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瞬間, 她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緊緊揪住他衣服的下擺。

少年的唇很軟,熱熱的、濕漉漉的。

他吮吻她的下唇, 然後是上唇。一只手與她十指交扣,感覺到她的回應,他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 擡起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脖子, 指腹放肆又克制地摩挲起她後頸細膩的肌膚。

呼吸滾燙錯亂。

昭棠只覺渾身都不對勁了,心口像是要炸開, 身體卻酥麻,一點力氣都沒有, 幾乎要軟下去。

握着她手的那只手順勢松開, 繞過她的腰,扣住她的身子緊緊貼向他。

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越來越近, 昭棠又吓得趕緊推開了他。

分開的一瞬間, 她看到他唇上濕漉漉的水光, 只覺身子更軟了,渾身上下從腳趾到耳根都熱了起來。

腳步聲很快就轉過轉角,能看到他們了, 已經來不及逃跑。

路景越一手将她按在自己懷裏, 将昭棠藏在灌木與自己的身體之間。

昭棠的臉緊緊貼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那飛快跳動的聲音,她其實分不清楚是他的, 還是她的。

又或者,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緊張。

初次親吻, 初次親熱。

腳步聲越來越近,昭棠将頭更深地埋在他的懷裏。

她聽見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怦怦,怦怦。

她的也是。

晚歸的路人從一旁走過,奇怪地往他們張望一眼。卻只能看到男孩高大的背影,和他懷裏抱着的隐隐約約小小的一團。

一直到人走遠了,昭棠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

正對上路景越暗沉沉的目光。

短暫的對視後,他的頭又一次低下來:“再親會兒。”

十八歲那年,昭棠沒給他親了。

她紅着臉,害羞地從他身旁跑過,一路跑回了家。

可是這個夢很奇怪。

夢裏,昭棠不僅給他親了,而且還是自己主動湊上去的。兩條手臂環過他的脖子,她閉上眼,輕輕咬上他的下唇。

這個吻和年少時的那個截然不同。

那時的吻是青澀的、緊張的、小心翼翼的,兩個人唇挨着唇,呼吸灼熱錯亂,心仿佛快要跳出來。

可是後來這個吻是滾燙的、灼熱的、難耐的,她張開嘴巴,碰上他濕熱的舌尖。

昭棠在夢裏仿佛也有意識一般,意識到不對勁,猛地睜開眼睛。

吻她的男人還是路景越,卻已經不是十九歲的路景越了。

他更加成熟、更加硬朗,比起年少時那個恣意張揚的天之驕子,他也更加內斂、更加深沉了,卻依舊奪目。

他的五官是近乎驚豔的好看,他也睜着眼,直直看她。

肌膚相貼的四目相對,她幾乎沉淪。

卻陡然發現周遭的環境不對。

這裏已經不是那個昏暗的小階梯了,沒有灌叢,沒有昏沉的光線。

這明亮的吊燈,亂世佳人綠的窗簾,牆上的油畫……是她的房間!

昭棠立刻推開了身上的男人。

又忽然發現,他們竟然躺在同一張床上——她的床上!

昭棠無法接受,震驚地問:“你怎麽進我的房間!”

男人被忽然推開,漆黑的眼睛裏帶着不滿。身體很快強勢地覆過來,嗓音裏帶着難耐的喑啞,糾正她:“這裏是我的房間。”

昭棠:“?”

昭棠:“!”

他捧起她的臉,嘴唇又一次壓下來,啞聲說:“房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昭棠:“!”

昭棠被活生生吓醒過來。

驚坐而起。

房間裏安了遮光窗簾,遮光效果過于好,在夜裏完全是伸手不見五指。

昭棠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會做這樣羞恥的夢。

天,她剛剛夢見了什麽?

她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

昭棠無法接受地捂住自己的臉。

就這麽,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靜下來。

不慌不慌,不就是個夢麽?

只要她不說,沒有人知道的。

只要她不說,路景越也不會知道她在夢裏亵渎他。

對。

就是這樣。

她是安全的。

昭棠安慰好自己,又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淩晨三點。

她又閉了閉眼,還是有些懊惱那個夢。

她怎麽就能在夢裏對路景越做出那樣的事呢?

