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車子啓動,淳于清冷白的手掌搭在方向盤上,任光影在臉上流動。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雲檸,清潤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小姑娘第一次談戀愛要矜持。”

雲檸撇嘴:“你不也是第一次嗎?”

“所以我很矜持。”

雲檸被噎了下,手指摳着安全帶,理直氣壯的說:“可是談戀愛總要有一個人主動啊。”

淳于清直視着前方,嘴唇輕抿:“應該是男方主動。”

“等你主動?那要等到猴年馬月?”

雲檸聳拉着眉眼,轉頭看向窗外,極小聲的嘟囔:“可能永遠都等不到了。”

汽車駛入熟悉的車道,雲檸才意識到他們是要回淳于家。

正想着給許慕倩發信息說一下,許慕倩的信息就彈了出來。

許慕倩:[你人呢?還沒下課?]

雲檸:[你舅舅回來了,我現在和他在一起。]

許慕倩:[嘔吼~明白了,你好好加油。]

雲檸:[加什麽油?]

許慕倩:[一步一步來,至少先讓我舅舅不把你當小孩兒看。]

雲檸:[……]

許慕倩:[好好約會,展現你成人的魅力。壞笑ing.]

雲檸的目光在“約會”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車子穩穩停下,淳于清下車幫雲檸拉開車門,熟悉的環境瞬間把雲檸拉回現實。

剛剛還因為約會這個名詞微微悸動的心髒,立即跌入谷底,那裏有人會在家裏約會?

就是很平平無奇的一頓飯,和這十年間的任何一頓飯沒有什麽不同。

雲檸有一下沒一下的夾着菜,目光飄散的落在淳于清臉上。

男人沒有帶眼鏡,狹長幽深的眼眸,那怕只是專注的盯着一盤菜,都讓人覺得桃花泛濫、情意綿綿。

修長勻稱的手指夾着筷子,動作優雅的仿佛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做什麽實驗。

許慕倩之前說,和淳于清一起生活過十年是她的優勢。

但現在雲檸卻覺得,這十年明明是如城牆般堅不可摧的壁壘。

即使她現在和淳于清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卻還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相處模式。

無論是傷心落寞還是心跳加速,所有感情裏酸甜苦辣的隐晦情緒,在她的心裏百轉千回。

淳于清卻永遠淡漠的像一潭平靜無波的寒水,好像什麽事情都牽不起他一絲情緒,無論做什麽都像是雲檸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雲檸突然很想知道,淳于清如果有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感覺?被淳于清喜歡又是一種什麽感覺?

對于真正喜歡的人,她的一個表情都很難不去在意吧。

說到底還是淳于清不喜歡她,而且她也沒機會被淳于清喜歡了。

雲檸默默咽下心中的苦澀,好羨慕那個能被淳于清喜歡,又能和他攜手一生的女孩兒。

察覺到雲檸的目光,淳于清不疾不徐的看向她。

“怎麽了?”

雲檸深吸氣緩了下情緒,笑着問:“你下午有工作嗎?”

淳于清諱莫如深的看着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的問:“你有什麽安排嗎?”

雲檸放下筷子,雙手撐着下巴,眼睛彎彎的滿是期待,語氣十分雀躍:“我們去約會吧。”

淳于清也放下了筷子,唇角微抿,徐徐颔首。

“去哪?”

雲檸原本就沒想好,聽到淳于清的問題,懵了片刻,剛準備好好思量一下,第一次約會的地點和流程,就聽到淳于清低醇的嗓音,裹着笑意,輕飄飄的傳來。

“游樂場?”

游樂場是雲檸從小就喜歡的地方,一直到高中偶爾還會去。

但此刻從淳于清口中聽到這三個字,并且還是作為第一次約會的地點,雲檸就莫名聯想到淳于清還是把她當做小孩兒。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雲檸脫口而出:“淳于清。”

話音剛落,雲檸就愣住了,許慕倩讓她不要叫清哥哥,至少從名字開始叫起,但長期的習慣實在不好改。

所以從今天見到他開始,雲檸就一直避免這種稱呼,沒想到現在卻脫口而出。

相比于雲檸的怔愣,淳于清只是頓了下,大概是很少聽到有人對他直呼其名,心中飄過一絲漣漪。

與李清赫那種粗粝的男聲不同,雲雲輕軟甜糯的嗓音念出他的名字,竟然出奇的好聽。

見他一直不說話,雲檸摸不準淳于清的想法,心中有些沒底。

只能虛張聲勢的直起身子,筆直的坐在凳子上,雙手叉着腰,故作嚴肅的板着臉,氣勢洶洶的說:“我已經過了十八歲了,而且還是你女朋友,你不能繼續把我當做小孩兒,至少要平等的看待我。”

女孩兒腮幫微鼓,眼睛睜的滾圓,小巧的臉上仍有些幼态,像只小奶貓張牙舞爪的表示自己已經長大了。

淳于清點頭應了聲“好。”起身走進廚房。

沒有風衣阻擋視線,一雙大長腿在房間裏十分有存在感。

他端着中藥走出來,唇角噙着一抹清風拂面般的笑,光風霁月的站在那裏。

“成年人,總是要吃苦的。”

“……”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雲檸感覺最近被苦的都有些中藥ptsd了,聞到味道就有些想吐。

她捂着鼻子,哭喪着臉,拖着軟軟的調子:“不想喝。”

“剛剛還說自己長大了。”

淳于清垂着眸子,嗓音有種似笑非笑的慵懶:“結果還是一個怕苦的小孩兒。”

想到那個味道,雲檸就覺得舌頭都重了些,下意識反駁:“那是你不知道它有多苦。”

淳于清輕挑了下眉尾,端起藥碗含了一口,接着面無表情的把碗放回到雲檸面前。

雲檸震驚的看向他,從剛剛入口開始,淳于清就沒吞咽的動作,中藥就這麽被他含在嘴裏。

他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不疾不徐的落在雲檸身上,似乎是在告訴她,他現在知道有多苦了。

見他頗有些自己不喝就不咽的架勢,雲檸連忙捏着鼻子,把藥灌了下去。

她喝完,淳于清才跟着她的最後一口藥,一起咽了下去。

不知怎的,今天的藥好像沒有之前那麽苦了?

