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月考成績單被賀蘭訣悄無聲息擺在桌上——趙玲看見她的分數, 氣得眉頭緊鎖。

再仔細看,好啊,第一名, 廖敏之。

明擺着要跟人作對。

賀元青出差, 母女倆在家冷戰,趙玲有時候問賀蘭訣十句, 賀蘭訣回一句,還要頂嘴。

讓她吃飯, 她捏着筷子挑三揀四,去洗澡,她坐在沙發上發呆,水果洗好不要吃,偏要抱着垃圾食品, 下午也不要送飯了, 寧願吃食堂飯菜。

孩子都是來報仇的, 這麽大了還不懂事,一點點不順意, 她就折騰給你看。

每天好吃好喝伺候,也沒有攔她, 也沒有指責她, 就是指望她懂事, 知道點分寸。

她還能耀武揚威把成績單放出來。

賀蘭訣卧室門反鎖, 趙玲咚咚咚敲門:“賀蘭訣, 你出來。”

“我要睡了。”

“你這成績怎麽回事?”

“沒怎麽回事。”屋裏聲音悶悶的,“你想罵就罵吧, 反正我念書就這樣。”

聽聽這混賬話。

“你故意的。故意考這個分來氣我是不是?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多大了?高三了, 高三了!你拿自己的成績開玩笑?瘋了是不是?”

“我沒有。”賀蘭訣沖着門大喊:“我就是學不好、考不好, 我就是腦子笨,我就是考不上大學,比不上別人家的小孩。”

“你給我出來說話!”趙玲眼冒怒火。

“我睡着了!!”

趙玲氣得偏頭痛,吃了粒止痛藥才去睡。

第二天早上,趙玲的房門還關着,早飯已經盛好擺在桌上,賀蘭訣連看都沒看一眼,洗把臉拎着書包去了學校。

一天三餐,每天都是吃家裏飯菜。

老媽一邊叨唠為家庭犧牲,抱怨起早摸黑累得腰疼,一邊又堅持不懈的做,逼着她吃。

賀蘭訣報複性在路邊小攤買了肉包子、煎餃、蘿蔔絲餅、炸串卷餅,吃到肚子塞不下,分給了廖敏之和顧超。

顧超一邊嫌棄一邊吃,廖敏之捏着包子,問她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吃點不幹淨的。”

顧超噎了下:“你這早飯不幹淨?”

“幹不幹淨我不知道,反正我媽說不幹淨。”

賀蘭訣恨恨咬了口油乎乎的蘿蔔絲餅。

她索性給趙玲發消息,中飯和晚飯也在學校吃食堂,廖敏之皺着眉頭看她,知道她吃不慣食堂,帶她去顧超家吃泡面——賀蘭訣第一次吃那麽豐盛的泡面,廖敏之親自掌勺,她和顧超兩人坐在餐廳玩手機游戲,吃過飯一起接受廖敏之的作業輔導。

“你跟況淼淼怎麽樣?”賀蘭訣踢踢顧超,“淼淼還住樓上嗎?”

這半年來,賀蘭訣和況淼淼關系沒走近,普通同學發展,平時看見也能聊兩句,但也再沒有出去玩過。

“發展什麽?都是玩游戲的哥們,早說開了,沒戲。她那房子裏兩個學姐畢業讀大學去了,找了兩個朋友合租。”顧超頓住筷子,皺皺眉頭,“學姐走的時候,搞了個party,我看見那誰和那誰了……”

顧超看了眼賀蘭訣:“那個付鲲鵬,還有何雨蒙。”

賀蘭訣和廖敏之都頓住筷子。

“付鲲鵬他眼角有塊挺明顯的疤,開着個小面包車,自己搞了點事情做。”顧超聳聳肩膀,轉向廖敏之,“何雨蒙也問我,你最近怎麽樣,知道你倆一直同桌,還愣了一下。”

很久沒聽見這兩人的名字了。

賀蘭訣輕輕嘆了口氣。

廖敏之神色不變:“吃飯,吃完背題。”

三人行回到教室,範代菁正在找賀蘭訣——第一次月考通常都是摸底考,班主任會根據成績找同學們聊聊,及時發現問題,指導下以後學習方向。

範代菁想跟賀蘭訣談談她這次的成績。

“廖敏之,你也一起來。”正好廖敏之也在,一起招到辦公室去。

英語組辦公室沒有人,範代菁把大門關上,就是有很多話要談,賀蘭訣拖了兩張椅子過來,料面去飲水機前接水,賀蘭訣扭頭等他過來,範代菁露出家常笑意:“你倆還挺有默契的。”

