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孫家郎君

這話自然是假話了,幼微隐隐有些驕傲,看來她确實有做胭脂的天賦,僅僅一遍就将難之又難的配方給制了出來。

劉金源蹙眉望着她,她隐約懂了一些幼微的意思,但還是沒完全懂。

趙安睐則暗暗嘆口氣,聽魚幼微的語氣,這方子的價錢肯定不會便宜。

幼微看了明珠一眼,後者忙把自己荷包裏裝着的兩個瓷盒子舀出來遞給她。

幼微笑容甜蜜和熙,将其中一盒遞給劉金源:“這是鵝脂面油膏,不管搽臉還是做澡豆用,都是極好的,柳姐姐收着這個吧。這面脂我做的多些。”

鵝脂面油膏?這名字怎的這麽耳熟?

劉金源正思索着,好容易擺脫趙氏的徐妹走過來,嬌聲嬌氣地說道:“這不是胭脂坊大賣着的嗎?怎麽,莫不成是魚娘子做的?”

大概人長得嬌小,她雖有十歲,但看着比幼微還要小些。

幼微似是稍微有些腼腆,眉眼含笑,臉頰上就如上好的古玉沁了絲血紅一般,璀璨耀眼,她環顧四周,不卑不亢地說道:“惠娘與胭脂坊杜娘子達成了協議,所做的胭脂在其鋪子中寄賣,望諸位娘子多多捧場!”她納了個萬福。

竟是在宴會上推銷胭脂來了!圍觀的衆人愣了愣,都覺得面前這嬌俏的小娘子甚是彪悍,有幾個性情爽朗的當即表示一定會去捧場!剛才劉金源洗臉那一幕都被她們看在眼裏,心中多多少少對幼微的技藝是相信的。

在遠處觀看的趙氏氣得胸口發疼,指着幼微的身影不可置信地說着:“她竟敢在我們的宴會上賣她的胭脂?還這麽光明正大?她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因為太過激動,她的手指都微微顫抖。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向很喜歡惠娘的娘會突然對她厭惡至深。每次提起她的表情還不如對待大街上的乞丐。劉謙和最煩母親這種态度,淡淡道:“惠娘的胭脂做得很好,是我讓她趁此機會多多推銷的。”他不等趙氏回答,便轉身對孫家郎君道:“走吧,咱們也過去瞧瞧。”

竟是看也不再看趙氏一眼朝幼微那兒走了。趙氏在後氣得幹瞪眼。原是個高興的日子,可現在她卻像吞了黃連一樣。滿臉都是郁怒之色。

幼微将剩餘的一盒油膏送給了徐妹。趙安睐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但她極力掩飾着。而且她掩飾得很好,若不是幼微多了一世的經歷,定也發現不了。

她從明芳那裏知道趙安睐面上過得富足安樂。實則爹爹早逝,家中大小事務都被祖母掌管手中,娘一點主也做不得。偏偏她娘又是個商戶出身的女兒。這對于書香門第的趙家來說自然是個異類,所以自進門就不得婆婆歡喜,丈夫死後日子更加難過。趙老夫人有一個愛好。即使年紀大了,也非常喜歡塗抹脂粉,喜歡把自己往年輕裏打扮,趙安睐手中閑錢有限,買不起價錢昂貴的,便想把幼微贈送的孝敬給祖母讨歡心,誰承想幼微一轉手就給了不缺錢的人!

她郁郁寡歡。自然不高興了。

幼微并不喜她的為人,但依着廣結善緣的目的。還是體貼地在她耳邊輕聲道:“趕明兒你去我家我送你一整套的!”

趙安睐愣了愣,擡眼看,卻見幼微臉上是善意的笑,倒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幼微又解釋道:“我也不知道該舀幾盒,倒把你那份給落下了。”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趙安睐釋然,魚幼微一個初露頭角的窮酸秀才的女兒,自然是禀着廣結善緣的生意人本色,倒不見得是譏諷自己在家中的情境。

這樣想着,她便也回了一個善意的微笑:“那就多謝了。”

劉謙和帶着孫家郎君走過來,眉眼上全是笑意:“惠娘的生意很興旺啊!”他環顧一下四周圍觀的人。

幼微瞪他一眼,扭頭不理他。

劉謙和毫不在意,趁旁人不注意便悄悄湊到她耳邊說道:“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你怎麽感謝我?”

