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藥方

暴風肆虐, 林間再無走獸蹤跡,它們的感知永遠比人類更敏銳,見勢不妙早就跑光了。

蔓心小心翼翼, 全神戒備着前進。

哪怕只是小範圍的天災,幾萬靈子的法術轟出來, 也絕不可能只是狂風中夾雜着亂流那麽簡單。

果然,迎着風往旋渦深處走了幾十米, 迎面而來的就不僅僅是亂流。狂風中有凝滞的空氣團,看不見卻可以感受得到其厚重和堅硬,如同被吹飛的瓦片, 若是撞上,一定會頭破血流。

好在牧師職業上的短板, 猩紅絨線早就補足了,讓蔓心可以精準的繞開。

槍林彈雨, 而除了這些無形卻有害的暗器, 更有一閃而逝的紅色電光, 以及,草綠色的詭異色塊。

“水草……嗎?”看形狀, 是這樣沒錯。也有三分像藤蔓, 但蔓心印象中,藤蔓大概不會這樣帶着海洋特有的腥氣。

這種純內陸之地,為什麽會有這麽濃烈的海洋氣息呢……

蔓心不明所以,心內更加疑惑, 究竟霍爾霍斯在與之戰鬥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但很可惜的是, 哪怕在确定自己已經踏上了戰場邊緣, 仍舊看不到——

準确來說, 她已經可以看到戰局,但僅限一半。

樹林已經變為平地,任何高于腳面的東西大約都在暴虐的魔法之下摧毀殆盡,只剩一片狼藉。霍爾霍斯就在她身前二十米開外的地方,面前拔地而起的蛇……不,觸手們如今生長的遮天蔽日,交織成蠕動的密林,也不知道在同什麽東西戰鬥着。

看上去勢均力敵。

霍爾霍斯如今身上幹淨整潔,也不知先前身上的濕潤和鮮血是從哪兒來的。

蔓心猶豫片刻,心說雖然看不到他的血條,但至少……一個驅除負面效果的淨化技能,以及一個可以持續回血的buff總是沒錯的。

若是冷靜思考,她大約會給這個行為安上理由,想要将大腿抱的更穩固,體現自己也是一個有用的好下屬之類。

但此刻,她很明顯沒時間去仔細思考利害關系,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片刻之後,狂風驟停,面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雙方齊齊停手。

軟肉交疊成的高牆并未撤掉,對面傳來一個略顯中性的嗓音:“竟然已經有肯為你獻身的信徒了麽,你還真是老樣子,走到哪兒都要播撒種子。”

“……”雖然蔓心覺着可能又是自己多心,但這話歧義是不是有點嚴重?!

但她不敢吭聲,能這樣和霍爾霍斯說話的,身份地位實力,怕是不會弱于他。

她恨不得将之前剛處理掉的菌絲再揪過來披在身上,裝成一朵生長在樹根旁的蘑菇。

“怎麽,又嫉妒了嗎?很可惜,這塊蛋糕是我比你先收入囊中的。”

霍爾霍斯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對面輕哼一聲:“不過是個碎片,也值得你炫耀?”

小學生鬥嘴的既視感。

而對面話音剛落,一陣夾雜着海腥味的飓風陡然爆開,瞬間漫天烏雲碎裂,彙聚成水脈頃撒下來。

如江河逆流,海洋倒置。

蔓心沒什麽防禦手段,下意識護住頭臉,卻突然眼前一暗,發現竟是被幾條樹幹樣粗壯的肉色觸手交疊着遮在頭上。

索性大佬的救援及時,讓她沒被澆成落湯雞,也沒被其中鋒利的蚌殼和魚類尖吻攪碎。

片刻之後,腳下已然水流蜿蜒,沒過腳背。水中還有體積不大的游魚與水藻,半透明的水母在陰影下發着微光。

果然是海水,超乎常理,卻又理所應當。

雨幕徹底消散之後,被隔絕在外的豔陽終于又可以公平的照耀這片剛經過摧殘和洗禮的森林,蔓心自觸手的間隙确認外頭沒了危險,戳了戳它,想要出去。

觸手溫熱,與人體溫近似,上邊布滿滑膩的粘液,不得不說,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那觸手很乖覺的蠕動着鑽入了地面,消失于無形。

方才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被破壞的更徹底的,泥土翻湧,已經空無一人。

霍爾霍斯回身,看向蔓心的眼光帶着玩味和探究。

蔓心如今驚人的感知力,讓她覺着霍爾霍斯如今對她的興趣格外濃厚。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着不妙。于是她立刻轉移了話題。

“剛才那邊的,是您的敵人嗎?”

“哼,他啊……”霍爾霍斯語氣中帶着三分無奈,“一個非常喜愛無事生非的兄弟,在你的來處,大概會稱他為恩威,不過他似乎更喜愛利維坦這個名字。”

如果說是色|欲之主的兄弟,那一定是七原罪中的另一項沒跑了。

利維坦?嫉妒之主……

不過話說回來,利維坦這個名字本身并無特別的意義,只是本屬于北海巨妖,在蔓心有限的相關知識中,那是基督教中司掌嫉妒的半神獸。

和現實宗教牽扯在一起,給蔓心一種似是而非的詭異感。

別的就不用再問,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看起來就不怎麽樣。

至于原因,那還用問嗎?嫉妒之主哎,別人手裏有什麽都想搶,能和睦相處就怪了。

再看霍爾霍斯,身後熱烈的陽光給他的紅色禮服鍍上了一層金邊。跟先前匆匆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一瞬不同,他身上沒有血跡,甚至都不曾有一絲水跡。

這讓她方才丢出來的恢複術顯得可笑而多餘。

多虧此刻那該死的菌絲已經不在了,否則她怕是要窘迫的坐地大哭一場。

“為何前來,為何要做這樣的無用功?”

