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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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 屋子裏沒有人,桌子上的紙杯子倒了下來,水順着桌子往下落, 電腦屏幕的亮着, 裏面的人卻跟蒸發了一樣。

陳濤上去把窗簾拉開, 瞧到拐角處的人影。

陳濤忙說:“她居然跳下去了。”

去黑網吧玩過的都知道,老板為了應付檢查會特地留一個後門, 方便外頭來人突擊檢查的時候,讓那些未成年跑路。

霍君娴頭一回進網吧,哪裏知道這些事兒,古思钰再次跑得飛快, 只是她跑不了太遠, 霍君娴也留了後手, 讓人把小巷子的路都給堵死了。

後面全是腳步聲, 古思钰的心跳砰砰砰的加速,打起十二分精神聽外頭的腳步聲。她現在恨不得地上裂開個洞, 她直接跳進去再不出來。

她讀書時代跟人打群架被警察追着跑都沒這麽緊張過,警察是本着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的準則教育她,抓住了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可霍君娴不一樣, 霍君娴要是把她抓住了, 那她就是一腳掉進了海裏,永沒有回頭之日。霍君娴越是追着她跑,她越是反骨, 越向往自由。

四周黑魆魆的, 她不敢開燈, 背着包一通亂竄,跑不動了, 古思钰捂住自己大喘氣的嘴,縮在兩個單元樓之間蹲着,又慢慢挪到桂花樹後面。

她腦子飛快的運轉,現在必須想一個辦法,霍君娴帶來的人手長得彪就算了,各個警惕的如鬣狗,一旦發現她,絕對會把她扭送過去。

古思钰壓着呼吸,捂着自己的胸口,哪怕很克制了,她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炸彈,一直在撲通撲通亂跳,随時會引爆。

霍君娴不是抓她,是要追殺她吧!

很快她想到了最善良的警察。只能铤而走險了,真的被抓住,有警察出面,她指責霍君娴,賴在警察局裏,霍君娴不敢把她怎麽樣……是吧?

算了,這個問題沒答案,只能打一個問號。

古思钰摸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很快有人接聽,她壓着聲音說:“報警,我報警,春電網吧這裏來了一群黑勢力,進來就毆打上網的未成年,好幾個上網的小孩被抓了。”

“你在哪兒,地址再說一遍,我給你轉接民警,待會民警會打你的電話,你注意接聽電話……”

不等那邊話說完,古思钰立馬挂斷電話,嗓子疼得像是被鋸子割,她壓滅屏幕光,一陣腳步聲從她耳邊過,她連忙閉眼睛,後背貼着牆。

看不到,看不到。

希望警察趕緊過來。

她特想沖着居民樓大喊,把所有人吵醒,人多眼雜的話,這樣自己就安全了,偏偏可惜嗓子實在太疼,她根本發不出聲音。

霍君娴越抓她,她越想跑,逼得越緊她越覺得窒息。

附近轄區警察趕過來二十分鐘,霍君娴查人的态度太低劣,手段偏向暴躁,引起了網吧裏暴脾氣們的不滿,當場就跟霍君娴她們吵起來了,挨打的幾個小流氓地痞直接指責陳濤,說他搞暴力。

這些人多半脾氣爆,喜歡沖面子,覺得剛剛丢了臉,現在必須找補回來。

警察過來反而把矛盾激化了,最後全壓到車裏去警局解決,霍君娴開車過來的,外頭停了五輛車,她走出來回頭往網吧看,目光好冷。

那群人慫了,見她有錢有勢不敢得罪,只能硬着頭皮說:“難怪,有錢嘛,就不把我們這些人當人,搞惡勢力。”

“胡說什麽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警察說。

網吧老板哭死了,在家裏好好睡覺,店差點被人砸了不說,緊趕慢趕的跑過來,沒想到店要被整改,還得跟着上警察局,氣溫下降的快,他身上穿着大褲衩子和一雙拖鞋,人看着挺狼狽的。