賀蘭訣羞澀低下頭。

言歸正傳,說的是賀蘭訣的成績問題,她的分數和廖敏之分數擺在一起,範代菁又翻出了高二期末考兩人的分數,問賀蘭訣問題症結在哪兒。

“和廖敏之、和你們分座位有關系嗎?”範代菁問。

廖敏之抿了抿唇。

賀蘭訣看看廖敏之,又看看範代菁,默默搖了搖頭。

“那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範代菁沉吟,“分個座位而已,你們還是同學,還能朝夕相處,實質并沒有什麽改變。”

“如果因為座位的原因能影響你的成績,那我覺得,這個座位就非分不可了。”

早戀問題的解決,其實孩子自身的思考很重要,當然也離不開老師和家長的開解,範代菁鼓勵賀蘭訣放松心态,往更積極的方向去想。

她說了一大通,最後先讓廖敏之回去,看着他的背影:“看得出來你倆人關系不錯,有些話我也只在你面前說。”

“廖敏之緊張你的成績,比他自己的成績還緊張,他家裏人對他的成績沒什麽期望值,但你可能不一樣……他想考得很好,但更想你考得比他還好……”

“他其實是很有壓力的,他做這些,你也別辜負了他的心意。”

賀蘭訣重重點頭。

她這次月考卷子發下來後,廖敏之很罕見地走出了自己的座位,直接到她座位面前說話,驚掉了身邊人的下巴。

“老師,分座位……是我媽媽的意思嗎?”

範代菁拍拍賀蘭訣的肩膀:“大家都是為你好。”

廖敏之在走廊等她,兩人望着外面的小花園,賀蘭訣悶悶踩着腳下:“我也不是故意考砸的,我就是……在考場上,心裏亂亂的,我想來想去,想考好,但沒辦法考好。”

她就是很容易有心情的波動,并且受之影響。

廖敏之安慰她:“什麽都沒有變,你的情緒,也不應該變。”

“可是小棠走了,你也不能時時刻刻在我身邊。”賀蘭訣失落,“我會好好調整我自己。”

她不想和廖敏之說那麽多,說家裏的冷戰,說趙玲的态度,說自己的煩惱。

高三的學習氣氛比之高二更熱火朝天,晚自習後留在教室的人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住宿生通常要等到十一點熄燈才走。

賀蘭訣的新同桌是住宿生,看賀蘭訣每次着急走,側身讓她:“你每天回家都好積極。”

賀蘭訣每天控制在放學後20分鐘到家,這樣家裏人不起疑她拖拖拉拉不回家,廖敏之騎車送她,兩個人其實可以擠出十分鐘的時候,有時間面對面單獨說悄悄話。

也就是這個時候,才是遠離學習的放松時間。

自行車停在路燈下,飛蛾繞着燈罩無聲飛舞,他們也站在暖黃的燈下,面靥和身上都灑滿暖光,長長的身影并排投在地面。

“新同桌會跟你聊天嗎?他好像話很多哎。”

廖敏之的同桌是個小個子男生,在那一片人氣頗旺。

“我聽見他講笑話了,沒你的好笑。”

“你終于不嫌棄我的冷笑話了。”賀蘭訣翻白眼。

“我看見曹清蓉跟你說話,你倆腦袋湊在一起。”

他們兩個小組相鄰,方純走之後,廖敏之的存在感就突然被擡上去了,再者同學們已經相處了一整年,關系也比以前更融洽了些。

“不止她,還有別人,講今天數學課最後那道題。”

賀蘭訣悶悶不樂,“可惜我離你們那邊太遠了,不然還能參與一下。”

“你那邊有許端午。”

“方純走了以後,許端午每天都忙着發奮刷題。”

聊起方純和許端午,賀蘭訣也要嘆氣,這兩個學霸CP當初有多霸榜,後來被廖敏之橫插一腳就有多命運多舛。

“很久沒看見方純了,他們的教室在六樓,為什麽隔得那麽遠,許端午每天都是一個人。”

廖敏之拍拍她的腦袋:“我們這樣就很好。”

對,只要他不走,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算了,不跟老媽鬧了,就這樣吧。

時間到,賀蘭訣掀了掀眼皮:“我走了。”

“走吧。”

