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枝煙雨瘦東牆
第73章 一枝煙雨瘦東牆
第二天,馮骁便帶着傷出來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嚴查這次劍閣衆人中毒之事,連帶着之前馮青林被人暗算之事一起,整個事件環環相扣,帶着一股子詭異的味道。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蕭雲城,”葉楓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包起來的腳,西門吹雪之前給他抹了消腫和鎮痛的藥材,不得不說萬梅山莊莊主的醫術是真的極好,葉楓試着用力繃緊了自己的腳尖,受傷的地方已經只有涼涼麻麻的感覺,不再由最初那種痛的刺骨的感覺。
西門吹雪察覺到他的小動作便走過來摁了摁他的腳骨,頭也不擡地問道,“看他做什麽,”
做什麽……葉楓望天,自然是因為太無聊了,所以覺得幫着解解案子也不錯。
“無聊的話,讓落月來弄點心?”西門吹雪聲線微涼,和平日一模一樣,手上的動作卻極是輕柔,小心地揉着葉楓的腳踝。
葉楓有些啼笑皆非地看過去:“我也不是只喜歡吃啊。”
很是迅速地,西門吹雪便又看了他一眼。葉楓仰頭望望天徹底無奈,不懂自己的形象是怎麽和吃貨二字挂上鈎的。
“快武林大會了,這時候傷了腳真是麻煩。”葉楓苦着臉伸手去繞西門吹雪的頭發,一小段一小段纏在指間,帶出清淺的冷梅香氣。
西門吹雪沒有動,任由葉楓無趣的動作繼續着,不多時方才淡淡言道:“太乙山莊一直不喜在衆人面前承認與鐵掌門之間的關系,這一回他們怕是麻煩了。”
葉楓想着之前路上遇襲的那一次便微微蹙起眉來:“我一直以為鐵掌門是因為太乙山莊的緣故才來攔截我們,西門,究竟有幾人知悉我們來找穆南?”
那一次路上行蹤暴露地詭異,迄今為止竟是沒有任何端倪。
西門吹雪清冷的眉梢微微蹙起來,半晌方才看向葉楓:“萬梅山莊的人,只有我母親知道。”
這句話實在是太過簡單,其中深意卻是不言自明,如若有人洩露,那必然是葉楓的人。葉楓徒勞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落月和碧黛在門口抻脖子看。
葉楓失笑,招招手言道:“進來罷,門又沒關。”
所以說一般而言白天關門就是不能進要回避的意思麽?落月保持着嚴肅的模樣點了點頭,一邊将點心放在桌上一邊看着出去烹茶的碧黛,小聲對葉楓說道:“少爺,最近幾天我覺得有點怕。”
葉楓有些訝異地問道:“怕什麽,可是最近出了太多事?”
落月吞吞吐吐糾結了半晌,方才嘆了口氣:“嗯,蕭公子迄今昏迷未醒,據脈象看似是不大好了。”
不知道為什麽,葉楓就聽出了落月似乎是瞞了些什麽,他卻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只是伸出手來揉了揉落月的發頂,溫溫笑道:“往後,你和碧黛搬到這院子西廂房吧。”
落月訝然地擡起頭來,大眼睛水汪汪地看過來:“這這這……少爺,我們會不會太打擾了?”
葉楓莞爾笑了出來,加重了幾分手上的力度:“這有什麽可打擾的。”
落月在心底握了握小拳頭,那必須是會打擾的啊!旁觀恩愛是很好,現場版我們一點都不想看啊……好吧其實是就算想也不敢來着,落月感受得到自己心底哭泣着的小人。
只是蕭雲城居然真的要不好了,這倒是讓葉楓有些訝異,他下意識地看向旁側的西門吹雪,一邊問道:“西門?”
西門吹雪眉眼之間的神色分毫未動,甚至于連手上的動作都不曾停過地言道:“魔教中人,龜息之術亦不是難事。”
不知道為什麽,葉楓總覺得西門吹雪似乎是很了解魔教的樣子……他在心底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隐瞞的東西立刻就心虛了,只好将這個話題生生掰了過去:“嗯對了,鐵掌門那些人最近如何了?傷了蕭雲城,想必太乙山莊應是保不住了。”
落月的神色驀地添了三分詭異,想了半天方才憋出來一句:“都自殺了。”
葉楓目瞪口呆地看過去,就見落月急沖沖補充了一句:“嗯,來的六個人包括大掌門全都自殺了,所以蕭大俠也是可憐得很,據說是中了毒掌了呢,現下連解藥都找不到,馮大俠請了那麽多大夫也都說治标不治本。”
雖說西門公子的醫術極為高絕,但這絕對不能給人家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什麽的,落月在心底篤定地點了點頭,覺得自己做得特別正确。
“少爺,”剛剛端着茶盤進來的碧黛穩穩當當地言道:“恒山派大長老胡慕岩就在這院門口。”
葉楓聽了這名字就頭疼,剛想揮揮手說請走吧,就見一直沉默着的西門吹雪開口了:“請進來。”他的眼底眉梢盡是涼寒之意,葉楓不知為何只覺得心下有些難受,下意識便伸手攥住了西門吹雪冰涼的指尖。
胡慕岩進來的時候就見床上坐着的二人,手覆着手的模樣,德高望重的大長老立時就低咳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贊同正色道:“名門正派,自當有浩然正氣執君子之禮。”
最開始,葉楓并沒有能理解他想說什麽,目光下移到牽着的手上,他便笑了出來,唇角微微彎起笑言道:“浩然正氣……這話由胡長老說出來,當真是有趣得很。”
葉楓此語說的平靜,面上卻還是帶笑的,當真是溫溫君子大家風範的模樣。
胡慕岩自是知曉葉楓指的是自己平白栽贓的事情,此時臉上卻依舊鎮定得很,沉默了一會便換了個話題言道:“幾日後的武林大會,本來是要用那塊玄石打造的利刃作為榜首的彩頭,現在玄石已失,恒山派也注定要失信了。”
等等……那現在太乙山莊鑄好的劍是怎麽回事?
