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情願(四)
木荀垂眸, 看着桌上那杯冒着熱氣的可可,長舒了一口氣:“很感謝阿姨和我說這些,可我想, 這不是我們之間最大的矛盾,我和他之間, 最大的問題,是, 他沒有堅定的選擇和我在一起。”
季舒的話, 只能讓木荀知道, 齊知節也許是真心的愛過他, 但并沒有堅定的選擇他。
對面的女人抿唇,神色依舊是優雅溫柔的:“阿姨明白, 阿姨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和知節重新和好, 阿姨只是想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你依然有選擇說不要的權利。”
“我可以在冒昧的問一問麽?”木荀咬着唇。
“當然,只要阿姨知道。”
“三年前, 他是不是和別人訂過婚?”他只是很想知道, 到底是什麽人,才能和齊知節訂婚。
季舒端起桌前的佛手柑檸茶淺淺嘗了一口,搖着頭:“他沒有訂婚, 三年前, 澤華的財務狀況出了問題, 市場不景氣,好幾個項目都折了, 澤華的股市也變得動蕩, 為了穩定股市和人心, 我們是想讓他娶夢洲集團的千金, 但,他沒有同意,這件事也就擱置了。”
那是齊知節第一次斬釘截鐵的拒絕的季夢華的要求,他甚至連炒作都不樂意。
木荀聽着季舒的話,有些恍惚,心口悶悶的。
他很想問齊知節,為什麽什麽都不和他說。
“知節是我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外公認定的繼承人,有着常人甚至是圈裏人都羨慕的錢財權勢,但,他也相同的,失去了很多常人唾手可得的自由和選擇的權利,所以,我想,他應該也是顧慮太多,才會和你走成了今天這樣。”
走成了今天這樣。
木荀的鼻尖又開始泛酸,是啊,怎麽就走成了今天這樣。
其實連齊知節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今天處理文件到了半夜十一點多,他接到了季夢華久違的電話。
“分公司的成績做的很漂亮嘛,什麽時候回岚京?”電話那頭的男聲,有些沙啞,像是因為多年抽煙傷了嗓子後的那種悶啞聲。
“外公,我們說好了的。”齊知節也從櫃子裏翻出了一包煙。
他已經很久沒抽過了,但今天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想來一根。
“可是,你不還是接管澤華在付東的産業了麽?知節,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你不該被埋沒的。”
“我只是暫時接管,等知論忙完他手頭的項目,我就會交接給他,外公,你說過的,只要我在三年內把澤華的利潤提高二十倍,你就還我自由。”
他想要自由,這樣,他才能好好去愛木荀。
孑然一身的去愛木荀。
只是這三年好像太長了,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他。
季夢華沉默了好一會:“你永遠都是我季夢華的外孫,在別人眼裏,你永遠都和澤華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自由?你不就是想要和那個小男生在一起麽?”
“是,我就是想要去追求我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為了澤華,也無關其他,只為了我自己。”齊知節猛吸了一口煙,嗆鼻的煙味侵入五髒六腑,惹得他咳嗽了好幾聲。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現在這套言論,和你那個親生父親有什麽區別。”電話裏的聲音蒙上一層愠怒之色。
親生父親。
這是齊知節的雷池。
只要有人提到,無論是說什麽,他都會被刺疼。
“外公,澤華如今如日中天,沒有我,還有您,還有知論,還有好多好多人才。”
“我已經老了,知論的能力遠不如你,其他的人終究是外人,知節,我可以允許你有自己喜歡的小情人,只要你不怕刺激到你母親,我甚至可以接受這個情人是個男生,這樣還不夠?”