淩晨三點,小巷子吵吵鬧鬧的,去黑網吧上網的基本是附近小區的孩子,家長睡得正熟,突然被警察的電話喊醒一塊跟過去。

安靜的夜被古思钰,也被霍君娴攪和的沸騰。

古思钰是等着外面沒聲了,才偷偷溜達出來,小區還有保镖盯着,只是這些人跟古思钰不熟,沒見過她短頭發的樣子,古思钰跟着小區人一塊混出去。

出來她撥弄自己的短發,立馬在拼車群裏下單,私聊了車主趕最早的車,早上六點就走。

差不多四點的樣子,警局給她打了回執電話。

一開始古思钰并沒有說話,兩邊僵持了幾分鐘,旁邊警察催促,“有話說話,別浪費公共資源。”

古思钰才反應過來,打電話的是霍君娴,她覺得警察說的對,找警察有什麽用,這屬于她們的私事,雖說警是她報的。

“警察叔叔,之後她再來警察局找我,你們不用受理,我……”古思钰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她喝了口礦泉水,潤了潤嗓子,聽到那邊好像問了一句“你感冒了嗎”,只是到了附近小吃店開門的點,推卷簾門的聲音一波一波的響起,把聲音立馬沖散了。

城市裏升起煙火氣,古思钰收回視線,繼續說:“我跟她吵架了,她逼着我回去,想限制我的自由。”

警察本着有矛盾解決矛盾,為民衆排憂解難的原則,說:“你現在在哪兒,過來把話說清楚。”

古思钰說:“不太想見面,這樣就挺好的,警察叔叔,事情不用那麽複雜,你就當一般家庭糾紛處理,這些小事不歸你們警察局管。”

話沒有說完被打斷了,霍君娴跟警察說:“我跟她聊兩句。”

電話換到霍君娴手中,那邊立馬關機,很瞬間的事兒,完全不給通話的機會。

霍君娴捏着手機,表情僵硬,忽地冷下表情,旁邊幾個人都被她震懾到了,最後是警察過去拿回自己的手機,霍君娴手握得很緊,不舍得給。

因為她的身份,警察對她禮讓幾分,沒呵斥她,只是加了一把勁搶回了手機。霍君娴不适合在這兒久待,消息如果讓各路媒體知道,她會被纏上好幾個月。

“我要她的電話號碼。”

陳述句,說給陳濤聽的,陳濤應了聲好,讓手下帶着她先回去,安慰道:“先回去睡一會,我一定把消息給你弄回來,乖啊。”

怕她不聽話,陳濤讓人把泰迪也接過來了。霍君娴上車,讓司機把車開到網吧附近,網吧現在封了,不少學生蹲在門口指天罵地,沒了樂趣就跟沒了命一樣,各種污言穢語都說了出來,髒到讓人懷疑他們還是不是人類。

霍君娴讀書、生活,都在優渥富裕環境裏,身邊的人說話都很有素質,哪怕是公司的保潔,也要求她們說話有文化素養。她遇到最喜歡說髒話的人是古思钰,盡管古思钰在她面前忍着,努力把過分髒話收起來,可霍君娴還是覺得不合适,每次聽到會教育古思钰兩句。

若不是抓古思钰回家,她真不敢相信,繁華的城市還有這麽惡臭的地方,不登記就可以入住的旅店,只要錢多未成年都可以進的網吧。

爛、惡臭……

這才是古思钰生存已久的地方。

“走吧。”

司機迅速開車,把換氣設備打開,這裏空氣都是臭的。

·

早上五點半,車主先來接古思钰,他和古思钰發的地址離得近,他還得去接剩下的幾個人,古思钰把藍牙耳機塞耳朵裏,手機打開靠着車窗聽導航。

後面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對夫妻,這些人都是有伴兒的,司機把古思钰喊醒換到了前座。