霍爾霍斯說話的時候慣常動手動腳,此刻手指漫不經心的撫摸蔓心額側臉,小指正停留在她脖頸的動脈上。

即使不是這樣,謊言仍舊無所遁形。

“因為,您之前身上滴落過血水,不是有可能受傷了嗎……”蔓心腦子轉的飛快,“我當然不是懷疑您的實力,只不過既然勢均力敵,互有攻守很平常,而且如今用的是化身,人類的血肉可是很脆弱的。”

看到有人可能受傷就下意識放技能,這是她作為一個已經叛教的牧師,碩果僅存的職業道德。

霍爾霍斯的手指描摹過她的唇瓣,感受着少女略帶顫抖的呼吸,心情非常好。

他好整以暇,仿若先前那場從昨夜延續到今日的戰鬥根本沒存在過,反而是蔓心,因為先前就過分心情激蕩,如今又浸潤在大佬還未徹底收斂的魔力威壓之中,暈眩又腿軟。

霍爾霍斯當然不會任由她跪倒在三寸深的泥水中,很自然的将她攏入懷中。

體溫夾雜着血于海的氣息,不知為何,竟然蔓心有些心馳神往。

“雖然實力不怎麽樣,但至少信仰足夠虔誠,既然如此,我決定給你一些獎勵。”

嗯?信仰虔誠?我嗎?

作為改換門庭不到半個月的,前光明教會牧師,這稱贊蔓心就姑且收下……

至于是不是大佬有所誤會,那不太重要,他開心就好。

只見霍爾霍斯随手劈開一道空間裂縫,蔓心不知目的地在何處,心內緊張又有點小興奮,結果一轉眼,面前俱是熟悉的物件。

她回家了。

而且大佬順勢坐下,她也跟着一起……

霍爾霍斯的優雅與生俱來,哪怕是在蔓心這擁擠的小客廳裏,那個淘來的二手田園風布藝小沙發,在他身|下都仿佛是高臺上精金橡木打造的王座。

相較而言,蔓心這個姿勢就比較窘迫,她不得不跪坐在大佬身邊,靠在他臂彎裏。

這姿勢像極了上個世紀電影海報裏的禍國妖妃。

蔓心瞥了一眼自己岌岌可危的裙擺,想起身卻感受到腰上的手臂越發收緊。

算了,反正沒別人看到,就這麽靠着吧。

霍爾霍斯随手把玩着她打卷的發梢。

“說說看,想要什麽獎賞?”

這真是讓選擇困難症犯愁的問題。

蔓心當然不是無欲無求,她此刻的最高追求,大概是能補完權杖上缺失的那一塊,從而叩響冥府大門,能夠去裏頭找尋返回現實世界真正的鑰匙。

就算找不到,至少也是給玩家們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嘛。

但此刻這種要求也太獅子大開口,連權杖都是拍賣來的,寶石的下落如果霍爾霍斯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沒法上手,不就很尴尬。

大志向太遠,還是先顧眼前。

解決一下蘇蘇他們身上的菌絲,似乎是最緊急的。輪流背負到底是治标不治本。

抑郁症是病,會死人的,況且那菌絲本就殺意慢慢。

霍爾霍斯的聲音有些懶洋洋,他此刻只能看到少女的發頂,她的纖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小片陰影,以及衣領中露出的可愛鎖骨。

妩媚而清純,若算上靈魂,就還要再添上聖母二字,糅雜在一起,卻絲毫不顯違和,反而成了極具層次感的香氣。

複雜的環境造就複雜的人,然這個小姑娘的心底,卻又不那麽純粹……讀不懂,仿佛被遮掩的連她自己都不知其存在。

也許這個人類,真是格外特別的。

蔓心半晌也沒聽到霍爾霍斯的回應,帶着迷茫偷眼看他,正對上霍爾霍斯熾烈的目光。

她慌忙低頭。

怎麽不管她說點什麽,都讓大佬的目光越發露骨,簡直要活吃了她一樣!

霍爾霍斯輕笑:“也許你是錯過了回歸的機會也說不定,就比如,讓我幫你補齊權杖上缺失的這一塊,讓你可以去冥界尋找線索……”

嗯嗯嗯?猜的這麽準的嗎?說什麽只能聽到她的祈禱,果然還是能讀心……

“不過,你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就如你所願。”

于是,蔓心歪打正着,得到了所謂的解藥配方。

“什麽嘛,這不也是疫病魔女的方子……”

之前灌入意識的信息裏就有,只不過她對不上號,不知道其作用。

藥材都不是什麽名貴珍稀之物,只是遍布大陸的每個角落。她聯合了蘇蘇,跑了不少地方才湊齊。

熬制成的藥汁粘稠腥綠,但效果甚好,藥到病除。

心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而看着蔓心手裏殘餘的藥汁,蘇蘇瞥了她一眼,突然眼中閃過狡黠,搓着手挑眉:“我說蔓心,你要不要試試看,用這個發家致富?”

對哦,蔓心差一點都要忘了,自己現在可還窮得很呢!

作者有話說:

蔓心:我要啥有啥!就是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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