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因為藝術照那事, 賀蘭訣整整跟廖敏之杠了兩天,不是橫眉冷對,就是吹毛求疵。

他意料之外的低眉順眼, 做小伏低。

整整一罐“真知味”棒棒糖讓賀蘭訣重新眉開眼笑。

那幾天班上女生嘴裏都叼着一根棍棍。

顧超對廖敏之此舉表示嗤笑。

廖敏之反譏他:“總比你躲廁所強。”

兩人各自摸着脖子, 一言難盡地走進了教室。

班上六名任課老師,最唠叨的人不是範代菁。

是語文老師老周, 和化學老師老宋。

老周的唠叨,多少帶了點文學色彩, 詩詞歌賦,人生哲學,信手拈來。

老宋的唠叨,那就是唐僧念經,慈父般神經質叨叨, 從他們吃飯穿衣, 再到學習作業, 通通能念,比班主任還班主任。

晚自習只要是老宋坐鎮, 只有滿是茶垢的搪瓷杯蹲在講臺上,他向來坐不住, 裏裏外外一圈圈溜達, 還要滿教室唠叨幾聲。

“馬上就要高考了, 你們也要努力, 把自己當高考生對待。”

“雖然學校不允許晚自習吵鬧, 但正常的學習交流還是鼓勵的,大家盡量放低音量。”

“玩手機的同學把手機收起來。”

滿教室就數他嗡嗡聲最響亮。

同學們禁不住翻白眼。

糟老頭子好煩, 好唠叨, 打斷思路了。

頭頂雪亮的白熾燈在大家齊齊的白眼作用力下, 突然刷的——

滅了。

嗡嗡作響的電風扇也停住。

眼前一片漆黑。

教室裏聲音突然凝住,而後是紛亂的疑問。

怎麽回事?停電了?

門窗都打開,極淡的月色透窗而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看得清一點模模糊糊的輪廓。

“停電了?”

“跳閘了?”

有同學摸出手機,屏幕照出一點亮光。

“真的停電了?”

“不可能吧,學校八百年沒停過電了。”

“真的停電了,學校的燈全滅了,哈哈哈。”有人激動起來,“外面黑布隆冬的,連路燈都沒有。”

晚上八點半,學校又是依山而建,林多樹多,高二樓被小樹林包圍,真是一片黑。

老宋揮揮手:“大家等等,可能只是電路檢修,幾分鐘就來電……”

話音未落,隔壁班傳來大喊停電聲,而後是尖叫鼓掌拍桌子晃椅子的聲音,外頭走廊也擠出了學生。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大家都跑到走廊,眺望校園,黑漆漆一片,連校門在哪兒都看不清。

更遠處倒是有點光亮,看來只是學校停電,校外還是正常的。

“啊——”

“嗷嗚——”

教學樓接二連三傳來長嘯聲。

外面開始吵吵鬧鬧,同學們都扔下筆,不用幹了,玩吧,聊天吧。

教室裏實在是暗,伸手不見五指,更多同學掏出了手機,屏幕光亮上浮出一張幽幽的臉。

有男生吐舌頭,扮鬼吓唬人。

“慢着,會不會是教導主任整新招治我們?故意停電,然後背地裏來繳手機?”

大家後背惡寒:“不至于吧,這不是有病嗎?”

“怎麽不至于,趁我們在上課,挨個去寝室翻東西這事不也幹出來了嗎?”

膽小的同學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但真有膽大的和不在乎的——舉着手機做題的,圍在一起打游戲的。

更多人聚在一起聊天打鬧說話。

昏昏暗暗的光亮,只能看清身邊人的面容,有股隐隐綽綽的神秘感。

平時那些若隐若現的好感也慢慢浮上來。

班級氣氛格外的融洽熱烈。

賀蘭訣被周邊同學扯着聊了兩句,轉身回來,看見廖敏之。

模糊的光線下,最引人注目的仍是他的眼睛,清亮、黑白分明,浮着點點光芒。

“你能看見我說話嗎?”

廖敏之正看着她,但是沒有回應。

她直接怼到他面前:“你能看見我說話嗎?”

大眼睛裏滿是好奇。

“現在可以。”他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她,“剛才有點模糊。”

“全校停電了,黑乎乎的,外面都吵瘋啦,還有人鬼哭狼嚎。老宋讓我們先呆在教室,他去教務處找人問。”

“好。”

“會沒有安全感嗎?”她指指耳朵,“聽不見,又看不見。”

“還好。”他垂眼看她,“我聽得見一點,也看得清一點。”

“沒事的。”賀蘭訣拍拍他的手背,“別害怕哦,有什麽動靜我幫你聽着。”

嗯?

廖敏之挑了下眉,上下掃了她一眼。

漆黑的瞳仁又亮又燙。

昏暗的光線更凸顯臉龐的輪廓,顯得他的五官格外的深邃立體。

颌線和下颚線條本來就銳利,原是清爽的少年感,被光線這麽一烘托,倒意外顯出隐隐的嚣張桀骜。

賀蘭訣在他視線範圍內,被他看得有點緊張,稍稍往後退一點。

她卻是乖巧精致的,光線落在面靥上,長睫毛和大眼睛,小小翹起的鼻尖和唇瓣,還有藏在嬰兒肥裏微有翹度下巴,清新可愛、清麗可人。

賀蘭訣掏出一包棉花糖,兩人你一口,我一口。

甜蜜融化在舌尖。

班上已經開始講起了鬼故事,經典的“好朋友,背靠背”。

有人喊賀蘭訣。

“她們喊我過去聽鬼故事。”

“去吧。”

“不要我陪你嗎?”

“不用。”

“你跟我一起去聽好不好?”

