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幾十個, 幾百個,幾千個。

一個挨着一個。

數千個賬號突然在同一時間曬出了江以楓還款的截圖證據或是流水證明。

有的人只是帶了相關tag,有的人則附帶講述收到還款的心路歷程。

江以楓呆呆的看着屏幕, 看着密密麻麻增長的數據, 看着六年前熟悉的ID、熟悉的人。

“這麽大規模的同時放證據……”關義強瞬間懵了,他下意識回頭問道:“你們找其他公司去聯系他們了嗎?”

“沒有啊,海洋傳媒那邊前幾天都徹底放話不管了, 我們個人根本沒有那個渠道去……而且這麽多人,我們怎麽找得過來啊?”羅琦人都傻了。

他的腦袋也一片空白。

誰也想不到會有這麽多人出面幫江以楓說話。

【我曾經以為他騙錢, 也曾經在網絡上狠狠的罵過他, 我以為那筆只有一百塊錢的捐款不過是我生命中遇到的一個騙子而已。那筆錢不多, 我當時只告訴自己,花錢買個教訓。】

【他還錢那天是除夕夜。】

【我的家人重病,我在醫院心煩意亂,我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搞得他們拉黑了我, 我一個除夕夜過得冷冷清清, 走廊上只有病人的哀嚎和家屬吵架的聲音。】

【他還錢後祝我新年快樂,那是我新年收到的第一句祝福。】

【我問他在做什麽, 他說他在外面跑外賣, 路上還能看到煙花,還拍了煙花的照片給我看。】

【他說謝謝我當年借錢給他, 讓他和父親度過了最後的日子。】

【我記得我罵過他, 我不敢說,我只是和他說, 謝謝你還錢, 我甚至不敢和他道歉。】

【我的家人奇跡般的度過了那場重病, 而我以後每次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會想到那個除夕夜的晚上,有個曾經被我誤解辱罵的人正在努力生活着。】

【我的工作蒸蒸日上,直到今天再看到他被誤解,我知道我應該站出來。】

【我只想和江以楓說一句遲到了六年的對不起。】

其中一條博文的點贊轉發量最高。

博文下的配圖中,聊天記錄裏的江以楓po出幾張漂亮的煙火圖,煙火圖中的陰影輪廓是黑色的兔子耳朵。

路人和粉絲的評論正在飛速上漲着。

每一個人的截圖中,有人對錢照單全收,有的人則會詢問為什麽多了一部分,有的人退回利息,有的人也問他幹嘛假惺惺的還錢。

唯一不變的是江以楓永遠開心快樂的将錢還給他們,也感謝他們在他最困難時候的幫助。

江以楓從來都不是一個詐騙犯。

如果之前只是單純的為了撇清責任而轉移矛盾,現在的路人卻是全然的為江以楓感到心疼。

不願意認錯卻又愧疚的情緒壓得他們喘不過氣,而江以楓主頁的評論區裏,幾條道歉的聲音終于壓過了“XXX營銷號還在造謠,這種誤導人的營銷號難道不該早日被舉報封禁嘛”的言論。

江以楓翻翻評論區的評論,眼底露出了點笑意。

他垂着的眸子裏滿是溫柔,唇角也翹着,眼底散碎的星光如夢。

誰不願意在被誤解後,聽到道歉呢。

踩着人心算計不過都是被逼得想找條活路的辦法。

“我想不出業內有哪家公關能做到同時讓這麽多人出面道歉,還是在短短幾天時間內做到,還要熟悉他們是誰、還要确定他們的聯系方式、還要說服他們出面發證據……其中一部分銀行流水圖可是需要真的去銀行拉出來才行。”

關義強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江以楓卻笑得很開心。

他眼底的陰霾散了,抱着奶茶狠狠吸了口,才安撫兩人說道:“沒事,我知道是誰,不用管他……”

“嗯?”羅琦擡頭看向江以楓,他看到江以楓臉上熟悉的神色,立刻便想到一個人:“是謝景深?”

江以楓沒有回答,他招招手,用一種很迫不及待的态度快速吩咐道:“後面應該不用再回應了,羅哥,關哥,謝謝你們幫我,我先回去補個覺,好幾天沒睡了。”

“我怕你是好幾天沒跟謝景深聯系了。”羅琦面無表情看着臉上染着紅暈的江以楓,再想想剛才江以楓雙腿交疊,冷淡的神色中甚至透着殘忍的模樣,羅琦感覺自己的表情快崩了。

“……”江以楓舔舔嘴唇,被羅琦說得有點害羞。

他的眸光閃爍着,又避開眼神小聲道:“我都好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關義強:“……”

羅琦無奈揮揮手,江以楓便跳起來。

他的心情雀躍,心髒跳得很快,鼓脹的愛意幾乎把心髒都撐得爆開。

江以楓的手掌小心的扶着胸口,像是想要扶住一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髒。

他打車回家,才進家門,便叫了謝景深的名字。

然而那透明的屏幕張開,謝景深卻坐在桌前,手腕擺在醫生對面。

江以楓愣了下。

“謝景深?”

