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小阿哥滿月酒之後第三天, 衆人千呼萬喚盼了又盼的名字終于從養心殿裏送了出來。弘時,是一個瑾玉意料之外又十分情理之中的名字。

如今的局面與瑾玉記憶力的歷史有區別但是又大差不差,照樣還是太子和直郡王針鋒相對, 下邊的皇子們一旁撿漏,康熙看哪個兒子都不咋順眼,父子之間鬥智鬥勇誰也不清楚到底以後會是什麽局面。

對于自己來說最大的區別就是這個孩子,當初想着老三的額娘成了自己,出生年月也提前了這麽多應該算是改了命運軌跡,偏到頭來弘時還是弘時,那麽如此一來瑾玉心裏一直藏着的心事就難免被翻出來。

弘晖今年滿打滿算七歲,離史書中雍正皇帝長子去世的時間沒多久了。以前弘晖還小府裏又太平瑾玉極其偶爾想起這事, 也會轉瞬即逝, 但現在看着越長越大的兒子,和那天弘晖正兒八經跟自己說宮裏的事的樣子,瑾玉知道自己真正的坎兒要來了。

“黃竹, 貝勒爺回來了嗎?”辦完滿月酒之後,府裏的生活節奏徹底回歸平常,張佳氏把府裏大半年的賬冊和大小事務重新交回瑾玉手裏,瑾玉雖還懶着老把事務派下去讓她督辦,但總的來說府裏上下都清楚,福晉這是休息夠了。

“回來了,剛剛書房那邊張保派了個小子來, 說是問福晉和三阿哥都好。”去年瑾玉就在說要給淺草找人家,但自己肚子越來越大這事也就耽誤下來。

上個月坐月子閑得無聊總算又把這事給想起來, 淺草也知道這事早早晚晚的提上日程, 早點說人家是福晉的恩典, 有些主子用大丫鬟用得順手, 壓着留到二十大幾再放出去也是常有的事。

真到了那會兒就算能說得着人家,要麽是死了老婆的要麽是停妻再娶的,想要找個四角俱全的人家,做夢去吧。

想通了這一點的淺草已經開始慢慢往後撤,手裏的活計大多都分給槐花和黃竹,她最要緊的事就是在出府嫁人之前再挑出兩個能用的人補上福晉身邊大丫鬟的缺。

“問我和三阿哥的好?”瑾玉聽着話下意識就覺得不對勁,四爺嘴上常說還是閨女好,小子看着就虎頭虎腦的不機靈,但每天從外邊回來第一件事總得去東廂房那邊看看弘時,今天怎麽還派人來問好?

“嗯,奴才也覺得奇怪呢,可張保看着沒什麽異樣,我問了兩句他又說書房裏忙就走了。”黃竹性子穩重但還是太老實了點,今天這事若擱在淺草身上她絕對得留心,但黃竹哪怕覺得奇怪也沒再往深了想。

“走,跟我去看看。”瑾玉聽了黃竹的話壓根坐不住,勉強忍了忍實在忍不住還是起身往書房去。

剛走到書房院子門口瑾玉就發現不對勁,平時胤禛規矩再大總也不是個能吃人的閻王,書房的奴才平時該幹嘛幹嘛,今天一個個都低着頭挨着牆走,一看就是府裏那位爺又發火了。

瑾玉來得突然張保都來不及去通傳,只有守在門口的蘇培盛擡頭看見已然到了跟前的福晉,立馬跪下高聲請安才算勉強給裏頭的主子提了個醒。

“蘇培盛剛剛那一出幹嘛呢,搞得我以為您這書房裏還藏嬌了,至于的嘛。”這種招數瑾玉自然不會在意,她這會兒都還以為四爺又是朝堂上有什麽事生氣罷了。

但沒想到的事,今天的四爺看向瑾玉的眼神格外溫柔,說話也透着小心,“爺藏嬌沒藏嬌還能瞞着你啊,別瞎想。”

“我不瞎想,您就放心吧,您真藏了我保證不生氣。”瑾玉的心思沒在這上邊,反正貝勒府後院人不多也不少,真再添一個也無妨。

“爺,找您說正事呢,上次弘晖那小子說毓慶宮那邊不對勁您查了嗎。我想了挺久還是覺得下次你進宮的時候得跟他叮囑一下,這種事他千萬別摻和千萬別多嘴,咱們鬧的再厲害那是大人的事,他現在畢竟還只是孩子。”

弘時滿月那天弘晖跟個小大人一樣說了那麽多,當下瑾玉只覺得有趣兒,但之後越想越不對。他才多大啊,自己跟他這麽大的時候就會想着每天能不能從外婆那裏多要兩塊零用錢,他這也忒早熟了。

原本瑾玉也就是跟四爺多唠叨一句,順便給自己突然來書房找個理由。但沒想到四爺一聽她提起弘晖臉色就變了,一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得瑾玉瞬間心慌起來。

“四爺?你這什麽表情,怎麽回事?”瑾玉一把抓住還想起身遮掩的四爺,“您可別告訴我沒事,沒事您不會這樣,是不是弘晖出事了啊。”

“嗐,瞎猜什麽啊,弘晖好好的在宮裏能出什麽事,你就別瞎擔心了。”平時嬌滴滴一個人連重點的碗碟都說拿不住,現在攥着自己手腕竟然一下沒能掙脫開,四爺見她這幅樣子也有點不敢擅動,只能含含糊糊的想糊弄過去。