齊知節的那雙桃花眼裏,又蒙上一層淡漠之色,将手中燃着點點星火的煙掐滅在玻璃缸裏。
“不,您不懂,我心意已決,您不必多言,過段時間我再回岚京看您。”
他挂斷了季夢華的電話,思想陷進一個怪圈裏。
他開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齊柯那樣自私自利的的人。
他做一切的本意,都是想要保護好木荀,卻發現自己原來傷他如此之深。
是啊,木荀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他為什麽自私的不告訴他呢。
只是一切都顯得好像太晚了,就在剛才,陸之洲在個人賽裏奪冠,舉着獎杯送給了臺下的木荀。
他看了直播,他們是顯得這麽登對。
而自己,就好像動人故事裏的大魔頭,幹擾主角修成正果的惡毒男配。
他頭一次覺得,自己應該認輸了,不應該再禍害木荀。
就像木荀所言,憑什麽他就要等他呢。
失眠了很多天,齊知節重新染上了煙瘾。
古玩街正式開業的那天,他開着車,遠遠的看了一眼。
他和木荀的心血。
只是,這已經成了木荀和陸之洲的古玩街了,無論是再項目組的名單裏,還是在今天的席會裏,都不再有他。
有如在木荀的心裏一樣。
開業那天,木荀忙的團團轉,等他空下來看了眼手機消息的時候,突然看到郵箱裏有未讀郵件。
寄件人的名字,顯示的是他給的備注。
赫然三個大字。
齊老狗。
說實話,木荀都有點不敢看。
已經是六月份了,在寂寞的月夜裏,蟬鳴聲占據着木荀的耳朵。
他的指尖微顫,點開了郵箱。
也許你正在忙着古玩街開業的事情,原諒我最後自私一回,在這個時候給你發來這封郵件。
我是個在感情上愚蠢到不配擁有愛的人,是你的出現,讓我開始渴望愛,懂得愛。
阿荀,允許我最後這樣再叫你。
你說的對,我不該再打擾你,我應該像三年前一樣,在你的世界裏銷聲匿跡。
我不該自以為是的以為,你會一直愛我。
阿荀,我有時候就會想,如果我是現在遇到你,該多好呢。
不用去想其他,我只是我自己,不用害怕我的身份和責任會破壞你的生活軌跡,不用害怕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三年前的事情,這是一個遲來的交代。
我的父親在我七歲的時候和一個男人跑了,我曾親眼看見他和男人躺在床上,而我的母親,曾因為接受不了這件事而自殺過。
所以,無論是在生理還是心理上,我都有點無法接受自己喜歡男人這件事,
我甚至,連愛人都不敢。
可是你出現了,你讓我明白了,愛,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阿荀,我知道你受過多少傷害,吃過多少苦,我知道你讨厭被束縛,被定義。
你的世界是那麽的簡單純粹,我不應該自私的将你帶進我這個卑鄙虛僞的世界裏。
我更害怕,因為我,讓你蒙受更多莫名其妙的束縛和诋毀。
所以,三年前的我,并沒有選擇将你帶在身邊,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這樣,同樣會傷害到你。
那時候,澤華遇到了難題,是這麽多年來離崩潰最近的一次。
而我,在我和我的母親一起回到季家那天開始,我就開始,為了澤華而活。
所以,我沒有理由臨陣脫逃。
我的外公總和我說,我受着多少澤華帶來的恩惠,就同樣應該擔起多大的責任。
我明白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可這不應該是你承擔的,你應該是那個穿着皮衣在月色裏騎着摩托帶我兜風的小孩,你應該是那個吃到何叔做的紅燒肉就會很滿足的小饞貓,你應該是那個在陽光下,在春風裏,肆意生長的小孩。
你不應該因為我,來一座常年冰封的城,更不應該因為我,忍受那些自認為高貴的爛泥們的冷眼和審判。
我太懂得我這個世界裏,那些人下三濫的手段,也太明白,将你這樣幹淨的白紙暴露在他們的視線裏之後,他們會如何把你撕碎。
阿荀,我太害怕了。
至于你說的我和別人結婚,這是一個誤會,那只是澤華放的煙霧彈,除你以外,我不會和任何人結婚。
還有我一聲不吭的消失。
我并不知道是哪裏出了纰漏,因為澤華當時的處境,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得死死的,我不敢用我的電子設備聯系你,我害怕他們會用傷害你的手段來讓我投降認輸。
我不是害怕你會成為我的軟肋,我只是害怕,我的軟肋會因為我而受到他本不應該受到的傷害。
因為不敢用手機和你産生聯系,所以,我給你寫了一封信。
在信裏,我說,我或許會離開好長一段時間。
所以,我給了你一筆錢,讓你至少可以不做這麽累的兼職就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這樣想來,好像,還是很傷人。
就像你說的那樣,給你一筆錢就說是我愛你了。
的确是可笑。
至于我為什麽要離開好長一段時間,是因為我和我的外公做了約定,如果我能在三年的時間裏不僅恢複澤華往日的勢頭還能讓盈利翻倍的話,他就還我自由。
我想要自由。
這樣,我就可以做回你的老齊。
那個在漫河裏,什麽都不用去想,只是和你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的老齊。
作者有話說:
齊老狗雖然沒長嘴,但長手了哈哈哈哈
我為齊老狗證明!他也在不遺餘力的朝着阿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