司機人還不錯,自己買早餐吃,給車上幾個人帶了粥,後面中年婦女問古思钰是不是病了,把自己熱水分了點給她吃藥。

古思钰啞着聲音說了謝謝,吃了藥她喝粥,拿着手機搜信息,她是想看她的尋人啓事發酵到哪一步了,入眼飄在頂頭的熱搜,不是她的名字,而是靳遠森。

她懷着疑問的心情打開,很迅速眉心皺了起來,靳遠森被拘留後,花了很多錢動用了很多關系,專門請了有名的律師團來給自己打官司,給他整了一個“精神問題”,居然成功取保候審了。

這個信息很嚴實,外頭的人都不知道,被爆出來的時候大家還在疑惑,他怎麽砍了人還能在外頭晃蕩。

他上熱搜,倒不是因為有什麽好事,是他的手被人打斷了。就前天夜裏靳遠森在自己家裏出事了,有人翻越了他家裏的圍牆,沖進去把他的手硬生生地掰斷了。

警察趕過去時,靳遠森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亂嚷着說是霍君娴報複他,神經質地抱着警察的腿大哭。

今天警方很迅速地出了公告。

說是靳遠森偷摸搞雙重國籍在拉斯維加斯開了黑戶,試圖規避國內法律逃竄到國外,但是因為他太吝啬沒給對方足夠的保護費,被人報複了打斷了手,而霍君娴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明,不是她幹的。

熱搜裏頭有逮捕的畫面,靳遠森癱瘓在地上,兩只手垂着沒法子動彈,蛆蟲一樣的扭動,好像還有一只腳出了問題,他爬不起來,被警察拖着上車,身上灰撲撲的,鼻青臉腫,地上還有一灘血。

網上說什麽的都有,有信的,也有不信的,大多數是在分析靳遠森為什麽能被取保候審,他這次要坐多久的牢。首先我們國家不承認雙重國籍,他的國籍肯定會被注銷,他将失去國內所有繼承權,比他最初老老實實坐牢慘得多,如果他有幸熬到刑滿釋放,那他必須面臨一個問題,一個黑戶要怎麽在社會上生活。

沒多久車裏的人看到新聞,也開始讨論這件事,司機和後面夫妻聊天,偶爾中年婦女會插一句。

都說霍君娴不像表面那麽文靜單純,她這人很會藏拙,實際聰明得狠,靳遠森國籍被吊銷,不管無期徒刑還是死刑,他這個人算是徹底廢物沒用了,整件事最有利的是霍君娴。

霍氏那些曾經追随他的人,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在這一刻都會棄他而去,甚至會因為他的事兒受牽連。

注冊一個外國國籍,地下錢莊屯錢,這件件樣樣不是小事,往裏頭挖掘,能把很多事兒連根拔起。

古思钰只是聽着,不發表意見,她作出事不關己的樣子,偶爾聽到自己的名字,會摸向自己的短發,她頭靠着車窗,看着高速路上的風景。

十月過去,就沒什麽風景可看了,出了市區,窗外最多的就是農田,山上、田野光禿禿的,草也變得枯黃。

她睡得昏昏沉沉,車子裏缺氧,讓她反胃惡心,古思钰把車窗搖下來,大口的吸窗外的空氣。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停下,古思钰把錢給了車主,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身體後仰,呼吸灼熱的,她摸了摸腦門,燒并沒有退下來。

她坐了會再去看手機,只有一個110的回撥,她沒接對方的電話,對方也沒有再追着打。

這一天一夜,把她體力徹底透支了,這樣也好,她沒有力氣去懼怕這陌生的城市。

在一個地方紮根久了,此時看哪兒都覺得陌生,建築、車子、人都在眼睛裏放大,大的沒有安全感。

古思钰也意識到了,她跟霍君娴本質沒區別,霍君娴習慣待在家裏,她呢,習慣待在一個城市。

這次霍君娴找不到她了吧,想着,一陣陣反胃,古思钰去垃圾桶旁邊吐了出來。

古思钰緩夠了,找了家回收首飾的店,一口氣賣了三個首飾,她打算先找地方租住,在陌生的城市租房子安全些。酒店啊,旅店啊,經過霍君娴那麽一鬧騰,古思钰真的沒法再去住,主要是她這個感冒也嚴重,繼續颠簸,她怕把自己給折騰壞了。

