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母還是住在那間老房子裏，只不過已經從房主變成了租客，我那個叔叔還沒有做得太絕。家裏能賣的東西全都賣了，空蕩蕩的甚是冷清，這個家早就已經不再像個家了。
萬幸的是母親還在，父親還在，恢複了健康的妹妹還會按時的打電話回來，一家人全都平平安安。母親說過，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也堅信這句話。
只是，好像有某些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了，這種改變從我踏進家門的那一刻起。
許久沒見面，母親看見我那一刻卻沒有往日的欣喜和激動，冷淡的讓我覺得陌生。她甚至都沒有問我為什麽會突然回來，為什麽丢掉了工作。
這種不尋常的氣氛整整持續了數日之久，直到那一天：
鄰居家的小弟弟見到我高興的撲了過來，抱着我的腿叫我大哥哥，像往常一樣管我要糖吃。讓我始料不及的是平日裏一直相處和睦的鄰居卻像見了鬼一樣把孩子拽了回去，滿眼戒備的看着我，一臉的厭惡和鄙視。我隐約聽見了她那句刻意壓低聲音的警告，“他身上髒，以後離他遠點！”
我渾身僵硬，好像被人從頭到腳的潑了一大盆髒水，我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用髒這個詞來形容我，更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事？
當天晚上我又偶然間發現這幾日母親為我準備的碗筷都是相同的一副，甚至還要單獨的清洗。
恍然間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事，回來後村子裏的人看我的眼神，小聲的議論，刻意的疏遠，連當長工都被拒之門外，還有母親對我的态度，就好像我身上帶着某種惡心的傳染病。
“媽，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什麽了？”母親的身體僵了下很不自然的把那副碗筷放進單獨的櫃子裏，然後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別聽他們亂嚼舌根！”
“小凱呀，媽也不相信他們說的話，可是......”
“他們都說什麽了？”
“......他們說你，說你和男人......”
我猛然一驚，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流言蜚語的傳播速度竟如此的快，“你聽誰說的？”這村子裏和我在一個地方打工的就只有林子一個人，他是不會那麽做的，我相信他。何況，這段時間他根本沒回來過。那還能有誰，誰要毀了我的名聲把我往死裏逼？
“我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現在村子裏的人都在背地裏議論你，小凱呀，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和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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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總之你別信他們的話。”
“小凱呀，要是真有這事你一定要跟媽說，媽就算借錢也會為你看病的。”
“媽，你說什麽呢，這不是病，這是......算了，沒法跟你解釋。”
“這麽說外面那些兒傳言都是真的了？小凱呀，你咋這麽糊塗啊，你咋能做出這麽丢人的事呀？”
“我又沒去偷沒去搶，有啥好丢人的！”
“還不丢人，你染了一身髒病回來，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
“媽，我沒得病，我和他只是......”
母親突然想到了那個他是誰，“是不是和你一起去醫院的那個？難怪他總跟你膩在一起，原來沒安好心！”
“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只是關系比較好而已。”
“那外面的人咋那麽說你呢？小凱呀，你就別瞞着媽了，這是病，你得治啊！......還有，這事千萬別讓你爸知道了，不然他非把你打死不可！”
我心煩意亂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跟思想觀念陳舊的母親解釋這種事情，不過母親說的對，這種事絕對不能讓我父親知道。這裏是落後的山村，思想迂腐，觀念陳舊，沒有哪個老人會接受子女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會不會把我打死倒是次要，我更擔心他氣壞了身體。
可惜我太小瞧這些流言蜚語的穿透力了，即使我和母親極力的遮掩隐瞞，可沒過多久還是被父親聽到了風聲。
那天晚上癱瘓在床的父親被氣的火冒三丈，我跪在地上默默無語的接受他的懲罰，直到砸在我身上的那根拐杖斷成兩截。
“盼着你能出去闖一番事業，讓你媽過上好日子，你倒和男人搞上了，還傳的人盡皆知！”“你這個不争氣的東西，你把我們李家的臉都給丢光了，你還回來幹什麽，你咋不死在外面！”長這麽大父親你第一次用這麽絕情的話罵我，臉上卻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眼淚。
我無話可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任他打完罵完發洩完所有的怒火。
胸腔內的器官好像全都破裂了，幾口淤血上喉愣是被我吞了回去，一棍子砸在腦袋上，眼前模模糊糊的。舊傷加新傷可我并不覺得有多痛，至少比起我心裏的痛已經輕太多了......可就算是此時此地我也不覺得後悔，韓宇是我今生的摯愛，就算他最後離開了我，這點也不會改變。我也不覺得愛上男人是什麽天理難容的錯事。
那天晚上母親一邊流淚一邊為我清洗傷口，父親老淚縱橫的看着滿身是傷的我，一家人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度過了一夜。我知道即使我不争氣，即使我傷了他們的心，他們依舊不會抛棄我，因為他們是我最親的親人。
“找個女人結婚吧，早點為李家傳宗接代。等你生了兒子外面也就沒人說你的閑話了。”父親想了一夜的結果。
我好像被雷劈了一樣半晌都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爸，你說啥？”
“我讓你找個女人結婚！”
我蹭的一下起了身，“不，我不能和女人結婚。”
“不和女人結難道你還想和男人結，你想把我氣死是不是？”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才多大呀你就讓我結婚？”我今年還不到二十歲，怎麽能這麽輕易的就結婚，何況我心裏始終裝着一個人，即使他離開了我，即使他傷了我，我也無法忘記他。更不想找一個不愛的女人拴住自己一輩子，也毀了她的一生。
“你，你知不知道什麽叫人言可畏？你聽沒聽見外人的人都怎麽議論你？說你惡心，說你變态，還說你、說你得了啥愛/愛什麽病，一輩子都治不好。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放？你讓我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
“你別聽他們瞎說，根本就沒有的事，那些都是謠言，我身體好的很，什麽病都沒有！”
“那你就找個女人結婚，證明給他們看！”
“爸......！”
“小凱，你想把你爸氣死啊？”母親偷偷拉我的衣袖讓我閉嘴，我也知道再說下去父親剛消下去的火又得上來。可這種時候我怎麽能任人擺布，這是影響我一輩子的決定啊。
“總之，我現在不能結婚！”
“這事由不得你做主！”
“爸！”
“你給我閉嘴！”
我閉了嘴，臉上的表情全是反抗，父親吞了一把藥片，告訴我：“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不然你就離開這個家永遠也別回來！”
本以為這是父親一時的氣話，沒想到當天下午他就托關系找人的四處為我物色結婚對象。什麽要求都沒有，只要是個女人就行。
滿身是傷的我被母親關在屋子裏，毫無辦法的看着外面的人來人往。媒人各個都婉言拒絕，嘴上說沒有合适的對象，臉上卻全是不削。
到後來我已經不再反抗了，躺在炕上安心養我的傷，因為我的臭名已經遠播至了十裏八鄉，沒有哪家的父母願意把女兒嫁給我的。父親這個如意算盤看來是要落空了。
可惜我忘了一個真理：凡事總有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