出一只手來,用手掌拖住了木荀的臉頰,拇指指腹在他唇邊的肌膚上摩擦,帶走了那幾粒米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說出了這樣的話來:“以後你再也不要搶飯吃了,改掉這個習慣好不好。”
木荀驚的連呼吸都忘了,瞪着那雙狐貍眼直直看着齊知節,他的左臉臉頰似乎因為他拇指摩挲的那幾下生出了許多熱來,先是染紅了整張臉再是牽連至耳根:“好。”
男人似乎是被抽走的腦幹重新回來了,有些無措的縮回了手,垂下那雙桃花眼,不敢看他:“順手。”
木荀憋笑,放下了手裏的飯碗,撐着腦袋對着齊知節笑:“老齊。”
“幹什麽?”他不敢擡眸,只好假裝開始理身上的衣服。
“哪有這麽多的順手、路過、剛好,你明明就是想和我待在一起,對不對。”木荀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才沒有。”
“你就有。”
“你別在這胡思亂想。”男人方寸大亂,矢口否認着,“快吃飯。”
木荀笑的開懷。
怎麽辦,這個老男人還怪純情的。
後來的幾天裏,齊知節都不敢找木荀,可是他的大腦卻不受控制的總是想到他。
就連夢裏都開始出現他的身影。
他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于是打開了電腦準備處理一些公司的事來分散注意力。
卻沒成想,他的私人郵箱裏居然有齊柯發來的郵件。
他點開一看。
竟然是他和木荀這幾天在一起時候的照片。
有他接他下班時候的,有他們一起騎摩托的,還有他們一起吃飯的。
他看着每一張照片,渾身的血液開始向腦門上頂,黑着臉将手中的鼠标甩了出去。
冷靜了許久。
夏夜的蟬都開始鳴叫。
男人仍舊坐在電腦前,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他多年未撥過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秒便被接聽。
“我的乖兒子,終于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齊柯,你給我發的照片是什麽意思?我警告你,離我的生活遠一點。”
“寶貝兒子,我能有什麽意思呢?我只是關心自己兒子的生活而已,誰能想到,我的兒子長大了,還越長越像他老子了。”電話裏的男聲說到這,配上了一串詭異的笑聲。
“誰和你像,齊柯,你早就不是我爸了。”齊知節咬着牙,努力克制着情緒。
“你和我還不像麽?你談生意的手段真的很有我當年的風範,你不知道爸爸我有多驕傲……還有,你和我一樣都喜歡男人,不是麽?我怎麽不是你爸,你還冠着我的姓呢。”
齊知節捏緊了手裏的電話,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混蛋,你聽好了,我還姓齊不是為了你,你再得寸進尺,就別怪我無情。”他把電話掐斷後,将手機狠狠摔了出去。
房間裏沒有開燈,在一聲金屬與木板激烈的碰撞聲中歸于平靜,只剩下男人濃重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說:
好bt的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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