似乎是看出了葉楓心中所想,胡慕岩嘆了口氣言道:“那亦是把寶劍,只是與玄石自是不可相提并論。”
葉楓心下了然,若是當真是寶劍,怕也不會這麽急切而擔憂,想必亦是出了些什麽問題,就像是當初葉氏山莊的事情一般。
“恒山派之前說為玄石覓主,複又為何?”葉楓見西門吹雪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繼續問道。
胡慕岩臉上神色有些難看,還沒答話便見外面大步走進來了一個女子,正是席白青。她緊緊握着拳小聲言道:“那只是我和冉清崖想出的噱頭罷了,目的亦是為了這武林大會。”
說到底原本就是根本沒打算給人,就是丢出來給人看看壯個名氣的,不曾想被有心人拿走了。
這真是非常慘,簡直就堪稱年度悲情人物,葉楓非常不厚道地默默腹诽。
“為了這次武林大會,恒山派上下費了不少心思。只若是玄石逾期未歸,怕是整個恒山派都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這是白青的過錯,白青敢作敢當。只是因此連累了恒山派,卻是萬萬不能的,”席白青的語速很快,微微帶些鼻音,似乎是沉吟了良久,她姣姣如水的目光停在西門吹雪身上,似乎是指望着眼前的人給出一個結果來,想了想複又說道:“如若西門莊主肯成全,可否助恒山派一臂之力?就當是白青請求莊主。”
……葉楓覺得這個邏輯非常有趣,他絲毫沒聽懂這人想說啥,說到底他們還是覺得玄石被陸小鳳拿走了,所以才來找西門吹雪讓他幫着要?還有什麽“白青請求莊主”,要不要突然這麽小女人情懷啊,你的請求哪有那麽值錢……
葉楓想到這裏便下意識看向旁側的西門吹雪,眉心微微蹙起寫滿了不贊同。
西門吹雪終于看了過去,眉宇之間卻是十足的清寒,他微微蹙起眉來冷聲問道:“原因。”
席白青有些訝異地看過來,不曾想這江湖之中真的有人能一口拒絕的這麽徹底,便見西門吹雪的目光之中除了淡漠竟是看不出半點情緒,只是蹙蹙眉重又重複了一遍:“原因。”
那語聲之中已經帶着些許漠然與不耐煩了。
胡慕岩嘆了口氣,對席白青言道:“罷了,”他揮揮手,整張臉上竟是多了幾分蒼然之意,他對葉楓和西門吹雪微微一拱拳:“打擾了。”
席白青似乎是還想說些什麽,然而看着胡慕岩已是走了出去,猶豫了半天一跺腳便跟了上去,那臉上是明顯的不甘。
西門吹雪沒有在看他們一眼,只是看向旁側的葉楓:“倦了便歇一會。”
葉楓笑眯眯對着他比了個大拇指示意做得好!
西門吹雪在心底失笑,搖了搖頭,身上的冰寒之意不動聲色地褪去了好許。
葉楓倒是當真有些倦了,索性閉上眼睛低聲說道:“等我傷好了,陪你打一場?”
“好。”西門吹雪想了想便答言道,畢竟葉楓劍招與這世上大多門派皆是不同,西門吹雪心底一直期許着與他的對戰。
只是後來兩人關系更近了一步,西門心知葉楓心底的抵觸,便也慢慢不再提及。
落月站在門邊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走進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聲音實在是如同蚊吶,連離她最近的碧黛都沒聽懂,于是葉楓便有些無奈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嗯,白雲城葉城主來了。”落月小聲嘟囔着,不知道為什麽,落月總覺得那個和西門公子一樣白衣勝雪的男子對自家少爺造成了很大的威脅,這真是非常地不好。
葉楓默然半晌,将目光轉向西門吹雪認認真真道:“請把他也當成恒山派吧。”用上對待恒山派的氣勢啊那就什麽都好了!
西門吹雪伸手去将劍拿在手心,臉上的神色不悲不喜地微微颔首走了出去,臨行前便對葉楓淡淡道了一句:“無妨,不必擔心。”
然後……就把門很細心地關上了。
葉楓躺在床上看着關緊的門目瞪口呆,這是能放心的節奏麽?
關上門自己跑出去私會情敵什麽的簡直就是不能忍啊!
頓時,葉楓覺得桌上那一盤點心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了……
所以說影響食欲影響心情這種事,實在是不能更讨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