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沐秀兒半垂着眼,滿懷心事地端着粥走進了屋子,此時房內尚未點燈,昏暗中,她并沒能察覺到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已移了地方。

小心翼翼地将砂鍋放到桌上,繼而從懷中摸出了打火石,熟練地擦打,點燃小油燈,星星火光瞬間掃去了暗沉,沐秀兒眯了眯眼,再擡頭,纖瘦的身影猛的印入眼中。

“啊”乍看到咫尺之處有人,沐秀兒禁不住一聲低喚,身子連着向後退了幾步同,秀目瞪得圓圓的,待看清了對方,這才長吐了一口氣,柳眉兒極快地皺了皺,神色頗有些不滿。

張逸也是一怔,等意識到什麽時,不免有些尴尬,這小屋并不大,幾乎可說是一目了然,她以為沐秀兒早就看到了她,之前還有些納悶怎麽她一聲不吭的,搞了半天,自己被人無視了。

俗話說,人吓人,吓死人,不管怎麽說,張逸理虧,臉上有些讪讪:“抱歉,我沒想到會吓着你。”

沐秀兒本不是個愛計較的,已經緩過了神,也就沒那麽在意,輕輕搖了搖頭示意無事,“不妨事,是我走神了。”說着重又回到桌邊,“快坐下,餓了吧,趁熱吃。”伸手取了碗,用木勺盛到七分滿,遞了過去。

張逸依言而坐,見沐秀兒盛完粥後,再無舉動,心中微微一動,記憶中,兩人從沒有過一同吃飯的印象,最初是身上有傷,三餐在床上解決,後來能下地了,到了飯點,仍舊是一直錯開,不是沒有察覺到這人有心的回避,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沒開口問。

直到今日,因為沐秀兒晚歸,她閑來想到小竈找些吃的,結果,看到的是籠屜冰冷的窩頭,再無其它,不得不說,在那一刻,張逸覺得自己的鼻子酸漲得厲害,也是在那個時候,才意識到,或許一碗熱粥在她的世界裏并不算什麽,但對于眼前這人,似乎不是這麽簡單:“不一起吃嗎?”

“不了,之前我吃過了。”沐秀兒眼中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終究還是忍住了。

張逸垂下眼,舀了一勺,吹了吹,含入嘴中,這米遠不及後世的,口感總是差了那麽些,卻因為加進了野菜,有了別樣的滋味,若細品,甚至能夠嘗出極淡的藥味,暖暖的感覺從喉穿過食道進入胃,又胃從緩緩散至全身,待這感覺走遍了全身,張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沐秀兒見狀奇道:“怎麽?不好吃嗎?”

“很好吃。”張逸另取了一只空碗,自行又盛了一碗,不出所料,勺子碰了鍋底。“你陪我一塊吃一碗吧。”說完将粥推了過去。

沐秀兒愣了愣,若有所思的看了張逸一眼,有些意外地沒有推卻,點頭坐了下來,喝了一口,一抹極淡的滿足微笑在唇畔溢開。

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麽,自各默默地喝着粥,将食不言這三個字貫徹了個夠,而砂鍋內所剩的那最後一些粥,仍是添在了張逸碗中。

喝完了粥,張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沐秀兒剛要伸手收拾,卻被張逸出聲阻止:“先別忙,我有話要同你說。”

沐秀兒聞言,手微微一頓,收了回去,擡眼,眸心劃過一絲困惑,似又想到了什麽,不由又露出了一分不安:“你說吧。”

張逸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腦子裏迅速将之前想好的說辭過了一遍,開口說到:“其實,在之前你進屋來瞧我的時候……那時候,我已經醒了,後來……”話還沒說完,只看到眼前這人的神情僵了大半。

沐秀兒聽她這麽一說,已猜想到了□分,那時候便已醒來,豈不是大娘與自己所說的話,這人全都聽了去了,思及此處,不禁有些沮喪,大娘的主意确實是極好的,不得不說,自己十分的動心,只不過這事并無太大把握,畢竟兩個女子要假鳳虛凰成親過日子,實在是太過于荒唐,但,要是想以後平安過活,就必須要試一試,原本盤算着吃完飯,先試探幾句,再徐徐圖之,沒想到這一切,早就被這人聽得一清二楚,這番謀算被她這麽直接地說出來,怕是難成了。

不知何時垂落于桌下的手,緊緊的捏住了衣擺,雖是如此,沐秀兒仍舊不想輕易放棄:“你,你都聽到了?”邊說邊打量着對方。

張逸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卻又聽到沐秀兒的聲音:“既然你都聽到了,那麽張姑娘,恕我唐突直說了,”沐秀兒見她神色平靜,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要搏一搏:“蘇大娘并不知道你的身份,這主意對你我而言,也着實荒唐,可是,這也是無奈之舉,想必姑娘也聽到了我說的,其實,我所求的,只不過是想要一個人清靜過日,但,世道艱難對女子苛責,我有心借這事來場假成親,躲過這世俗流言,還望姑娘能夠成全,你且放心,等到他日,你欲離開,我絕不會糾纏亦不會拖累于你,自然,若是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一番話合情合理,說完便靜靜地看着張逸,等着她的答複。

張逸聽她說完,面上雖不顯,心裏卻是欣喜萬分,自打沐秀兒進屋到現在,一直沒有多言,原本還以為她無心那主意,畢竟,這假成親眼下看來是上上之策,可長久了只怕并非是什麽好事,且不說成了親,以後便難有機會找男人,就算以後她與人兩情相悅了,到時哪怕私下說清一切,在外人面前這名聲還是會有所損害,只道是要費點精力去勸服,沒成想,這事反而由着她先開了口,這麽一來,這門假親是注定要結了,頓時心中大定,暗自松了一口氣,“沐姑娘,你別這麽說,其實,你這的主意,我也是十分願意的。”看到沐秀兒臉上滿是驚訝,便詳細解釋了:“我自是也有我的私心,你也知道,我受了傷,除了名字什麽都記不得了,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樣的身份,家裏哪裏,是否有親人,甚至連這世道是怎麽樣的,我都一無所知。”

“你別擔心,其實,我聽說過,這樣的病,時間長了,有些人是能夠記起來的。”沐秀兒聽她說的凄涼,忍不住出言寬慰。

張逸卻不以為意,她這是占了別人的身體,又怎麽可能記得起來,“不管他日能不能記起,可眼下,除了這裏,我卻是無處可去,所以,若你不嫌棄,能容我在這裏生活,我是十分感激的,當然,要是以後,你有了屬意的人,我也會向他澄清,到時候,絕不會賴着不走。”

話說到這裏,事已成定局,兩人相視不語,心中卻有了默契,各取所需,皆大歡喜,誰又會想到,這假戲終是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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