還把他和房東的身份重合了……簡直不可思議。

路景越怎麽可能會是房東?

昭棠,你都在想什麽啊!

她用力搖了搖頭,掀開被子下床,去衛生間洗了個臉。

沒有開熱水。

水從水管裏流出來,聲音在淩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冷水冰涼,她雙手鞠水,往自己臉上撲了好幾捧,似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倒是冷靜了。

但後遺症也很明顯,她再也睡不着了。

躺回床上的她格外清醒。

說清醒又不太清醒的樣子,閉上眼還是那個夢。

男人有力的身體,炙熱的親吻,甚至他被她推開時那不可自拔的眼神,又不滿地重新抱住她時的動情……種種細節,都過于逼真。

昭棠自己都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從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男人的自己能夢到的!

這是她能夢到的嗎?

這竟然是她能夢到的!

昭棠猛地睜開眼睛,翻身坐起。

算了,不睡了!

她坐回書桌,打算做點工作轉移注意力。可惜博物館的工作不算多,除了日常配合館裏的展覽安排,趙希聲最近給她的任務就只有準備國際研讨會。

但這種需要高度邏輯和知識含量的工作,好像也不太合适被她用來轉移注意力。

她又玩起了手機。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間卧室剛剛入過她的夢,也給那個難以啓齒的夢做了背景,昭棠現在坐在這個房間裏都覺得渾身不對勁。

她自己跟自己較勁一般,又離開卧室,來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大半夜的,她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結果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的大數據過于無孔不入,連她的夢境都不肯放過。她刷了一會兒社交app,大數據推送給她的竟然全是各種風花雪月的故事,簡直讓她更加深陷剛才那個難以啓齒的夢境裏。

她用力搖了下頭,飛快退出。

她深吸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腦子裏同時思索着哪裏的正能量最多。就這麽想了一會兒,她重新點開手機,進了歲宜博物館的官方視頻賬號。

對,沒錯,她的工作就滿滿的正能量!

歲博官方視頻賬號主要是宣傳科普用的,平常都是孫珞寧在管理。流量平平,不好不壞,唯有正中一條點贊近100萬的一騎絕塵。

正是她當初回應西方記者的那段視頻。

這條視頻昭棠自己後來一直在各大社交軟件上刷到,她沒有再點開,轉而點開了博物館發布的最新一條視頻,竟然也有2萬多點贊。

片頭過後才猛然發現,竟然就是她清明節放假前教孩子們寫甲骨文的視頻。

說起來跟那條百萬點贊的視頻也有點因果關系。

自那一條發布在網上大火,西方記者公然在展廳的擡杠仿佛徹底激起了網友們的逆反心理,許多參觀過的游客都自發前來看第二次、第三次,網紅打卡源源不斷……歲宜博物館的主題展因此又火上了一個新高度,甚至這個展還成為了歲宜附小愛國教育的一堂必修課。

歲宜附小就在博物館附近,步行距離內,校方和博物館對接,算是一次小型的館校互建。

原本一開始昭棠聽說有互動環節,她怕自己臉盲症發作當場社死,還讓趙希聲幫忙婉拒了。可是校方讓她出現的意願過于強烈,最後館裏又還是派她去了,只是讓她自己設計了自己喜歡的互動環節。

她能喜歡什麽?

她一個臉盲,不社死就謝天謝地了。

她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甚至想過要不就當場跳支舞混時間吧?

最後才總算想到了教孩子們書寫甲骨文。

既能互動,又不用被臉盲症拖後腿。

當天帶小朋友們參觀展覽,結束後,又帶他們去二樓活動室。

這個視頻就是在那裏拍的。

二樓的活動室朝北,光線卻敞亮,落地窗外種着幾排竹子。春夏交接時分最是青綠,一陣風吹來,一排排翠竹朝着一個方向窸窣搖晃。

她背對落地窗,端正地站在書桌後,一手背于身後,一手提筆,手腕平穩。羊毫蘊滿了墨汁,在淺黃色的宣紙上運筆而過,很快就寫出了兩個古樸的字體。

放下毛筆,她讓小朋友們猜是什麽字。

這段視頻經過剪輯,沒有将當時小朋友們的猜測也剪進去。

其實還挺有趣的。

現在小孩兒還挺能抖機靈,她記得當時立刻有小朋友高高舉起手來,脆生生答:“我知道,是昭棠姐姐的名字!”