手裏有錢房子也容易找,古思钰花了一天時間,找了個中檔小區租住,只是剛住進去裏面什麽都沒有。古思钰把衣服墊在床上勉強睡了一夜,之後按時吃藥,點貴一點的外賣吃,差不多養了三天,終于好轉了。

她側躺着,在什麽都沒有的房子裏看向窗外,葉子落光的枝桠,沒有鳥居住的樹林,顯得安靜寂寥,她的手搭在臉上,感受自己有節奏的呼吸。前兩天受感冒影響,她想不了太多,現在感覺上來了,陌生環境讓她很不舒服,沒有安全感,心裏很恐慌。

為了驅逐恐慌,古思钰洗澡換衣服,打算出去熟悉外面的情況,順便買一些生活必需品。人忙起來想不了太多,房子收拾幹淨會有溫馨感,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出去溜達了一圈,看附近的招工信息,去車店溜達了一圈,她發現多數要文憑,那些洗車、車模、銷售說是不要學歷,實際會在“形象姣好”幾個字上加粗。

意思挺明白的,選美呗。

古思钰走了幾條街,拿了小本本記,畫小地圖,一是超市、飯店、奶茶店、理發店,最後是花店,前兩種店基本底層錢少,又累又辛苦。

古思钰對花店的興趣最高,離她住的地方得近,每天可以步行過去,唯一的問題就是要先當學徒,在店裏幫一個月的工,過了試用期學會了怎麽紮花、照顧花,才會聘用她當店員。

這種一般是想要免費勞動力,一個月後不一定會用她。

店主是快四十五歲的阿姨,不給工資算了,還提了自己的要求,不包吃喝,每天她必須按時按點的來上班,讓古思钰把自己的電話號留了下來。

她又去別的店看了看,找工作四處碰壁,別人一聽說她沒有工作經驗,甚至沒有學歷,就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着她,再深深地露出很嫌棄的表情,短短幾秒,像是把一顆仙人掌拍在她臉上了。

很紮人。

很氣餒。

有那麽瞬間古思钰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她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天并不是很熱,可她卻被一種熱辣的麻痹感襲擊了,她這是在做什麽啊?

跑什麽呢。

不是想過好日子嗎?

霍君娴那麽有錢,她跑什麽。

古思钰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她想了很久,餓了,看着小攤販推着推車過來賣盒飯。

很大衆的味道,讓她嘴裏分泌出了唾液。

古思钰去買了一瓶水,懲罰自己,不讓自己去吃東西。

許久,她又覺得這是件好事,往常她根本不會焦灼,她讀高二的時候班上搞高效課堂,上課都是面對面坐一起學習,因為她是小混混經常被忽略,大家也不敢找她說話,她總是聽別人聊天。

她記得很清楚,一個高個子男孩子安慰別人,說:“焦灼是好事,說明你迷茫了,迷茫是奮鬥的開端,你意識到了這樣不行,決心要改變了。抓住焦灼就是抓住機會。”

那時不明白,現在想起來,人家說得真的好。

果然好話什麽時候聽都不覺得晚。

時間過去太久,她把那個學生忘記得一幹二淨,此時心裏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

晚餐古思钰在外面吃了份烤魚,回來買了床單、被子,熱水壺,最後買了一支鋼筆和便利貼。

古思钰簡單把卧室收拾好,坐在書架前寫東西,計劃、目标簡單的寫了兩個。

她厭倦了。

既然是要重新開始,古思钰不想把日子過跟以前一樣,那些傷害她的人都選擇重新開始了,她呢,還在泥沼裏苦苦掙紮,看不到希望,實在太可悲了。

前幾天她拼命的跑、一直跑,腦子是亂的,想的都是鬥智鬥勇,難得可以安靜的緩緩。

她想,自己可以找一份工作,也不需要太努力,最好讓自己開心起來,把狀态恢複到最好。

明天再出去看看。

夜裏,古思钰躺在床上,她手機響了。

電話是陌生號碼,古思钰當是哪家花店老板打過來的,她坐直身體,收拾好自己的表情。

開好嗓,保持禮貌回:“您好。”