“到底出什麽事了,你慌什麽?”四爺躲避的眼神讓瑾玉更覺得不對勁,“不對,你肯定有事瞞着我,爺?四爺!你說是不是弘晖在宮裏闖禍了?闖什麽大禍讓您不敢跟我說,不會沖撞了毓慶宮的人吧。”

弘晖進宮前瑾玉曾對他千叮咛萬囑咐一定一定不能招惹毓慶宮的人,不管是太子還是太孫都不行。哪怕他混賬得去擅闖養心殿瑾玉都不會真害怕,反正康熙再怎麽看兒子不順眼也不可能拿孫子出氣,太子那頭就不好說了,連親爹都能使下九流的手段一個侄兒算個屁啊。

胤禛沒想到自家福晉這麽敏銳,一下子更慌了神,連回來路上想好萬一露餡該怎麽辦的借口都說得有些結巴,別說瑾玉就連自己都哄不住自己。

“哎呀你要急死我啊,到底什麽事你說,這難不成還能一直瞞住我!!!”瑾玉從沒見過四爺這幅心神不寧的樣子,“你就說,我兒子還活着沒活着。”

也許是四爺這幅樣子吓着瑾玉,又或者是歷史中弘晖夭折的陰影其實一直在瑾玉心裏從未抹去,現在突然出現意外她第一時間就把最壞的結果給想到了。

“別胡說,怎、怎麽還能沒活着,你別自己吓唬自己。”看着臉色已經煞白的瑾玉四爺也有點兒繃不住,摟着人就往軟榻上帶,“你先坐下聽我跟你慢慢說,這事你得先答應我千萬不能急眼,行不行。”

都這會兒了還跟自己磨叽,瑾玉心裏那火兒都冒到嗓子眼了,還得咬牙切齒的跟四爺盤道兒,“你說,我不急眼。”

“上書房那邊出了點事,早上剛上課沒多會兒直郡王家弘昱就鬧着肚子疼。以為是吃錯了東西或者是着了涼,先生就讓弘昱回阿哥所休息,那孩子要強不願意驚動惠妃娘娘,想着沒大事就沒讓奴才請太醫,一直到下午上吐下瀉止不住,弘昱身邊的伴讀奴才都慌了這事才捅出來。”

四爺一說起這事也着急,皇長子府上的嫡長子病了,太醫自然不敢耽誤立馬就過去了,可去了之後太醫沒出來又把太醫院的院判給叫了去,這動靜就大了,各方人馬也陸續得着消息。

誰都知道能叫上院判絕不是小事,直郡王府得着消息之後大福晉還病着就直奔宮裏去,可阿哥所和上書房都被圍了起來不讓進,聽說大福晉當時腿就軟了癱在地上爬不起來,還是被惠妃娘娘給接走的。

四爺得着消息的時候在戶部,原本也想進宮去看看卻被永和宮來傳消息的太監給攔了,說是這會兒過去也是裹亂,德妃娘娘已經派人去打探消息去了,有什麽事肯定馬上傳出宮來。

“不是,那說沒說到底什麽事啊,怎麽還把阿哥所和上書房都給圍了,太子又下藥了???”瑾玉承認自己此時還有一點點慶幸,慶幸不是弘晖着道兒,只是沒想到這慶幸也就保持了幾秒鐘。

“有可能是時疫,也有可能是天花,到底是什麽還不清楚。”四爺說出這個的時候臉幾乎是黑的,他也懷疑是毓慶宮那邊的手筆,尤其再想想弘晖之前說的弘皙搬出阿哥所的事,就更讓人不得不懷疑這其中的聯系。

時疫?天花?還不确定是時疫還是天花?瑾玉看着四爺的眼神有些發直,好像一時間都沒聽懂他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四爺拉着她的手連聲呼喚,才把人喊回神來。

“那你現在回來幹嘛?還不快進宮去!”瑾玉登時也懶得再跟四爺多說,幹脆起身出門招呼蘇培盛去套馬車,都這樣了還不進宮接孩子等什麽呢,等着死啊。

“等等,說好了不急眼的,這會兒進去你也見不着弘晖,在外面說不定還能有點消息,真進了宮到處都是皇上的眼睛,咱們可就只能幹看着,什麽都辦不了了。”

四爺不是不想進宮接兒子,只是這事要真是太子的手筆,萬一不是時疫和天花是別的東西,在宮外好歹還能想辦法牽制太子,真進了宮可就沒法子了。

瑾玉聽了這話點點頭,“爺說得對,那這樣,您在府裏等消息我進宮去,要是太子有什麽動作胤禛你不能慫,咱兒子要是真有個萬一你得跟他拼命。”

“等等!你去幹嗎?”四爺沒想到平時一直圓滑萬事好商量的福晉會突然這般堅決,“你聽我的,弘晖也是我兒子,我肯定不可能不管他,咱再等等消息,再說不止咱一家的孩子在宮裏,容我跟老五老七商量一下行不行。”

“行,我知道你說得沒錯,你的主意也是對的。可胤禛你別忘了,我是弘晖的額娘,這時候我得去,能把兒子接出來最好,接不出來我進去陪他。”

“我要是真進去了,到時候咱娘倆就全指望你了,四爺,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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