幼微好笑,剛還說這小屁孩長大了呢,結果裏子一點也沒變。她嘻嘻笑着:“那你說你要甜話梅呢?還是細細的蔗糖?或者花糕?我給你買去!”

“哼。”劉謙和拉下臉來,就會用這些甜食打發自己。他定睛注視着幼微,此刻她笑得就像一只慵懶狡黠的貓,那神氣高傲的樣子渀佛是天生的女王。他的心一下子就變得軟軟的,渀若能滴出水來。

“杜五娘怎的還不來?”他換了話題,聲音軟軟的。

幼微也環顧一下四周,迷茫地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哎,我跟你說,那杜五娘可是……”劉謙和正欲說什麽,樣子神神秘秘的,明芳卻突然走過來拉着幼微的袖子,不滿地嘟着嘴:“好了,知道你兩個有說不完的悄悄話,這是當着我們的面顯擺着還是示親密呀!”

幼微臉色微微發紅,嗔看了明芳一眼,對謙和道:“你快招呼客人吧,我們自便,不用你管!”

劉謙和嘿嘿傻笑兩聲,又一疊聲地說:“你們随意,随意!”他指指身後的孫家大郎、二郎:“惠娘,你幫我照看一下,我去那邊看看。”

“恩呢,去吧。”幼微爽快地應下了。

劉謙和剛走,杜五娘才姍姍來遲,她一進來,便把滿屋子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她是所有女客中最漂亮的一位,五官或許不是最精致的,比如額頭寬大了些,比如下巴難看了些,但那雙潋滟猶如将世間最華貴最美麗的寶石聚在其中的眼睛就将一切缺點都掩蓋了,應該說你只能注意到她那絕代的風華而看不到其他!她照舊穿着直達膝蓋的牡丹鳳凰紋浣花錦紗褙子,富麗透明,隐隐露出裏面的煙羅紫肚兜,下露出半截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手中執着一把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嘴角噙着一絲淡淡的笑意,款款走來。

衆人一個個都看呆了,如呆木鵝一般,幼微想到初見杜五娘被打趣的話,不由笑起來。

還是芳娘率先回過神來。緊走兩步:“杜姐姐來了?”她現在跟着幼微一起喊姐姐。

杜五娘微啓雙唇。眼中含笑:“倒是我來遲了!”

“白蕊沒跟着你?”幼微也笑意吟吟地問。

杜五娘攤開雙手,帶着一絲俏皮:“總不能鋪裏連個人都不留吧,沒辦法,只好讓她看家喽!”

孫家大郎直直地望着她。待看到她俏皮的表情時,臉不知不覺紅了。

劉金源一直在暗暗觀察他,發現他的異樣。心裏頓時酸酸的。

衆人說了兩句話,宴會便開始了。幾人便找了相應的座坐了下去。

孫大郎恰好與杜五娘挨着,他性子甚是腼腆。還未與杜五娘說上一句話,臉就紅得不成樣子。倒叫孫二郎好好取笑了一番。

劉金源卻是知道內情的,半含酸半開玩笑地說道:“杜娘子已經有未婚夫婿了,聽說還是個俊俏郎君呢,姓梁來着,是不是?”她不懷好意地望着杜五娘。

後者輕押了一口茶,雲淡風輕地點頭。竟是直接承認了:“他做生意正忙着呢!”大概提到了自己的良人,她眼中透露出幸福的光芒。

劉金源立即觀看孫大郎的反應。果然後者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幼微第二次聽到這個梁君的名字了,不由産生了興趣,也不知這梁君是個什麽樣的風流人物,竟能将妩媚雍容的杜五娘納入囊中!

趙安睐卻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興致勃勃地問幼微三個:“原來惠娘與芳娘一起做胭脂生意?”

幼微眼睛彎成了月牙,笑着應道:“對啊,我與芳娘都喜歡淘澄胭脂,一合計便合夥了!”

明芳也笑嘻嘻地嗔看了一眼幼微,假裝埋怨道:“是我笨,不小心就上了你這條賊船!”