那邊沒說話,卻能感覺到輕輕的呼吸聲,古思钰皺了下眉,她将手機拿遠,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個紅色“挂斷”上,已然猜出了是誰。

“是我。”霍君娴開口,她聲音很輕,溫溫和和地問:“玩夠了嗎?”

仿佛下一秒要喊一聲“寶貝兒”。

古思钰沒說話,她爬起來,把窗簾拉開,警惕地往樓下看,樓下并沒有人,處在夜色中的小區很安靜。

“古思钰,我想找你很容易,你想靜一靜,我給時間你玩,但是……”霍君娴聲音低到耳朵發冷,她說:“你一直不回來,真的要生氣了。我找你只是時間問題,輕而易舉,我不想用極端的辦法對待你,只要我想,你身邊人都是我可以利用的工具,只是怕激發我們之間的矛盾,我才忍住沒那麽做。”

“霍君娴,你敢!”

霍君娴肯定敢,聽着古思钰的怒斥,她輕笑了起來,幾天沒聯系,聲音聽聽着很久違,一直盤旋在古思钰的耳朵裏,讓古思钰記起來那幾天跑路的恐慌,古思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只是圖我身體,膩了,不喜歡了嗎?”霍君娴說:“我很想你。”

對于她們的“性”,那麽合拍,怎麽可能膩,更別說古思钰跑得太快,她們做的次數并不多。

古思钰面對誘惑,選擇不回答,于是霍君娴的聲音立馬降低:

“所以,你是貪念我的身體,又不願意留在我身邊,就是想白嫖,把我當炮友,是嗎。”

來了。

古思钰就知道,別人的弓只上一根箭,好歹有換箭的空檔給人逃生,霍君娴不一樣,她把所有的箭全卡在弓上,她會一箭一箭射出去,瘋狂地折磨人。

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每一個都讓人不好回答。

古思钰想辱罵自己,是的,下賤!非常賤!不要臉!

牙冠咬得很緊,她反問:“難道你跟我做的時候,是想着跟我一生一世嗎?嗯,你怎麽啞巴了,你也是這樣的人,你有什麽好指責我的?你又把我當個什麽東西,嗯?”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霍君娴笑了聲,嗓音轉了個彎,“我們這樣的人在地獄裏不好嗎?你想往哪裏逃?你又能逃到哪裏去呢?”

“不裝了?你不是挺溫柔的嗎?”古思钰質問着,每次霍君娴顯露一點本性,恐懼就立馬砸中古思钰的腦門,說:你看,你看,這就是你認為可憐巴巴委屈要死的霍君娴,你以為你惹的是什麽。

她是地獄裏盤踞已久的惡龍,趴俯在熾熱的火焰上,誰膽敢偷窺她一眼,就再也沒機會見上帝。

“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換一種說法。”霍君娴又停了停,古思钰能想象出她的狀态,必定是坐在沙發上,神情無所波瀾,手指落在泰迪頭上撫摸着。她表情永遠那麽平靜,根本看不出她是生氣還是在開心。這場追逐戰,她真的會難過嗎,這對她來說,是不是一場有趣的游戲。

“你是不是在笑?”古思钰問她,問她這位狩獵者。

霍君娴說:“你說的有道理,我們也不是在地獄,也許是身在伊甸園,是天堂呢,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我們有房子有錢,你想要過普通忙碌的生活,也可以的,我們去買一塊地,一起種花種果樹,想學音樂嗎?我可以教你彈鋼琴。”