雲檸把蜜餞塞進嘴裏,竟然能品出細密的甜。

兩人都沒有說話,心跳聲在這麽靜谧的房間,顯得有些突兀。

雲檸猛地意識到什麽,連忙拿起一個蜜餞喂給淳于清,手卻在他的唇邊硬生生停住。

心跳聲像是連接了耳膜,發出震耳的“咚咚”聲,雲檸的呼吸莫名亂了。

她聲音極小的說:“你不用喝的。”

“這是——”

淳于清頓了下,低頭把雲檸手中的蜜餞含進嘴裏,淺笑着說:“同甘共苦。”

指尖傳來一抹微涼的觸感,稍縱即逝,雲檸猛地蜷起手指,想要留住片刻涼意,卻瞬間被掌心的熱氣沖散。

見雲檸一直不說話,淳于清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問:“下午做什麽?”

雲檸腦海中莫名飄過張慧的建議,溫吞的說:“看電影,壓馬路?”

見淳于清颔首,雲檸默默拿出手機。

“我看看有什麽新上映的電影。”

“家裏不是有影音室?”

“家裏的沒有感覺。”

雲檸沒有擡頭,繼續翻看着,最近只有兩部新上映的電影,其中一部愛情題材的還是蔣玲玲主演。

雲檸果斷點開另一部偏正劇向的電影。

電影是偏古裝懸疑題材的,應該是口碑不錯,雖然已經上映過一段時間,上座率仍舊很高,最佳觀影位置都已經沒有票了。

雲檸只能買了兩張位置比較偏的票。

淳于清看到她付款成功,才幽幽開口:“電影院裏的什麽感覺是家裏沒有的?”

雲檸眨了眨眼,一時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印象中的情侶約會都是在電影院?

電影的時間是傍晚,淳于清還是去了趟公司。

許慕倩知道他們要去看電影,激動的狂發信息。

[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電影院裏黑乎乎,正好有利于辦事。]

[奸笑ing.]

[對了你們看的什麽電影?]

雲檸:[辦什麽事?]

雲檸:[《雨過長安》是個古裝懸疑劇,口碑還不錯。]

許慕倩:[……]

許慕倩:[省略號都已經無法完美的表達出我的無語,我收回你孺子可教的那句話。]

雲檸:[?]

許慕倩:[如果是愛情片,你可以為男女主的絕美愛情落淚,握着我舅舅的手,然後楚楚可憐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是恐怖片,你可以害怕的抓緊我舅舅的手,然後鑽進他的懷裏,這些都能讓感情升溫。

那麽請問,古裝懸疑片能幹什麽?只能感慨,卧槽還能這樣?卧槽主角牛批,最後說不定還要加一句,卧槽女主真美。]

雲檸:[你說的我都懂,但另一部愛情劇,是蔣玲玲主演的。]

許慕倩:[……天要亡你。]

雲檸無奈扶額。

以淳于清的時間觀念,接上雲檸一起去電影院,正好趕上進場檢票。

他們很順利的走進電影院。

雲檸看電影時不太習慣挨着陌生人,在買票的時候,都會隔幾個空位,但有時那些空位也會有人買。

不過這場她空出來的幾個位置,好像沒人買。

淳于清看着電影票的號,對上椅子的號,眼神都暗了幾分,他好像知道雲檸要找什麽感覺了。

這場電影的人不少,但雲檸買的票是最靠牆的兩列,和相鄰的人隔了好幾個空位。

大概是因為位置太偏,前後也沒有人,在這還算熱鬧的電影場裏,俨然分割出一塊偏僻靜谧的所在,顯得與和周圍格格不入。

電影開場,燈光全部被關,只有熒幕發出微弱的光。

身處黑暗,雲檸低頭看着淳于清随意搭在腿上的手,古裝懸疑劇應該也能牽手吧。

男人手指修長,骨節勻稱,只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雲檸的手慢慢移動過去,故作不經意的扣住男人溫熱的掌心。

大概是有之前十年的鋪墊,雲檸雖然牽手的動作僵硬,但也還算自然。

雲檸偷偷松了一口氣,不由得慶幸電影院裏燈光昏暗,淳于清應該看不到她漲紅的臉。

雲檸擡頭看向屏幕,準備認真看劇,就感覺身旁的男人突然湊近。

男人緩緩靠近,雲檸幾乎是瞬間被熟悉的木質香包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鼻息噴灑在脖頸,仿佛被星星之火一寸一寸點燃。

雲檸只覺得有什麽在頭腦裏炸開,她全身僵直,呼吸停滞,靈魂像是被禁锢在一個不屬于自己的軀殼裏,一動不動。

淳于清低啞的嗓音傳來,在這漆黑靜谧的空間裏,似乎染上了些抵死纏綿的意味。

“雖然沒有燈光,但電影院裏的監控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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