一語未了,幾人便都被逗笑了。

倒是趙安睐眼神閃爍,盯了幼微兩眼才移開視線。

每個人的矮幾上食物都是一樣的,烤羊蹄、手抓羊肉、菰米飯、五色餅、金齑玉脍等,邊上還有一瓶吐蕃的紅葡萄酒,倒入甜白瓷碗中,映襯得顏色亮紅純澈,十分漂亮!

劉家在下邽雖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可畢竟錢財有限,這葡萄酒也只是吐蕃人常喝的那種,酸澀之味濃重,唐人大多都喝不慣。杜五娘晃了晃白瓷碗,淺嘗一口,便微蹙着眉放下了。

劉謙和也坐席了,因看到幼微也舉起碗要喝,忙忙探過頭來低低囑咐:“惠娘,這紅葡萄酒別看酸甜,可後勁十足,你千萬別喝太快,小心喝醉了!”

幼微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知道了……”她還欲說什麽,忽杜五娘在一旁嗤笑一聲:“劉小郎見了惠娘,倒變成十足一個老媽子了!”

幼微與劉謙和都鬧了個大紅臉。

吃過飯後,他們便三五成群去湖邊劃船,船上能一下子坐十來個人,竹排上也能乘下五六個,幼微見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曬太陽,便主動請纓與明珠一起坐竹排,理所當然的,劉謙和也跟着她。孫家郎君便也上了同一竹排,張明芳看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陽,猶豫了下,劉金源就搶先一步跳了上去,還笑嘻嘻地說着:“今個兒晚上回去可要好好抹抹惠娘的面脂了,免得真曬成了一塊煤炭!”

幼微掘唇笑:“那敢情好,劉姐姐正好趁此機會看看效果如何?”

張明芳望着劉謙和笑眯眯地望着幼微的樣子,恨恨攪着手中的帕子,又覺得自己太小心眼,轉身進了船內。

此時已是七月,荷花開得正盛,在湖水正中央鸀荷團團如扇,簇擁到一起,有幾朵嬌豔的荷矗立其中,煞是起眼。

幼微果然坐不慣竹排,晃悠得心底不舒服,她微微閉上眼睛,不去看晃動的水面。

劉謙和體貼地讓她靠着自己。幼微也沒多想,覺得兩人年紀都小。這男女大防沒有必要太過在意,她在心底實打實地把謙和當成自己的親弟弟。

“你娘也快三個月了吧?”幼微迷蒙間幾乎要睡着了,耳邊突然傳來謙和低低的呢喃聲。

她“嗯”了一聲,眼睛并未睜開,只嘴角含笑:“也不知将來會長個什麽樣呢!”

劉謙和做了個鬼臉:“不管什麽樣肯定都不會有我好看!”

幼微睜開眼睛,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揚起下巴不再理他。

劉謙和只呵呵地笑。

幼微忽想到了什麽。忙在他耳邊悄聲問:“你剛說的杜五娘怎麽了,說了半截……”

劉謙和皺眉,想起這一茬來,便笑道:“也沒什麽。只是杜娘子是長安世襲國公府威德将軍的閨女兒,有權有勢,讓你不要惹他!”

果然。幼微咂舌,她猜到杜五娘很有來頭,可沒想到老頭竟然這麽大!她好奇地問:“那她不在國公府當她的千金大小姐。跑到下邽這窮鄉僻壤做什麽?”

孫二郎盯着水中游來游去的小金魚,不屑地解釋道:“她相中了一個窮酸書生,從家裏私奔了!”

幼微驚訝地張大嘴巴,幾乎沒能吞下一個雞蛋:“私奔?”她覺得這字眼好彪悍啊!

沒想到杜五娘嬌滴滴的一個美嬌娘,竟然是走私奔路線的。

孫大郎話不多,但也難得插了話:“她在長安基本不出門,我幾乎沒見過她。還是今日見面才确定她就是杜家娘子!”

孫二郎撇了他哥一眼,不以為意:“哥你常不出門。自然不知道杜五娘在長安的名聲,全京都不知有多少公子哥想求娶她!”

孫大郎冷聲道:“與你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是些什麽貨色!”

杜五娘,杜五娘?

幼微蹙眉,在心底細細回憶,她前世的時候似乎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呀?

不等孫大郎回答,孫二郎就低低嘀咕:“可惜便宜了那個窮書生!”