她踮腳,猛然環了一下他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松開。

他身上是青春男孩子好聞的清爽氣味。

廖敏之凝視着她,微微一笑。

賀蘭訣蹦蹦跳跳往家跑,笑着揮手:“走啦,回家啦,你路上小心。”

他嗯了一聲:"晚安。"

“快點回去吧。”

賀蘭訣小跑了一段,離開了廖敏之的視線,想起點什麽,低頭掏手機,順帶跟唐棠聊兩句。

路邊半打烊的小店,門口站着個人,喊了聲她的名字。

賀蘭訣一扭頭,吓得手機都摔地上,彈簧一樣跳開:“媽,媽,你怎麽在這……”

趙玲目光沉沉,臉色鐵青。

“先回家。”趙玲目不斜視,領着她往家走。

賀蘭訣回頭一望,廖敏之已經走遠了。

她也不知道緊張什麽,跟在趙玲身後如臨大敵。

母女兩人乒乒乓乓進了家門,趙玲氣得手抖,手裏還拎着一袋枸杞——順便買東西,再去看看賀蘭訣。

其實也是抱着疑神疑鬼的态度去看看,希望賀蘭訣真能聽話一些。

這個臭丫頭,真的沒讓她省心。

賀蘭訣拘謹坐在椅子上。

趙玲叉着腰深呼吸幾口,這會已經氣得平靜下來。

“以後下晚自習,我去學校接你回來。”

“都高三了,手機也別用了,交給我保管。 ”

賀蘭訣心顫了顫,聲音也跟着顫:“不行。”

“為什麽不行?”趙玲銳聲問,“你說說看,為什麽不行?”

“你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滿嘴謊話,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嘴裏的話有沒有一句真的?”

“我沒有。”賀蘭訣辯駁,“我說什麽了我。”

“我都看見多少回了?你還嘴硬說你倆沒關系?你信不信我給你兩巴掌?你今年多大,才十七歲,大庭廣衆之下跟男生摟摟抱抱,我之前說什麽?是不是說讓你們注意距離,你左耳進右耳出,當耳邊風是不是?”

趙玲怒火三丈:“這樣多久了?是不是早就開始了?除了這些,你們還做什麽了?”

“我管不了你了,讓你爸回來管管。”

“沒有。”賀蘭訣眼裏淚意閃閃,“我們真的沒有。”

“我們沒做什麽……很少這樣。”

趙玲想了想,掏出手機,話語冷酷:“我跟你班主任打個電話,找時間把廖敏之家長請過來,大家一起談一談,怎麽教育孩子的。”

“媽——你別打。”賀蘭訣小臉吓得發白,眼淚簌簌落下來:“我保證,我以後不這樣了,我真的不這樣了。”

她癟着嘴,撲在桌上嗚嗚地哭起來。

“我們也沒做什麽,學校那麽多人談戀愛,我們每天就是聊天做作業,你幹嘛要這樣逼我。”

“我逼你什麽了?”趙玲忍氣,“我有沒有罵過你一句?打過你一下?家裏為了你學習,房子就特意買在學校邊,我這幾年一心撲在你身上,伺候你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你還這樣那樣不樂意使小脾氣,我對你要求嚴格嗎?逼你考名牌大學了嗎?攔着你跟朋友出去玩了嗎?你去問問,你們學校有幾個跟你一樣幸福的?”

“你年紀小不知道,這個年齡不能談戀愛,沒有好結果的。”

“我喜歡他。”賀蘭訣哭着吼,“可是我喜歡他。”

“你懂什麽,天天坐在一起,不喜歡也變成喜歡了。”趙玲伸手戳她,“你現在不知道,再過幾年你進了社會,你就知道這種喜歡沒意義的。”

當然有隐晦的介意,但小孩子不懂、更不在乎這些,趙玲也不想明說,等她大了就自然明白了。

母女兩人都僵着臉坐在椅子上,趙玲又苦口婆心地勸:“我沒有反對你們一起學習,你們以前怎麽樣念書的,我有說過半句嗎?但是怎麽能在這關鍵時候分心搞小動作?你拿着自己的考試成績賭氣,是豬油蒙心,想氣死我,怎麽不考個第一名,讓我看看你的決心和能力……”

話說得口幹舌燥,道理翻來覆去的講,無非就是那些。

賀蘭訣收住了眼淚,眼神幽幽。

趙玲伸手要手機:“媽媽也不逼你,這些事情一概等高考完再說。眼下你兩人先把自己掂量清楚,把這些東西放一放,再掂量不清楚,我真要找你們班主任和他家長好好談談。以後手機也別玩了,什麽時候成績考得讓我滿意,什麽時候給你。”