這個大膽的回答直接把她給逗笑了。

她一笑,所有人知道不是答案,又跟着一起笑了。

這裏,視頻為了控制時長,直接就接了她公布答案。

屏幕裏,她站在落地窗前,活動室內明亮的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将宣紙揭起來,一手指着字,看着孩子們,含笑公布答案,聲音徐徐緩緩,溫和卻有力。

“這兩個字是甲骨文的‘中國’。”

“咱們先看這個‘中’字,像不像一面飄揚的旗幟,迎風招展?在古時候的氏族部落,每當有重大事情發生,人們就會在部落所在地的中心插上一面旗幟,這樣所有人就可以朝着旗幟彙聚過來。它是凝聚,是所向。”

“大家再看這個‘國’字,左邊是一方領土的象形,右邊是一個長形的武器,戈,它寓意為一方領土需要武器的捍衛。”

“這兩個字就是‘中國’最早的起源,最早見于西周時期一個名為‘何尊’的青銅器,并且最初就是以‘中國’兩字組詞的形式出現。所以‘何尊’也被稱為‘中國鼎’,是中國禮儀之邦的象征。”

……

視頻随着她講完“中國”兩個字就結束了,其實她當時還教了幾個字,不過應該是這兩個字最有積極向上的效果,後來孫珞寧就只剪出了這一段,發布在網上。

效果果然很好,昭棠現在再看一遍,自己都感受到了風清氣正的正能量,覺得整個人積極向上得不行,很快就從自己剛才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兒女情長裏跳出來了。

她滿意地收起手機。

嗯,可以,可以睡覺了。

走回卧室的時候,心裏還想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後還是應該多關注關注這種家國大愛,少做那些風花雪月的夢。

做好決定,将手機放在桌上,正準備睡覺,又忽然覺得有些渴。

她又重新拉開卧室的門,往廚房走去,打算燒一壺開水。

從紙箱裏提了一桶礦泉水出來,正擰着瓶蓋,卻忽然聽見空曠的夜裏,響起了幾聲“滴滴滴”的聲音。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仍舊擰着瓶蓋,等那個滴滴滴的聲音結束了,過了兩秒,她擰瓶蓋的手猛地一頓。

那個聲音……

滴滴滴滴滴滴。

那個是——按密碼鎖的聲音!

昭棠的心猛地狠狠一撞。

她立刻走出廚房,走向防盜門。

她安靜地停在門邊,緊緊盯着那扇門,屏息仔細聽着。等了一會兒,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

可是她确定她剛才沒有聽錯,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按她家密碼鎖的聲音!

而且不多不少,剛剛好六聲,正是密碼位數!

這裏的防盜門沒有貓眼,昭棠在裏面無法看到外面什麽情況。這半夜三更,她又不敢貿然打開門去看。

如果外面真的有人,那她開門……

昭棠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踉跄一步,往後退的時候險些自己絆住自己。

她轉身飛快地跑回卧室,關緊房門,又将反鎖打到底。

慌亂地拿起手機,她又先讓自己深呼吸了兩下,讓自己稍微冷靜一點。

對,冷靜一點,想想別的可能,也許不一定就是那麽糟。

她很快點開房東的微信,直接發了個語音過去:“你好,我剛剛聽到外面有人在摁密碼鎖,請問是你這邊有親戚朋友不清楚這個房子已經租出去了,想過來住嗎?”