她說完,不知道是誰在她旁邊撥弄了唱片,手機裏傳出了鋼琴聲,琴聲悠揚,很緩,很有朦胧的意境。琴聲越到後面越急,越覺得悲情。

整體的曲子很憂郁、哀訴。

“看到月光了嗎?”霍君娴問。

古思钰沒懂什麽意思,她往窗外看,今天有月亮,四周朦胧一片白,卻沒法辨認是不是月光,她晚上回來的路上,聽到小區裏一個老太跟自己的孫孫說:月亮邊變白了,模糊不清了,它該洗澡了,明天要下雨咯。

霍君娴說:“這是貝多芬寫給熱戀的朱麗法塔·貴恰爾的曲子,可惜在貝多芬滿心滿意地跟人說‘她愛我,我也愛她’的時候,朱麗法塔·貴恰爾愛上了別人,并和別人結了婚。”

古思钰并不懂曲子,只知道貝多芬是個偉大的鋼琴家,後面耳朵失聰也創造了流傳千古的經典樂曲。

“我們談問題的時候,你能不能稍微聽一下我在說什麽,不要自顧自說?”古思钰問。

霍君娴說話還是亂七八糟,思維很跳躍,她說:“你跟靳遠森談話我都知道。”

“知道什麽?”

“你說不喜歡我。”

“你沒覺得跟蹤我是不好的事嗎,為什麽我說什麽你都不聽?”

“我在想,你不喜歡我,會喜歡誰?”

霍君娴某方面真的很固執,只在乎自己的問題,同樣并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問題,她所做的都是她所需要的。

古思钰向現實妥協了,她把窗簾拉上,不讓外面的月光滲入,她很冷,身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她說:“霍君娴,你讓我覺得害怕。”

霍君娴笑。

霍君娴問話從來不留餘地,殘忍,讓人畏懼她,古思钰知道回答她,哄着她,她平靜的生活肯定沒法繼續,可是如果撒謊,霍君娴會當真……

“古思钰。”霍君娴催促着她,問了後面的問題,“所以,你的未來沒有我,是嗎?”

這個問題不關乎愛不愛、喜不喜歡。

霍君娴并不是需要答案,而是需要一個理由,好讓她得到動力,然後發瘋失态的理由。

“我這樣挺好的。”古思钰模棱兩可。

霍君娴音咬得很重,再度問:“所以,古思钰,你的未來沒有我嗎?是嗎?”

古思钰回她同樣的語氣,“對,沒有。”

“我就知道。”

“嗯,你的未來必須有我。”

“挂了,別來找我。”古思钰冷漠地說着,不再聽她自顧自說了,她立馬掐斷電話,這個謊言她撒得最沒說服力,卻最有信服力。

她看天上的月光,後背開始疼,她懷疑自己的身體裏長了蟲子,一旦觸發,就會讓她癢讓她痛。

她突然理解了醫生說的那個患者,有時候真想再次把傷口劈開。

寂靜的夜,月色朦朦胧胧的,秋天的風吹着、再吹着,它們從空曠的前院吹到了前廳,門打開着,整個別墅只有客廳裏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天花板上的幾何燈照落在白色圓形桌上,煙盒子只露出一點點的小斜影,這是霍君娴在網吧桌子上發現的,不知道是不是古思钰留下的。

她将煙盒子拿過來端詳,手指推開煙盒,從裏面取出一根煙,她夾在指尖對着燈光欣賞,手指纖細,用這樣的姿勢抽煙分外有韻味。

霍君娴把手指放在鼻尖上嗅,淺淺淡淡的,她嘴角露出了笑意,多麽劣質的氣味啊。

聞了讓人作嘔。

可為什麽,那麽多人一口上瘾,一輩子再戒不掉。

惡心、惡心、惡心、惡心!

真惡心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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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好多了!手指能輕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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