“上學放學我騎車接送你,別在路上拖拖拉拉,浪費時間。”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為人父母的苦心,你能不能理解。”

賀蘭訣出了會神,眼眶通紅,頭低低垂在胸口,摸出自己的手機擱在桌子上,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翌日,賀蘭訣無精打采去學校,廖敏之早上沒等到她,給她發消息,捱到快上早讀課,才看見賀蘭訣恹恹垂頭進了教室。

先上課,手機卻有了賀蘭訣的消息回複——是趙玲的語氣,疏離表示希望兩人保持正常的同學友誼,好好學習,各自考上理想大學。

廖敏之垂眼看着那條消息,很久都沒動作。

兩人課間一起去小賣部,賀蘭訣慢吞吞扭頭:“我的手機昨天晚上摔壞了,你先別給我發消息,有什麽事情到學校再說。”

“嗯。”廖敏之心平氣和問她,“沒事吧?”

“沒什麽事。”賀蘭訣咬了口面包,“以後放學也不能一起回家了哦,太麻煩了,我們各走各的。”

廖敏之默然看着前方。

“需要我做點什麽嗎?”廖敏之問她,“做什麽都可以,我可以去面對。”

賀蘭訣搖搖頭。

兩人找地方坐下,賀蘭訣啃完面包,眯着眼,仰頭望天,再扭頭看廖敏之,沉默像塊石頭。

她長長嘆了口氣,伸臂舒了個懶腰:“反正過日子嘛,就是要苦中作樂,其實也沒什麽啦,打起精神,再接再厲。”

總要讓自己開心起來呀。

她踢了踢廖敏之:“你給我講個冷笑話聽聽。”

“晴天,有時候會下豬。”

賀蘭訣翻了個白眼,嘟囔:“以後我油炸鉛筆給你吃,你要是吃得肚子疼,我就給你喂橡皮。”

“書裏面,媽媽給爸爸吃油炸鉛筆。”他扭頭看她。

賀蘭訣規規矩矩坐着:“嗯,你吃不吃?”

“吃。”廖敏之一口咬定,“你做什麽我都吃。”

課業繁雜,行動受限,但高三的日子并沒有因此消沉下去,至少在校內的時光還是珍貴的。

要勤奮念書啊。

有能耐她也要考第一名。

有底氣,才能更好的對抗。

顧超暗地戳廖敏之:“你女朋友是不是換人了,她最近怎麽這麽兇殘,我就抄下她的作業,被她狂揍一頓。”

廖敏之也有感覺,賀蘭訣最近情緒不太穩定,喜怒非常明顯。

大概就是無處發洩的壓力,全都扔進書裏了。

他們倆居然能因為卷子上一道題吵起來。

廖敏之糾正了很多遍,賀蘭訣不依不饒:“為什麽一定要用你的解題思路?”

“為什麽我這個不行?明明可以的啊,我這個假設完全成立。”

“你,你這是在已知答案……的基礎上去假設,根本,就是歧義和誤導。”廖敏之被她纏得話都說不利索,磕磕巴巴戳筆,“不對,思路不對。”

“首先,你要搞清楚,這個F點的取值……”

賀蘭訣板臉:“我不理解。”

“我講了第四遍,你還不理解。”他頭疼,“別胡攪蠻纏,忘記你腦子裏的想法,記住我的。”

“你覺得我在胡攪蠻纏?”賀蘭訣瞪他。

“對。”

“廖敏之!”她拿筆敲他,“你是不是就煩了,煩我了是不是?”

“沒有。”

說什麽都是錯,幹脆不要說。

女孩子心思脆弱,聯想能力還很豐富。

賀蘭訣噘着嘴,眼裏泛着淚光。

他皺眉:“哭什麽?別哭了。”

她憋着淚,惡狠狠兇他:“閉嘴!該說話的時候不說,不該說話的時候你放什麽屁。”

