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之二

早上何小小九點多給蕭之烈打電話,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起來,一聲凄厲的哀嚎:“嗷——喂?”

何小小失笑:“這是什麽動靜啊?吵醒你的好夢了?還是睡傻了從床上滾下來了?”

對面蕭之烈已經完全清醒了:“小小,多虧你打電話叫醒我,我正在做噩夢,累死了。”

“什麽噩夢能做到大天白亮?”

對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言難盡……見面再跟你細說。”

“快起來,剛收到君太的短信說今天起迎小長假全場打折。”

兩人約了見面的地點,一個多小時後各自趕到,先找了地方吃飯。蕭之烈顯然被噩夢折騰得不輕,臉色都有點發綠。

何小小打趣她:“夢到星球大戰打了一晚上?這麽萎靡。”

烏鴉嘴還真準。噩夢纏身的時候痛苦萬分,醒過來想一想,還滿離奇曲折刺激的,于是蕭之烈抖擻精神向她敘述夢裏的神奇見聞。

“我這個夢呢,應該算科幻吧,發生在很多年以後。話說未來的某一天,可能是2012什麽的,太陽突然被一顆叫做後羿的恒星給撞了,撞完兩顆星黏在一起,不是圓的了,軌道也偏離,于是地球上看太陽不再是每天東升西落,而是到處亂轉,氣候生态什麽的當然也全亂掉了……還有一些我沒搞明白記不太清了,好像是磁場粒子之類的影響,出現了一些變異的奇怪生物,反正就是科幻片裏演的那樣啦,天下大亂……為了争奪生存空間,人類也分成了很多勢力,我呢,就是其中一支的頭頭……有一天晚上——白天溫度太高輻射強烈,我們都是白天睡覺晚上行動——我們走到一片峽谷裏,後面有強大的追兵步步緊逼……”

Blablabla,眉飛色舞,添油加醋。

何小小是個好聽衆,一邊吃飯一邊耐心地聽,蕭之烈停下來喝水歇口氣的時候還很配合地問:“那些母雞真的有恐龍那麽大?然後呢?”

說到這個蕭之烈有點洩氣:“然後我們就打啊打啊打啊……再然後就被你的電話叫醒了。”

如此離奇的夢居然這般結局,虎頭蛇尾,不禁令人扼腕。

何小小忍住笑,換個角度:“你說你夢裏知道自己在做夢,而且那些背景你都不知道,是別人告訴你的?這不太對。我有時也會夢到一些妖怪、鬼故事、武俠這類,情節、人物關系比小說還複雜,但一開始那些來龍去脈我就都是清楚的,好像我本來就是夢裏那個角色一樣。”

蕭之烈想了想,似乎的确是那樣。

“我說你就是那些穿越重生的網絡小說看多了,這分明就是個穿越視角嘛。你是不是老想穿越想多了?”

“哪有啊!再說我看的都是古代的,從來不看科幻和末世題材,我對那些東西又不感興趣。”

何小小挑了挑眉毛:“也對,做出這種夢來,是夠難為你的。”

蕭之烈氣得瞪她。沒辦法,誰叫她攤上個愛吐槽的師妹。

吃完飯一起去商場購物血拼。何小小平時節儉得近乎摳門,今天卻格外豪爽,不到一小時已經兩只手拎不下了。

蕭之烈只買了一件上衣,幫她拎過來一串:“怎麽突然變這麽豪邁,是下定決心不過了?”

何小小眼睛盯着兩邊的櫥窗:“你不都預見世界末日了嗎,攢錢還有什麽用?”

蕭之烈猜想她又跟男朋友吵架了,而且吵得挺兇。何小小奮鬥的主要動力便是和男朋友一起打拼未來營建小家庭,她是個實心眼的姑娘,是那種會自己省吃儉用給男朋友買新款pad的傻姑娘。而老天又是如此無眼,好坑裏往往給填一個爛蘿蔔。

半下午兩人逛累了找了家甜品店休息,何小小的男朋友來個了電話,兩人就在電話裏吵了起來,大意是男友不滿何小小丢下他一個人在家自己出去逛街害他沒有飯吃只能吃劣質外賣導致吃壞了肚子現在無比痛苦煩躁總之就是何小小太不體貼太不賢惠身為一個女人差勁到如此地步還好意思還嘴他實在忍無可忍繼續這樣下去只好分手。

“分就分!”何小小沖電話裏怒吼一聲,引得店裏客人都朝她看過來。她把電話一摔,捧起面前的冷飲仰脖子一口喝光,末了抹一把下巴,補上一句:“操!”

雖然喜聞樂見,但蕭之烈也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硬忍着只說:“別生氣,氣壞了不值。”

她确實為何小小覺得不值。她只見過小小的男友一兩次,僅僅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小小長得比男友好,能力比男友強,賺得比男友多,屋裏屋外都是她操持,把那大爺伺候得妥妥帖帖,到頭來還要被他嫌,花一樣的女孩兒,憑什麽這樣被一個渣男糟踐?

“是啊,真不公平。”何小小苦笑,“你對一個人好,未必會得到回報,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哪天稍微欠缺一點,反倒成了不好;而有的人你對他不好,他反而把你當寶貝似的放在心上,想想人确實挺賤的。”

蕭之烈剛想附和,忽然想起自己和蘇未醒似乎可以對號入座,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岔開話題說:“好了好了,別想這些啦,晚上我請你吃生魚片,吃到飽。”

何小小說:“我飯量很大的,生魚片吃到飽不怕吃得你押在店裏洗盤子。”

“沒事,我請你吃自助,吃得多才回本。”

“好啊,這裏六樓就有一家,口碑挺不錯的,我垂涎很久了——我要吃688那一檔的。”

蕭之烈趴在桌上哀嚎:“有沒有點良心啊,我一個月工資才多點錢!”