劉金源也不知杜五娘的真是身份,剛還熱的脾氣暴躁的她慢慢靜下心來,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問:“那剛怎麽聽她說未婚夫婿正忙着做什麽生意呢?”

事實證明,不僅女人八卦,男的一旦八卦起來比女的還要聒噪。孫二郎似是一下子找到了知音,立即滔滔不絕地說道:“是吧,是吧?我在長安的時候就聽人說那個姓梁的該做生意了,似乎是杜五娘不願意他再讀書了……要我說,奶奶的這算什麽大老爺兒們,要是我才不理她,敢對老子提意見一巴掌扇去老遠!”他年齡不大,男尊女卑的觀念倒不少!

幼微又是好笑又微帶厭惡,瞅了眼孫二郎清秀的眉眼,這才發現他嘴唇很薄,一掘幾乎就成了一條線,這樣的長相長大後肯定是很薄情的那種!

她斷言,因為李億的唇也是很薄的那種,而且沒有多少血色,總給人柔弱書生的感覺,幼微前世就是因為他這個長相才一頭栽了進去!直到碰得頭破血流,連命也搭進去了,才知其本質!

她回過心思,又看了眼孫大郎,他倒是比孫二郎黑些,嘴唇微厚,給人忠厚踏實的感覺,而且他的五官比較明麗,細看下自然比二郎更好看一些。

劉金源聽不慣他最後一句,撇撇嘴角,當即八卦地問:“那梁君也肯?”

“有錢賺誰不肯哪!”孫二郎一幅你說的就是廢話的樣子,拽拽地說。他斜了一眼幼微,顯然在他心裏,幼微也屬于那種有錢就是娘的人!

劉金源眯起眼睛思索了下,然後下了結論:“杜五娘的眼光也不過如此!”意思就是梁君不值了!

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她悄悄瞅了孫大郎一眼,微紅着臉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女孩子娘,多多讀書陶冶性情才是最重要的!當然了,刺繡也不能少!”

劉謙和納悶,仰頭望天,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話題怎麽一下子從梁君為何棄筆從商到閨閣女子讀書上來了!

幼微悶笑。

孫二郎最是聰慧,向孫大郎擠了擠眼睛,然後一臉壞笑地起身坐到劉謙和旁邊,這樣劉金源便與孫大郎挨着的了。

孫大郎平平淡淡的,似是根本沒發覺有什麽異樣。幼微也覺得依着孫大郎稍微木讷的性子。也不會這麽早就發現劉金源的小女兒情意。

她繼續着剛才的話題:“國公府知不知道杜娘子在下邽?”

孫二郎再次嗤笑,冷哼一聲:“杜五娘巴不得家裏人知道呢,一點蹤跡都沒掩蓋!而且她還故意讓梁秀才在國公府外面做生意拉攏合夥人,不然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哪裏會在短短半年內做出這樣的成就!不還是靠着國公府的人脈權勢嗎?”

孫大郎皺眉:“怎的你知道這麽清楚?”

孫二郎無語看他:“誰都像你一樣躲在屋裏不出來,對于長安大小事一概不聞!”

孫大郎默然。

“他是做什麽生意的?”幼微心中一動。忙問。

“販馬。販茶葉、絲綢!”孫二郎皺着眉回想:“好像是和波斯、大食國那邊做生意吧?”

确實不小,幼微低頭沉思。

這時一條船慢慢靠近他們,其中一個悅耳的女聲大聲笑道:“孫郎,我們這條船還能容下幾人呢。快跳過來,外面太熱了!”

女子嬌嬌的軟音在耳,如同一泓清泉。大熱天的不管是誰都會很舒服,幼微擦擦鬓角的汗,低笑道:“今日天确實太熱了。”

劉謙和擡眼看她被曬得紅通通的小臉。舀着自己的袖子給她扇了兩下,又嘟哝道:“要不你跳過去?”

幼微搖頭,沒好氣地瞪着他:“我這時候上去挨白眼啊?你沒看見她們就是想多與孫家郎君接觸接觸?”她壞笑:“還有一個傾城傾國的你!”

劉謙和不滿地嘟起嘴唇,悶聲悶氣道:“我是堂堂男子漢,惠娘你總我比喻成美嬌娘!”卻是不理會幼微話中的深意。

幼微笑而不語。她的帕子很快就全濕了,左右望望,便對三個少年郎說:“你們快點跳。別磨磨蹭蹭的,我們要劃到岸上乘涼去!”

