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年三十那天瑾玉自覺自己把納喇氏哄得很不錯, 回府之後還專門跟四爺顯擺了這事,四爺的反應卻很微妙只說再看看吧,等過完年再說。
當時瑾玉沒明白這事還有什麽好看的, 直到過完年出了正月,離上書房開學就剩兩天的時候,瑾玉才明白四爺是什麽意思。
原本說得好好的事納喇氏臨了突然反悔,在府裏大鬧了一場,據說最後打起來兩邊都挂了彩,納喇氏更是一氣之下帶着三格格回了娘家,現在七貝勒府和都統府都亂了。
得着這個消息的時候瑾玉正挺着個大肚子在院子裏來回轉圈,前幾天章太醫請脈的時候就說孩子快出來了, 為此這幾天瑾玉比前邊九個月加起來都努力, 每天一有空就在院子裏來回走動,看得提前來府裏陪瑾玉的愛新覺羅氏哭笑不得。
“嫂子你這走得虎虎生風是要幹嘛,轉得我眼暈。”消息是他塔喇氏送上門來的, 之前過年那會兒她和納喇氏之間她才是一直不松口,不願把府裏大阿哥送進宮的那一個,
沒想到磨磨唧唧臨了她點了頭,反而是之前一直說得好好的,道理比誰都清楚的納喇氏臨時翻臉,弄得他塔喇氏這邊也有些尴尬,本想去都統府勸勸納喇氏, 也被胤祺攔着不讓。就怕她一去又被納喇氏給撺掇得不讓弘昇進宮,在家裏憋得難受沒地兒去就只好來找瑾玉。
“不走不行啊, 不走到時候人沒勁兒孩子出不來。”瑾玉肚子這麽大, 最怕的就是摔着。現在正院每天光是掃雪的奴才就添了三個, 天天把院子裏的雪掃得幹幹淨淨, 就為了瑾玉來回溜達的時候安全點兒。
“不是,那她就真帶着三格格回都統府了?這也忒沖動了。之前還說我不該放權給張佳氏,那我再放權我人還在這兒呢,她撒手走了算怎麽回事,那她府上側福晉不得笑都笑死了。”
瑾玉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四爺為什麽說得再看,果然事情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确定,“诶,今兒可是送孩子進宮的日子,你過來了弘昇誰送進宮去的?”
“還能是誰,他阿瑪啊。知道要把兒子送到上書房讀書,昨晚上一晚上沒睡好,那操心模樣我這輩子都沒在他身上見過,可見親兒子就是不一樣。”
他塔喇氏說這話的時候酸勁兒能鋪滿整個院子,聽得瑾玉想笑,平時對胤祺後院那些女人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主兒,今天可算是醋了一回。
“你也說了那是親兒子啊,別人怎麽比。”走着走着走餓了,瑾玉招招手讓白竹端了點心和果子過來,又拉着他塔喇氏在廊下擺好的軟椅坐好,“有些話平時說怕你覺得我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這會兒我都要生孩子了,都說生孩子就是鬼門關走一遭的事,這會兒我說的話絕對不會是鹹淡話糊弄你。”
“我知道你的心結在孩子,胤祺心裏到底有沒有你有多少你也就那麽回事,反正有沒有的咱們這個福晉的位子,只要咱們自己不死就一定是咱們的,對不對。”
“可是你太焦慮了,每次我們妯娌在一起說話說到這事上,你就老裝着一副不在意看開了的樣子是挺像。但越這麽裝就越假,還不如老八家那主兒,把想要孩子嚷嚷得滿四九城都知道,反而可信些。”
瑾玉清楚他塔喇氏今天到自己這裏來不是為了跟自己八卦納喇氏,是她自己也憋得難受,只不過納喇氏娘家底子厚,她鬧起來回都統府老七也不能怎麽着。
她不一樣,他塔喇家團成一塊也不是胤祺和胤祺身後太後與蒙古各部的個兒,這些年他塔喇氏能在五貝勒府立足靠自己也靠胤祺,胤祺不是個混賬兩人之間也算有情誼。所以她不敢真跟胤祺對着幹撕破臉,哪怕自己怄得半死也得打腫臉充胖子。
“嫂子,你說的意思我懂,可這都多少年了,你我同一年嫁進阿哥所,你都準備生第二個了,我這肚子連影兒都沒有,真是個笑話啊。”
他塔喇氏難得露出一直藏在深處的脆弱感,無力的靠在椅背上看着瑾玉,“嫂子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沒希望了。”
“胡說,你才多大就沒希望了,你又不像老五後院那些人,蝴蝶一樣看着漂亮其實來來去去誰也不長久。如今老五一個月起碼有一半的時間還得老老實實在你那兒過夜吧。
你才二十出頭正是養孩子的好時候,我們以前那是太小了,懷不上正常。你正好身量也小,那比起別人來是不是還得多等兩年,你就得放寬心,天天焦慮着睡不好吃不好,孩子怎麽能有。”
他塔喇氏典型的滿洲姑奶奶,跟她說有沒有孩子都一樣你得活出自己的風采那就是瑾玉瘋了,說了也等于放屁。只能順着她的話來勸,況且本來二十一二歲就是好年紀,現在的人成熟又晚,現在說一輩子實在太早。