他抿唇不再說話,把她的試卷扯過來,替她訂正錯題。

再悄悄推一顆棒棒糖過去。

學校的宣傳欄張貼了喜訊,鄭明磊物理競賽過了初賽,拿着省一的成績進了決賽名單。

聽說競賽組的同學都已經回校了,賀蘭訣在學校偶遇過那個叫汪夏的女生,但是一直沒有見過鄭明磊。

兩邊都忙,她和鄭明磊已經好一陣沒聯系。

鄭明磊這陣子在家休息,但其實在Q,Q上找過賀蘭訣好幾次,一直沒有回複,本想去學校看看,突然靈光一現,去翻學校的月考排名表,找到賀蘭訣的分數。

一猜一個準,不用說,肯定又是考試沒考好,手機被鎖起來了。

還是通過趙玲聯系上的,暑假約好說一起吃飯聚聚,鄭明磊還給賀蘭訣帶了個小禮物,問問賀蘭訣有沒有空。

賀蘭訣每天兩點一線,趙玲每天都接她放學,連租書屋都沒機會去,家裏自然對她一番苦口婆心的批評教育,又失去了手機聯絡朋友的機會——她沒興趣吃飯,但的确想找個人出去喘口氣。

鄭明磊先在樓下等,看她慢慢走過來,遞過來一盒巧克力:“考試住的酒店樓下有家進口超市,老板說這個是日本北海道生巧,很好吃,我買了幾盒回來送朋友,最後一盒了,給你吧。”

“謝謝。”賀蘭訣抱住禮物,看他春風滿面,問道:“什麽時候決賽?”

“快了,還有十幾天,今年決賽在廈門,我可能會提前走。”

“哇,可以順便去旅游耶,真好。”她這時才露出一點笑意,“能出去玩,真開心。”

賀蘭訣也有禮物送他,是一枚四瓣的四葉草塑封标本:“好幾年前我在學校的草叢裏找到的,特別幸運,我一眼就看見它了,把它做成了标本留在身邊。四瓣的四葉草象征着幸運,把它送給你,祝你……嗯,決賽拿金牌,順利進國家集訓隊,保送清北成功。”

“謝謝。”鄭明磊笑道,“好珍貴的禮物。”

賀蘭訣擺擺手:“客氣啦。”

鄭明磊收了禮物,看她眉眼黯淡,邀請她:“一起聊聊?我們去市民廣場轉轉?”

“好。”

兩人并肩走在一起,鄭明磊直言不諱:“你跟阿姨吵架了?”

鄭明磊略略知道些——趙玲在電話裏模糊說過,賀蘭訣最近和一個男生走得很近,和家裏鬧得很不愉快,兩人見面,也許鄭明磊可以幫忙開解一下。

賀蘭訣皺了一下眉:“還好吧。”

“為什麽吵架?”

賀蘭訣低着頭,不說話。

“你不說,那我可要說了。”鄭明磊搖搖頭,“我看到了一個自尋煩惱的小朋友。”

“我很好,沒有自尋煩惱。”賀蘭訣癟嘴,“我媽真煩,她到底跟你說什麽了?”

“阿姨沒怎麽說清楚,我猜了一些。”他指指耳朵,“那個男生?你跟那個男生……談戀愛?”

她的肩膀垮下來,目光落在遠處。

“這個我是真沒想到。”鄭明磊幽幽嘆了口氣:“和家裏鬧得很兇?”

“并沒有。”

“可以和我聊聊嗎?喜歡他什麽?”

賀蘭訣往前走,半晌才道:“你能保密嗎?”

“我保密。”

“我也說不清,一開始只是好奇,他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很複雜的言行舉止,後來……我們倆鬧翻了,那時候覺得他很讨厭,我每天在心裏和他吵架鬥氣,誤會解除後,我發現他和以前那個樣子完全不一樣,他時而冷漠,時而熱情,時而毒舌,時而溫柔……每天在一起都很開心,每天看見他也很高興……”

“聽起來很是很有趣的故事,很美好的回憶。”鄭明磊揉揉額頭,“很讓人羨慕啊。”

“開學的時候,我看見實驗班新的分班表,廖敏之跟我分在一個班?但聽同學說,班上沒有這個人。實驗班這麽好的資源和老師,有人不願意過來,還是挺難理解的,當時我沒想這麽多,現在想想,覺得也很合理,他應該更願意留在喜歡的女生身邊。”

賀蘭訣咬着下唇,幽幽嘆了口氣。

鄭明磊也慢悠悠嘆了口氣,慢悠悠開口:“我也想擁有這樣的校園故事,但我也認為……對十七歲的我們而言,真正的喜歡是克制。”

“在合适的時間,做合适的事情,克制自己的情緒和感覺,畢竟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們去做。”

賀蘭訣腳尖碾着粒小石子,低着頭,一直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聽出來我在勸你?其實,我也在勸自己。”鄭明磊溫柔看她,“賀蘭訣,耐心和期待都很重要,暫時的妥協和讓步對大家都有益。”

“我知道。”她如是說。

廖敏之見縫插針跟賀蘭訣一塊做作業,花時間幫她改錯題講考點,她咬着筆杆子問他:“放棄實驗班,你真的願意嗎?”

