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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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鹿鳴找到許言的時候,她正在一間寬敞的鋪了地毯的辦公室裏,舒服地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玻璃茶幾上放了一杯咖啡,和一杯水。

保險公司經理辦公室裏,一個不高的中年男子正在接聽電話,臉色極差,他的頭頂已經半禿,卻舍不得理光頭,而是将兩邊僅存的頭發蓋住頭頂,勉強能看。

周鹿鳴想起樓下要找馬經理,看來很有可能就是這一位。

許言上下打量周鹿鳴,什麽也沒說。周鹿鳴進去之後站在許言身邊,等着馬經理挂電話。

馬經理語氣非常不耐煩,斥責了電話裏的人,然後叮囑外面的秘書以後再打進來就說自己不在。

隔着電話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挂了電話之後,馬經理還隔空罵了一句,“沒用的二楞頭,這時候幫着外人來找我幹什麽,我請他來吃屎的嗎?!”

也不知道罵給誰聽。

馬經理回過頭,乍一看一個漂亮的大美女就在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閃現出貪慕,特地摸了一下頭發,然後沖着周鹿鳴伸出手打招呼,“您好,我是保險公司的經理,我姓馬,請問您是——”

“她是我的助理。”許言冷不防出口,“你別站着,坐下做記錄。”

周鹿鳴避開了馬經理肥膩的手,老老實實地坐在了許言的身邊,拿出包裏的一個小本子和一只筆,做出要記錄的工作态度。

馬經理懸在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沒有揩到美女的油有點失望,像這種等級的美女他見得少,能花錢找到的女人通常沾滿了世俗的呱噪,不像面前這一位,顯然還沒有踏入過那種世俗。

至于另外一位——

雖然長得不錯,但背景不一般,幕後有高人在保,就連周家的遺産都交給她進行分配,可見她背後勢力很深。而許言本身也算是學術派的,留學歸國的海歸,有能力又年輕又漂亮,這種人自己碰不得。馬經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對于許言,他連一點旖旎的泡泡都不敢冒出來。

但跟在她身邊的這位美女助理,馬經理的注意力不禁時不時被她吸引過去。無論是長相還是說話的語态,還有時不時撩頭發的動作,都撓得馬經理心裏癢癢地。

許言淡淡開口,“我們開始講正題吧,我的時間不多,距離十一點鐘還有半小時。”

馬經理問,“對不起,我馬上開始介紹情況,但是等一下十一點半您有其他事情要去辦嗎,我可以安排車子送您。”

“不用,請盡量簡明扼要地介紹情況。”

馬經理搬來一張轉椅坐在她們跟前,搓了搓手介紹說,“樓下的情況你們應該也看到了,因為2年前的新航失蹤事件宣告死亡的時間到期,法院已經宣告機組人員以及乘客的死亡,在他們被宣告死亡之後,索賠就開始了,而遺産繼承和分配也同時會展開。索賠是我們保險公司和航空公司的事情,而後者就是許小姐您的專業範疇。”

“我想知道你請我來的目的,”許言擡眉問,“在這件案子上保險公司更需要的是律師,而不是遺産管理師。”

“我們有專門合作的律所處理這些事,不瞞您說,這件事拜托到您是因為有高層指定讓您介入。”馬經理呵呵笑着說,“這位高層是周家人。”

許言表情紋絲不動,“我明白了,樂家保險公司的大股東是周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我受托管理遺産,當然也包括樂家保險,在将遺産交托給它的繼承人之前,我有保值遺産的義務。”

馬經理賠笑,“許小姐聰明,一點就通。”

周鹿鳴原本在小本子上随意寫寫畫畫,聽到這裏筆尖一頓。好家夥,說到底這麽大的保險公司居然是周家的産業?這也是自己即将繼承的一家公司?

周鹿鳴不禁心疼起剛剛在樓下見到的被一夥人“□□”的畫面,地毯髒了需要換,剛剛好像還摔爛了幾個杯子,希望桌椅板凳沒有損壞,不然就要花錢……

作為主人家的心态和作為路人的心态完全不同,周鹿鳴迅速從這兩種角色當中切換,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有錢人。

周老爺子的遺囑內容只有小範圍的幾個人知道,她要跟在許言身邊當助手得到許言的認可才能繼承全部遺産的事情也鮮為人知,所以面前的這個保險公司的馬經理只當她是普通的一個助理而已。

“他們買了保險按照常理你們應該走理賠程序,為什麽不肯賠?”許言将話題帶回,不想浪費時間。

馬經理為難說,“不是不肯,而是有些事情沒查清楚,不能随随便便就給出去這麽一大筆錢。”