“那我就借嫂子吉言了,您這大着肚子還操心我這事真夠可以的,就沖這個我也得争争氣,怎麽也得懷上一個,說實在的是男是女我都不計較,只要有一個就行,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塔喇氏話說到這份上瑾玉就只有點頭的份兒,要不然能說什麽呢,說什麽都像說風涼話。好在肚子裏孩子懂事,就在這尴尬檔口上貼心的打算出來冒個頭露個臉。
發作來得太匆忙,好在府裏有愛新覺羅氏坐鎮沒怎麽慌,陣痛也還不嚴重,瑾玉甚至還有精神叉着腰繼續在院子廊下來來回回散步,反而是扶着瑾玉的他塔喇氏緊張得火燒火燎,亦步亦趨跟在瑾玉旁邊,一個勁的問她怎麽還不進産房。
“還早呢,這才哪到哪兒,等什麽時候我一刻鐘能疼上個七八次,那會兒進去也不遲。”
瑾玉有原主的記憶也有上輩子看來的聽來的知識,知道這會兒還早得很,産房裏又熱又悶現在進去除了白白待在裏邊難受,別的什麽都沒用。
“是是是,你生過弘晖有經驗,這事聽你的。”他塔喇氏也是無奈,只能瑾玉說什麽就是什麽,“四哥呢,他他他得回來啊。”
“放心吧,已經派人找去了,這會兒十有八九在宮裏。”跟他塔喇氏說話的功夫肚子又疼了一回,不過一個呼吸間的陣痛,痛完又好了。但瑾玉明白現在連開始都不算,頂多算個提前預告,所以不敢放松半點,原地站了一小會兒就又挺着個大肚子轉悠起來。
早上弘晖要去上書房是四爺親自送進宮的,上書房這地界四爺是閉着眼睛都不會走錯,但送兒子來讀書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頭。他站在院門口看着半大的小孩兒看着伴讀高高興興的進去,那背影太像當年的自己,一時間竟看得晃了神發了呆,連康熙從後頭過來都沒覺察出來。
“老四,看什麽呢。”孫子們第一天進上書房,當皇瑪法的說什麽也得來看看。走到門口就見自家老四背影都透着寂寥的站在門口,好奇心也上來了,随即攔住想要給四爺提醒的小太監,徑直走到兒子身邊站了一小會兒,才把出神的兒子驚醒。
說句實在話四爺這輩子還沒跟康熙這麽親近過,小時候在佟貴妃宮裏,大多是皇上和佟貴妃在一起多,自己能見着阿瑪的時候基本都是在被康熙問功課學得怎麽樣,每次詩詞歌賦文章策論問完也就沒孩子什麽事了。
後來回永和宮更是如此,德妃跟前還有個年紀小的十四,就算老爺子要過天倫之樂的瘾也輪不到自己,四爺也就早早的學會不指望這些。再後來越來越大都出來當差了,跟阿瑪的距離就越發遠,大部分時候一個坐着,一個站着或者跪着,說是兒子不如說是臣子。
所以這會兒四爺被康熙突然來這麽一手,半點親近和受寵若驚都沒有,只是不動神色的往後退了兩步跪下,老老實實給皇上請安起身一切都行雲流水,但也半點溫情都沒有。
“回皇阿瑪的話,兒子送弘晖進上書房,這不孩子剛進去。”父子倆說話的功夫弘晖剛走到廊下準備進書齋,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連心,又下意識回頭看看四爺。
這一看沒想到多了個皇瑪法,弘晖驚得要跪下請安,還是康熙趕緊招手不讓,弘晖才猶猶豫豫一步三回頭的進去了。
“弘晖還挺親你。”不過一個回頭,康熙也能看得出孫子對他阿瑪的依賴。平時總聽說老四在外邊做事手腕怎麽強硬,沒想到對兒子還挺柔和,剛剛站在門口那樣兒可半點沒有傳說中黑面閻王的影子。
“兒子跟瑾玉就這麽一個孩子,平時他額娘看得重,兒子也就跟着拿這孩子沒法子。烏拉那拉家五格又是個跳脫的,當舅舅的天天帶着弘晖瞎胡鬧,街面上都出了名了。”
四爺說的這些康熙也聽說過,說是四貝勒府的大阿哥纨绔得厲害,招貓逗狗養蝈蝈什麽都會,但剛剛遠遠看着幹幹淨淨的小孩兒,康熙又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康熙用不着存着事瞎想,有什麽問什麽正好兒子就在身邊,也不怕他不說實話。
“皇阿瑪您別聽外邊瞎說,弘晖就是膽子大點兒沒別的,平時出去玩也是功課都做好了才出去。兒子敢把他送進上書房,就絕不是讓他進來丢人的。”
弘晖自從那次被瑾玉狠狠整治過一次之後,在功課上就再也沒糊弄過,四爺說起這事還挺驕傲,那副樣子看得康熙心生感慨。
以前這些狼崽子們還小的時候自己也這樣,上書房的師傅一誇他能高興好幾天,不像現在,誰要是在他跟前說這些皇子貝勒的好話,就得琢磨琢磨到底是什麽意思。
父子二人站在一起,除了聊弘晖別的也沒什麽可說的,沒多會兒就幹巴起來。幸好沒多會兒就有小太監急急忙忙的找過來,一句四福晉要生了,四爺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剩下康熙站在四爺站着的地方看着兒子的背影,也是滿心的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