“願意。”他态度很平淡,“實驗班有什麽好的,許端午都不去。”

“如果沒有我,你會去實驗班嗎?”

廖敏之停住筆,靜靜看着她:“可我遇見了你。”

她喃喃自語:“要念很好的大學,賺很多很多的錢,買最好的人工耳蝸……”

“廖敏之,你去實驗班吧。我想看看你能有多厲害。我也想試一試,看看我自己能走多遠。”

“你在我身邊,我總覺得自己像個風筝,線牽在你手裏,我飄呀飄,心情起起落落,就是不踏實。”

“不是分手,只是先分開,等高考成績出來,我們還是要一起念大學,我還要跟我爸爸媽媽說,我要跟我喜歡的男生談正大光明的戀愛。”

“一定要我去嗎?”

“這樣對我來說更好,我不用分心在你身上,不用找機會争分奪秒和你相處,不用再聽爸媽話裏話外的警示,我也想要壯士扼腕的決心,和你一起共赴前程。”

“我問過範姐了,她說只要你願意去,實驗班那邊随時歡迎你過去,我們一起去找範姐好嗎?”

“先暫時分開幾個月好嗎?”

廖敏之在九月底轉去了實驗班,從二樓搬去了隔壁棟的六樓。

顧超勾着廖敏之的肩膀,幫他送東西上去,聽說實驗班的女生看見兩個帥哥都哇哦了,強烈要求老班把顧超也留下。

賀蘭訣跟趙玲說起這事:“你放心,他都走了,我倆結束了,從今天起,我好好念書。”

趙玲回她:“晚上宵夜想吃什麽?熬夜看書還是要吃好點,銀耳燕窩還愛不愛吃?以後每周給你炖一次?”

“随便。”

實驗班那邊給廖敏之安排了新座位,雖然不是第一排,但好歹也是教室正中央位置,已經算是照顧了。

新同桌是個青澀又腼腆的男生,看廖敏之一直沒說話,主動打招呼:“你好,我是周正。”

“我是廖敏之。”

“班上節奏比較快,作業強度也很大,開學老師發了很多資料,如果你需要,可以複印我的。”

“謝謝。”

“不客氣。”

周正也不是個自來熟的性格,說完這些話,扭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實驗班的進度比普通班快很多,作業難度更大,一周五天滿課,周六固定是周測,周日是講卷時間。

在普通班沒有這樣強烈的感覺,但進到實驗班,發現這裏都是方純、甚至比方純更認真較勁的尖子生。

大家也愛玩愛鬧,但專注起來,班級的風氣和完全不一樣。

周正成績比廖敏之好一些,廖敏之在班上的排名算是後游,語文和英語照例是弱項,很拖後腿。

好在他的性格算是與世隔絕,并沒有感到很大的壓力。

廖敏之進了重點班後,賀蘭訣其實後悔了那麽幾秒。

見面變得很困難,兩個班級不在一棟樓,作息完全不一樣,實驗班早讀更早,晚自習更晚,就連去食堂,都要錯峰吃飯。

賀蘭訣沒有手機,很難和他實時聊天,只能找顧超當鵲橋,忙裏偷閑問兩句。

沒過幾天,任懷曼實在不放心廖敏之晚上十一點下晚自習回家,讓廖敏之改成了住校。

周正先帶廖敏之去寝室:“我的下鋪還空着,你要是想要上鋪,我可以跟你換,下面比較吵。”

“沒關系,我不怕吵。”

周正展眉一笑:“抱歉,我忘記了。”

宿舍在二樓,廖敏之在整理行李,手機擱在床上,沒有聽見震動,周正提醒他:“你的手機響了。”

“窗外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兩人打開窗戶往下看,顧超帶着賀蘭訣站在樓下,拎了不少住宿物品過來。

“我就說吧,他聽不見,身邊人能聽見。”

賀蘭訣眼睛發亮,蹦蹦跳跳,開心地朝他揮揮手:“廖敏之,我們給你送東西。”

她這是搭着顧超的順風車,偷偷過來看他。

周正看見這位沒有存在感的同桌眸光突然蕩起漣漪,臉上也有了生動神色,眉眼舒展,沖樓下的女孩微微一笑。

夏末的鳴蟬,依舊在樹梢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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