劉金源早把竹排上的一壺茶水倒了一大碗。毫無形象地咕咚咕咚喝着。

孫二郎也渴得不行,只可惜只有一個茶碗,不好冒犯,只得眼巴巴地望着。

幼微好笑:“去吧去吧。”她朝那條船揚揚下巴:“裏邊別說一壺水了,就是紅葡萄酒也有,害羞什麽!”她嘴角浮起一絲壞笑。

劉謙和敲敲她的額頭,向那條船招呼一聲,待兩條船靠的足夠近的時候才跨了上去,竹排一個不穩,晃了兩晃,幼微只顧看熱鬧,沒提防,差點掉下去,慌得她忙伸手抓個東西,熱乎乎的,擡頭一看,卻原來是孫大郎的手臂。

她原就通紅的臉蛋更加羞紅了,忙不疊松了手,喃喃道歉:“對不起啊!”

孫大郎脾氣好好的問道:“你沒事吧?”

幼微搖頭,一擡頭,就發現劉金源沒好氣地瞪着她。

她苦笑,一不留神就為自己數了個情敵,還百口莫辯,她多冤枉!

孫二郎見劉謙和也跳上船了,便也跟着跳過去,孫大郎卻淡淡道:“那咱們回去吧。”

于是,在身後那一船人石化的注視下,幼微幾人大搖大擺地劃着竹排上了岸,現在棚內也定是悶熱無比,他們幾個就坐在樹下陰涼處,喝了冰鎮的酸梅湯,看着湖上飄來蕩去的船,再互相望望傻笑。

孫大郎似乎第一次發現幼微長得其實也蠻漂亮的,不由多盯了兩眼。

“魚娘子的胭脂很不尋常,方子都特別珍貴!”他沉默半晌,卻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幼微怔了下,想到他是長安過來的侯府嫡子,可能有些見識,便小心翼翼地問:“你可曾在長安見過這樣的方子?”話語中充滿了試探。

孫大郎搖頭:“我對中醫藥理很感興趣,平日不出門的,與別人接觸也少,你做的這些我都未曾見過!”回答很幹脆。

幼微松了一口氣,轉眼想想,宮中一手遮天的太監也就那麽幾個,怎麽會誰都能把方子給賣出來!是自己多想了!

“魚娘子對中草藥也是很有興趣的吧?”孫大郎躊躇了下,還是問道。

幼微眯着眼睛想想,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頭。

“這是什麽意思?”劉金源一直注意他們的動靜,見狀忙插話進來。

幼微雲淡風輕一笑,頗為豁達地說:“說感興趣是因為現在它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要想制成好胭脂全靠它呢!說不敢興趣是因為我真的最煩記那些名稱啊、克數什麽的,唧唧彎彎的糾纏不清,總是弄錯!”她俏皮地吐吐舌頭,皺皺小鼻子,很苦惱的樣子。

孫大郎被她的怪模樣給都笑了,他很少笑。這般笑顏逐開。立即悶熱的天氣似乎一下子就變得涼快不少,好像太陽的光芒也被遮蓋住了,讓人從心底就蕩漾出涼意。

劉金源呆呆地望着他,半晌都移不開視線。

幼微也微微吃驚。孫大郎本是個溫和木讷的人,但這一笑倒讓他有種驚豔的美。

有一種人天生就适合笑,看來孫大郎就屬于這種人!

看到劉金源情動的模樣。幼微默默垂下眼,将自己當成了小透明。

“你淘澄胭脂肯定需要不少方子來配置,我這有兩個。你要不要?”孫大郎沒有注意劉金源的反應,反而主動問幼微。

幼微又怔了一下,暗暗奇怪,這個孫大郎明明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怎的現在這般話多了?

她也沒有多想,只點點頭,大方地說道:“好啊!”

“回去我讓丫頭給你送去。”孫大郎經過她剛才的問話。以為她在意方子的來歷,便解釋道:“這是我自己配置的。家裏丫鬟用的也挺好,你就是做這個的,可以比較比較!”