語音條發送成功,她等了半分鐘,沒有回複。

她又看了眼時間,淩晨3點44分。

對啊,這麽晚了,房東早就睡覺了。

可房東的親戚過來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可能。

如果不是……

昭棠心口猛地一跳,不再遲疑,立刻将手機切到撥號鍵盤,摁下110。

接線民警的态度很好很周到,聽她說有人在門外按密碼鎖,立刻就問了她小區地址和門牌號,又告訴她會馬上派兩名民警過來,并且叮囑她,在民警到達以後這邊也不會直接敲門,會通過電話再聯系她一次,讓她在民警到達以前千萬別開門。

接線民警負責的态度給了昭棠極大的安撫,無措跳動的一顆心漸漸平複下來,連連道謝。

挂了電話,才發現微信多了5條未讀消息。

房東。

昭棠反倒有些驚訝:這麽晚了,房東竟然還沒睡?

點進去,就見房東先是給她撥了一個語音通話,大概她剛才用着流量在打電話,所以語音通話沒有收到。見她沒接,他又發來一條語音,之後又連續發來三個語音通話,她全部都沒有接到。

這麽多條消息在短短幾分鐘內堆在一起,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焦灼的心情。

昭棠手指上移,輕輕點開中間那個語音條。

男人的聲音順着手機聽筒傳出的一瞬間,昭棠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那無比熟悉的低沉悅耳的聲線,平日裏清冷帶幾分慵懶,此刻卻滿是焦灼克制,像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是路景越的聲音!

他應該是一面說話,一面往外趕,昭棠甚至還能聽見背景裏夾雜着慌亂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沒有!我沒有任何親戚朋友會過來!你把門反鎖好,千萬別開門,我馬上就到!”

路景越的聲音從手機傳出,昭棠腦子裏有短暫的空白。

直到語音播完,房間裏重歸沉寂,昭棠還呆呆拿着手機,沒有反應過來,一時分不清是自己聽錯了還是那個夢還沒有醒。

可是剛才民警的聲音那麽真實。

她夢裏可能會出現路景越,可能會出現他的聲音,他的親吻,但她沒有報過警。沒有經歷過的事,她也能夢得這麽真實嗎?

昭棠腦子宕機,還未理清頭緒,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淩晨萬籁俱寂的夜裏,突兀的聲音吓了她一跳,她低頭一看。

來自房東的語音通話邀請。

她的指尖僵住,鈴聲兀自焦灼地響着,仿佛昭示着來電人此刻的心情。

昭棠睫毛顫了顫,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摁下綠色的接通鍵。

提示着語音接通的聲音綿長地響了一聲,很快,那無比熟悉的聲線再次傳出。

“昭棠?”

昭棠。

七年了。

時隔七年,再一次聽見他喊她的名字,昭棠的心尖兒莫名酸麻,時空仿佛在剎那間變得恍惚。

那邊沒有得到回應,又更焦灼地喊了兩聲:“昭棠,昭棠,是你嗎?”

昭棠回過神來,輕輕應了一聲:“嗯,是我。”

路景越開着車,正在淩晨的大街上疾馳。

幸好這個時間,一路暢通無阻,他将油門踩到底。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呼呼作響。

耳邊傳出一聲熟悉的低喃,極輕,他立刻認了出來,上一秒緊鎖的眉頭頓時松了大半。

他将車窗升上,車廂內瞬間變得安靜。

昭棠聽到了整個風聲消寂的過程,那種感覺很奇怪,她仿佛親眼看到了一顆焦灼的心變得平靜。

她主動開口解釋:“剛才在報警,沒接到你的語音通話。”

手機裏安靜了一秒,而後傳出低低的一聲:“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聲的寂滅,安靜的氣氛給人一種無所适從,逼得人想飛快的說點什麽打破這種沉默。

昭棠說:“我沒事,警察馬上就到,你……”

她想說,你就不用過來了。

話沒說完,他先一步開口,問:“那個聲音還有嗎?”

昭棠愣了一秒,然後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外面摁密碼鎖的聲音,搖了下頭:“我不知道,我回卧室了。”

“好,你就在卧室,”男人簡明扼要地交代,“把門反鎖,別挂語音,等我過來。”

他每每認真起來的時候,都有一種令人無法質疑反駁的強勢,昭棠聽他這麽說,下意識的就沒有挂,也沒有說話。

那頭也沒有說話,有好一會兒,她就這麽捧着手機,安靜地聽着裏面傳出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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