“聽不見,就算聽見,也感受不到氛圍。”

講鬼故事,最恐怖的是音效,配個歡快搞笑的音樂,誰捧場呀。

賀蘭訣咬口棉花糖:“那我也不去,在這陪着你。”

他轉着筆,語氣閑散:“你願意?”

“當然願意。”

這人語氣欠欠的:“為什麽願意?”

“因為……”賀蘭訣瞬間語結,在他手臂上擰了下。

廖敏之吃痛,輕抽一口涼氣。

她把未說出的話噙在舌尖,咬着下唇笑,眼裏波光流轉。

他幽幽暗暗的目光也望過來。

兩人靜靜地看着彼此。

賀蘭訣目光飄開,用力抿嘴,又瞟回來,輕輕對他笑。

廖敏之也微微一笑。

他很少笑。

或者說,很少有那種舒展的笑,撐死了是唇角一點點小弧度。

這回是真的笑了,眉目舒展,嘴唇上揚。

居然還是有點青澀、腼腆的笑意。

他也會腼腆?

半個小時了,老宋還沒回來,電也還沒亮。

“高三樓那邊瘋了,在開演唱會。”有人消息靈通,“所有人都擠在走廊上,晃着手機唱離歌呢。”

高三樓在高二樓西南方向,隔着食堂和小樹林。

教學樓太吵,只隐隐約約聽見了一點動靜。

“高一那邊人全都出來了,他們下課了。”

“可以回家了嗎?”教室裏停了電風扇,這麽多人坐着,有點悶熱。

“管他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電,走了走了。”有人起哄要回去。

“樓下班級也走了,說是教務處出通知,今天線路修不好,早點回去。”

“真走啦?”

“校門都開了,走走走。”後排同學已經按捺不住了,趁着黑乎乎溜出了教室。

走讀生走了大半,賀蘭訣無心學習。

她使了個眼神給廖敏之。

兩人拎起書包,溜之大吉。

校園內光線淡淡,兩人跨在臺階上,深一腳,淺一角。

賀蘭訣專注盯着腳下,生怕自己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下去。

身邊有人抓住她。

先是握住手腕,幾步之後,慢慢下滑,變成了牽手。

晚風輕拂,遠處街道燈火雀躍,一切是溫柔又心動的。

在校園走到半路,聽見後面的同學啪嗒啪嗒朝着校門沖去。

“快跑快跑,教導主任在後排追人。”

教導主任拿着擴音喇叭:“馬上來電,馬上來電,全體同學回教室上自習,全體同學同教室上自習!”

賀蘭訣“啊”尖叫了一聲,拽着廖敏之,撒開丫子就跑。

半道上全是啊啊啊瘋狂逃獄的同學。

空氣中彌漫着自由、狂野、嚣張的氣息。

兩人挾裹在人流裏,緊緊牽着手往前跑。

賀蘭訣偏頭看,安靜的廖敏之,大步奔跑,眉眼也是熱烈、傲氣、飒爽的。

學校廣播猛然嗡了一聲:“門衛室,門衛室,關閉大門,關閉大門,關閉大門!!”

門衛老張手忙腳亂關閘門:“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回去,回去。”

廖敏之猛然把賀蘭訣一拽,在閘門關閉的最後一刻,沖出了學校。

勝利了。

學校瞬間燈火通明。

越獄失敗的那一撥人,哀聲連連的站在閘門前。

越獄成功的,氣喘籲籲站在校門外,眉飛色舞回頭,而後四處狂奔。

“呃……”賀蘭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都是汗水,有點忐忑,“教導主任會不會清點缺勤人數?”

都出來了,難道再自自投羅網回去?

才九點,回家嗎?

晚自習要十點多才放。

回去老媽會不會問東問西?

賀蘭訣拿不定主意。

廖敏之喘着氣,叉腰站着:“找個地方?”

附近的奶茶店快要打烊了。

兩人決定去市民廣場,那邊燈火通明,晚遛彎納涼的人不少。

沿着長長的人行道爬坡。

兩人的胳膊輕輕撞在一起。

手指還殘留着剛才用力相握的力道觸感。

廖敏之目不斜視,面無表情,悄悄牽住了賀蘭訣的手。

她默默垂首,把手擱在他手心,和他交握。

兩人手牽着手往前走,混入人群,随意漫步。

這條路又熱鬧又安靜。

相伴的身影長長投在地面。

一起牽手觀賞跳躍的霓虹燈,一起逗弄可愛的小狗狗,一起看小攤販上的小商品,還買了一根冰糖葫蘆。

走到彩色玻璃屋前,燈光閃爍,五光十色,像座斑斓變幻的宮殿。

如果沒有玻璃屋那件事。

或許他們還會維持最初那種相處模式,不冷不熱,沒有機會反目成仇,沒有機會再往前走一步。

“你兇我。”她在他掌心捏了一下。

“我以為,你是因為顧超才接近我,還幫何雨蒙。”

賀蘭訣又捏了他一下:“你不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和何雨蒙的事情。”

“你對何雨蒙,在最開始……有沒有,那麽一點點的……不一樣。”

“沒有,自始至終。”這個詞他念得很模糊,但語氣冷清,“她和別人一樣。”

“那誰和別人不一樣?”

“我牽着的人。”他換了一個握姿,和她十指相扣,語氣平淡的不得了。

賀蘭訣抿住唇角笑意,把手裏的糖葫蘆堵他嘴上:“吃你的吧,話那麽多。”

第二天去學校,無事發生。

停電的原因被八卦出來,說是高三某個學生高考前惡意報複,偷摸去供電室剪了電線。

為大家帶來一個特別、有趣、津津樂道,永遠難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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