幼微睜大眼睛:“你自己配置的?”她上下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羨慕地說:“你是學醫術的,這救死扶傷的本事可沒多少人能學會!”她确實很佩服僅憑兩根手指就能斷人生死的大夫。

孫大郎臉微微紅了,不好意思起來,好半晌才語無倫次地說:“我,我自小就喜歡醫術……”

一句話都說不連貫。

幼微被他窘迫的樣子逗笑了,正欲再說什麽,眼角卻瞟到劉金源滿臉不高興的神情,心中一驚,暗道自己怎麽這麽大意!

她拉着劉金源的手嘻嘻笑着:“莫不是被曬着了,一言不發的?”不等劉金源說話,她便殷殷切切地叮囑道:“看你的皮膚就知道很少被曬,我給你說個方子回去補補,把失去的水分都補回來!用益母草五百克,切成細段,曬幹後,燒成灰。再用醋調和,火燒後再研細過篩,用蜂蜜調成丸狀,存放于瓷器中。每天飯後服一粒。此方具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可以治療雀斑、黑斑、黃褐斑等。”她望着劉金源笑:“這個與我做的洗面漚子是一套的,等我再做了送你一瓶,與這丸子一起使用,效果更好!”

劉金源還在生她的氣,賭氣地抽開手:“誰要你假好心!”不過她早把幼微說的方子牢牢記在了心裏,準備一回去就吩咐下人去做好舀來吃。

孫大郎看不慣她的任性,皺了皺眉。

幼微只笑,也不生氣,看了看天色道:“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在這兒再多玩會兒。”她招呼着明珠:“明珠,咱們走了。”

劉金源這才驚喜地擡頭:“你要回去了?”

知道她的小心思,幼微也不說破,只點點頭:“我娘身子不方便,我急等着回去做飯呢,明珠玩了一天,該受不住了,就一并與我回去!”

明珠乖巧地起身跟在她身後,她一向沉默寡言,不管走到哪裏都像是幼微的影子,很少能引起別人的注意。

孫大郎皺了眉頭,看着二人的背影問劉金源:“她娘生病了?家裏怎麽是她在做飯?明珠是她的妹妹?”

劉金源也就模糊了解一點,同情地說道;“她爹是教書先生,在家裏開着私塾,一月也掙不了倆錢,她娘又是個無知婦人,現在有了身子,整天躲在屋裏不敢出來,生怕堕胎,所以家裏的事都是惠娘一個在做!”沒有看孫大郎的神情,她微微冷笑:“至于明珠,聽說是她揀來的,主動要養在家裏,還不肯當丫鬟,竟是當親生妹子養呢!我聽芳娘說上私塾讀書,日子比她過得還逍遙自在呢!也不知魚幼微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她不解地搖頭:“聽說為了這事她娘與她吵了好幾次了,她也不松口!”

劉金源越說越來了興致:“我挺芳娘說現在是她養家呢,先前是擺地攤掙錢,現在則鑽破了腦袋經營胭脂生意,還下血本與芳娘、杜五娘合夥呢!不過照這情形,最後肯定會大賺就是了!”她對幼微的才能微微嫉妒,不由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誰家一個未出閣的娘子對生意經這麽感興趣?鑽到錢眼裏了!”

孫大郎望着幼微的背影默默沉思,他不像劉金源那樣覺得幼微傻,相反卻覺得這樣的女子心地善良,脾氣又溫和,雖家裏是書香世家,卻能放下架子做生意以掙錢養家,生意也做的不錯,也有一定的心機,倒是個難得聰慧溫和的女子!

與他見過的那些很不同。

他先前為杜五娘傾羨的心又慢慢恢複了一些,幼微大概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不過一息相處就讓孫大郎為自己傾了心。

此時,她正興奮地與明珠說這話:“你看見今天那些嬌娘子的臉色了沒?一個個的都驚呆了!”她頗為自得地說:“這說明我魚幼微做胭脂的技術還是不錯的!”

明珠好笑地看着一離了衆人視線就變得活潑的幼微,忍不住提醒:“姐姐,小心你的形象,別破功了!”

幼微瞪她一眼,沒好聲氣:“你就跟着劉謙和學吧,專尋我開心!”

明珠只掘嘴笑。

因今天高興,幼微在回去的路上買了許多吃食,又給家裏每人帶了份冷淘,才哼着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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