“你不是經常教育我,錢掙了就是用來花的嗎。”何小小沖她眨眨眼,“幫我看着座位,我去趟洗手間。”

等待的時候她咬着吸管無聊地東張西望,望着望着就望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似乎也在看她,視線一對,就向她這邊走了過來。

“對不起,請問這裏有人嗎?”

她呆呆地看着那張似熟非熟的臉,下意識地搖搖頭,醒悟過來又立刻點點頭:“不好意思,我跟朋友一起的,她很快就回來。”

小小的甜品店裏只有很少幾張座位。她坐的是個四人座,旁邊一對情侶正好這時起身離開,那個男人就在她斜對面坐下來。

她低頭繼續咬着吸管,對面的人卻先開口:“我……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是啊,幾個小時前我還跟你一塊兒殺了一晚上的雞呢。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作為一個初戀男友就是現任老公的良家婦女,她也不知道接什麽話好,于是端莊地微笑了一下,問了個禮貌但不太适合這場景的2B問題:“先生您貴姓?”

他有點錯愕:“呃……敝姓魏,魏尋。”

——尼瑪有點吓人了啊。

在路上碰見個帥哥印象深刻回家晚上做夢夢見是一回事,在路上碰見個帥哥印象深刻第二天又在路上碰見是一回事,第二天路上碰見的帥哥和前一天晚上夢見的居然叫同一個名字是另一回事,而且和前兩回事完全不是一個level的一回事啊啊啊!

蕭之烈背上冷汗下來了,就好像看着一出溫馨浪漫的都市情感劇突然變成了靈異恐怖劇。

跑嗎?靈異恐怖劇裏跑有用嗎?何況完全不知道狀況的何小小還在洗手間裏呢!

內心恐慌掙紮的當口,何小小回來了。蕭之烈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忍不住站起身來,就差直接向她飛奔過去了。

但讓她更加驚恐的是,那個叫魏尋的靈異恐怖男人也站了起來,面朝何小小的方向,一臉震驚的表情,貌似要搶在她前面飛奔。

何小小回到座位時,就看蕭之烈像根僵硬的木樁杵在過道裏,對面杵着另外一根大木樁。她也感覺到這個陌生男人在盯着自己,眼角瞥了他一眼。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但她還是不動聲色地在自己座位坐下,搖搖剛才被她一口喝光的冷飲杯,問蕭之烈:“我想再買一杯,你還要嗎?”

蕭之烈回過神來,把吸管一丢:“不喝了,我還有很多東西要買,快走吧!”拉起何小小就走。

魏尋擡起手來:“請等一下……”但對面正好有客人進店,擋住了他,蕭之烈飛快地拉着何小小混進商場熙熙攘攘的人群裏。

何小小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個人是誰?看着有點面熟。”

蕭之烈覺得這事越來越詭異了:“你也覺得他面熟?”

“是啊,好像以前見過。”何小小想了想,“不過想不起來了,可能是跟哪個認識的人有點像吧。”

魏尋的臉可一點都不大衆。蕭之烈有點害怕,又把何小小拉到商場門口,大太陽底下照着,周圍人來人往,才覺得有安全感了一點:“小小,跟你說個匪夷所思的怪事兒。”

何小小笑說:“什麽匪夷所思的怪事兒?剛才那人你在夢裏頭見過?”

師妹!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準的烏鴉嘴!很吓人好不好!

她沉重地點點頭:“沒錯。昨天晚上我做的那個科幻夢,我們那隊人的二把手,就是他。”

何小小是個崇尚科學腳踏實地的無神論者,才不會信怪力亂神之說,立刻一針見血地問:“你以前是不是見過他?”

“是昨天下班的時候在地鐵站見過一次,但是!剛剛他跟我說他叫魏尋,夢裏他就叫這個名字,可我以前根本不認識他!”

何小小摸着下巴仰頭望天:“魏尋……這個名字聽着也挺耳熟。”

蕭之烈被她氣得都顧不上害怕了:“喂!”

何小小拍拍她:“好歹咱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凡事講點科學別那麽迷信好嗎,你還真認為世界上有那些穿越重生妖魔鬼怪的事哪?依我看,這事簡單的很:你看他面熟,我看他也面熟;你在他自我介紹之前就知道他的名字,我聽他名字也覺得熟悉。很顯然,他是一個咱倆都見過但不算認識的人,不是校友,就是同事呗。”

是嗎?只是一個打過照面有點印象的校友或同事嗎?

“還有,你說昨天下班在地鐵站見過他?是公司旁邊的地鐵站吧?那就更有可能是同事了。明天到公司的OA系統裏查一查,有沒有叫魏尋的,不就知道了。”

蕭之烈把何小小的話回想了一遍,不得不承認她的解釋的确比“撞鬼了”要合理得多。何況明晃晃的日頭在天上照着,身處人聲鼎沸的鬧市,确實很難讓人有鬧鬼的感覺。

“退一步講呢,如果真的這人我們從來不認識,說明你擁有了未蔔先知的超能力,那你做的那個世界末日的夢很有可能也會發生。都世界末日了,還愁七愁八的幹嘛?”何小小挽着她往商場裏走,“唉,還是先去吃生魚片吧,不然等世界末日那天我還在遺憾沒吃過688的日料自助,那就虧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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