“航空公司能賠多少?他們為什麽不去航空公司索賠,而直接到保險公司來了?”周鹿鳴這時候插嘴問。

馬經理看了眼周鹿鳴,笑笑說,“新航航空剛剛宣告破産,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樂家保險。”

“你們有什麽線索?”許言問。

馬經理站起來走回到辦公桌後頭,拉開抽屜,拿出一沓文件說,“這是我們保險公司的保險條款和當時新航的乘客的投保資料的複印件,你們可以拿回去查看。這家飛機至今下落不明,毫無線索,2年前宣告失蹤的時候,理論上飛機的燃油已經耗盡,極有可能墜海。至于飛機突然消失的原因,既可以是自然意外,也可以是有人蓄意劫持——”

許言接過一沓厚厚的材料,迅速地浏覽。

周鹿鳴耳邊只聽見翻頁的“刷刷”聲,她不禁看着許言,覺得許言的翻頁速度過快,她能看完這一頁頁密密麻麻的字嗎?

許言的表情異常專注,深邃的淺褐色眸子在動,她幾乎是一秒就掃過一頁,最終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個投保人的名字上。

“陳小微,新航航空的乘務人員,她有問題。”許言目光凝在她資料裏面的單寸照片上。

周鹿鳴湊過去,擋在許言的面前,“她有什麽問題?”

長而柔順的頭發落下,掃到了許言的手背,弄得癢癢地,許言的手略微一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周鹿鳴修長的脖子上,她的耳垂小巧柔嫩,上面有一顆淺淺的痣。

許言沉默片刻,她回憶起周鹿鳴的背影照片,似乎有一張也能瞧見她耳垂上的這顆幾乎看不見的黑點,當時還以為是照片或者是鏡頭上的髒污,但現在想來,這是屬于周鹿鳴一個不起眼的小小标記。

周鹿鳴沒有等到許言的回答,狐疑地回過頭,卻正好撞上許言的視線。原本在許言的視線裏并沒有什麽情感,她只是在辨認那顆小小的痣,但一碰到周鹿鳴的目光,一瞬間好像撞入了宇宙星辰,陷入一片未知的從未感覺到的奇異領域,湧現出奇怪的感覺。

即便如此近距離地看着她,周鹿鳴的皮膚毫無瑕疵,她沒有濃妝塗抹,而是清爽的淡妝,卻還是因為天資出衆而美得時不時驚豔旁人。

周鹿鳴或許是觀察表情的專家,在許言這樣的慣常冰塊臉上也能捕捉到她的一刻心動。單邊輕挑起眉毛,暧昧不清地說了一句,“你的這種目光,像是要吃了我。”

許言感覺到對面馬經理的目光望了過來,她迅速後仰避開了周鹿鳴,周鹿鳴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仿佛剛剛的恍惚都只是許言自己一個人的出神而已。

許言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只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幹澀,拿水抿了一口。

“咳——”周鹿鳴輕咳一聲,“那是我的杯子,你的是咖啡杯。”

許言只覺得噌地一下,自己的臉頰在發燙。稍稍鎮定,許言聽見自己說,“陳小微增加了保險品種和保額,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她僅對這一趟航班進行了額外的投保。”

馬經理滿意地點頭,“沒錯,就是這樣。”他重新從抽屜裏拿出幾張紙,交給了許言。這是他特意為了考驗許言而設下的小小障礙,普通人要翻閱完這麽多資料恐怕要二十分鐘以上,而許言只用了四分鐘并且找到了關鍵。

“除了陳小微之外有沒有其他乘客或者機組人員購買這樣的高額保險?”許言将手頭上的資料放在茶幾上問,“如果你們已經有了線索,不要浪費我的時間,直接告訴我你們的發現。”

馬經理被她淩厲眼神中透露出的氣勢壓住,能坐到這個位置他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許言年輕,身上卻有種老成的氣質,馬經理覺得,那是一種上位者在俯視在她腳下臣服的人的威嚴。

“除了她之外,還有機長和副機長,以及另外一個乘務人員也購買了這樣的保險。”

許言沉吟,“保險公司的商譽屬于無形資産,你不能讓樓下的人等待太久,他們的業務都應該正常受理。”

“可——可是——”

“一般這種理賠的流程要走多長時間?”許言站起來走向門口。

“一般至少需要3個月的時間。”

“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給你答複,但現在你需要受理他們的索賠。”許言離開辦公室之前留下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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