謝景深的目光一顫。

他用左手艱難的翻開手機,然後垂眼看着江以楓。

“眼圈都黑了。”謝景深的聲音含笑。

江以楓的目光集中在謝景深的右手上,謝景深瞥了一眼,才笑着道:“腱鞘炎,揉開了就好了。”

醫生随機往下猛地擠開手掌上的腫塊,謝景深的目光一動,然後将手遞到了手機鏡頭前,“看,已經沒事了。”

江以楓看着那只還發顫的右手,目光一轉,立刻就明白了。

醫生幫謝景深包紮好了手腕就離開了。

人一走,謝景深就把手機推開,仰頭看着白框框中幾日不見的人。

他扭扭腕骨,悶悶的疼痛讓手臂活動得不大靈活。

“謝景深,是你幫的我。”江以楓篤定道。

謝景深露出了微微疑惑的神情:“幫什麽?”

“別騙我,只有你了。”江以楓信誓旦旦,他的眼神又飄到了謝景深的右手上,“不是你,那怎麽弄得?”

謝景深靠在沙發上,他舉着看看包紮成球的右手,再看看江以楓,謝景深眯着眼睛,語氣壓着怒:“江以楓,你什麽都沒和我說。”

江以楓的耳朵尖顫了顫。

明明以前也是叫他的名字,可這次飽含着怒火壓低聲音叫他,耳尖都癢癢的。

江以楓避開了眼神,然後又委屈巴巴的低下頭:“我不想讓你擔心。”

“可我知道的話,會更擔心。”謝景深一字一句,他望着江以楓垂着的小腦袋,看他眼睛都潤濕了,謝景深不忍心,但卻還是生氣:“戀人不是要一起分擔嗎?至少我可以在你傷心的時候抱抱你。”

他無法形容他剛得知一切時的心情。

在繁忙的工作之餘打開手機觀察他的寶貝,卻發現對方失魂的坐在辦公室,雖然沒有哭,眼底卻滿是破碎的情緒。

謝景深從旁人的話語中拼湊了整件事的起因經過,再想想上次江以楓和他坦白的過往,謝景深便猜出發生的一切。

江以楓沉默了多久,謝景深的心髒陪着他揪了多久。

他找了公司的公關,然而對方給出的方案幾乎都不可能被實踐在另一個世界——他無數次在無能中感受着兩個世界的隔閡之深,連他想幫忙的時候,卻發現只能給江以楓一個擁抱。

謝景深看着江以楓趴在床上,那張漂亮的小臉連笑都撐不起來。

他的胸口憋着悶氣,腦子裏那麽多的惡意和詭計,卻因為世界間的隔閡全然失了效。

系統似乎還嫌棄謝景深不夠難受,于是手機上每一刻都能看到那件事的進度。

他能看到網友的辱罵,能看到代言一個接一個解約。

他也能看到那部讓江以楓連軸轉了三個多月的電視劇打算踢掉不穩定因素,而那個不穩定因素,是他的戀人。

“我知道系統可以聽到我的話,我可以掏錢,打賞,買東西,都可以,但是我要那群捐款人的聯系方式和清單。”

【您僅能通過您的手機進行操作。】

系統最終妥協了。

一萬多個賬戶,一萬多個聯系方式,一萬多份職業。

謝景深可以直接聯系到對方。

但他只能自己一個一個聯系對方。

于是謝景深第一次笨拙的,裝作記者的身份,通過私信聯系到了各個捐助者。

【您好,我是西方周末的記者周文,想和您了解一下六年前江以楓受捐的具體情況,做第一手的新聞報道。我們通過內部消息發現您和他在捐助後賬戶間還有過流水交易,我們打算在捐助者中選擇前100人作為受邀的采訪者,并且受邀的采訪者能獲得500元的采編費,如果您的采編效果很有價值,那我們的采編費可以酌情提升到1000元,請問您願意纰漏一下相關消息嗎?】

他用金錢作為誘餌——六年前捐錢的衆人此時都已經步入了社會,大部分讨生活的人只需要配合幾句采訪就可以成獲得500元的獎勵,任誰都不會拒絕。

再加上謝景深加了前提是100人,在語言上形成了天然壓迫,如果他們不同意,一旦滿了人,便在沒有機會。

類似的話語他發了一萬多份,其中有數千人回應他。

他用金錢吊着他們,以西方周末的記者身份騙那群人新聞在同一時間配合相關的“新聞通稿”發出。

在江以楓不眠不休的整理證據,聯合關義強商量如何澄清的時候,謝景深也在敲着給每個人的留言,給一個接一個的人留言。

而西方周末周文,就是那個故意采訪江開路的記者。

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被謝景深抛出的誘餌誘惑到。

在轟轟烈烈的網絡罵戰中,在互聯網的一個角落裏,部分捐助者正在聲讨西方周末記者周文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他們的銀行流水、捐助身份,造成他們的信息洩露。

但謝景深并不打算和江以楓說起他全部的算計。

他只是看着江以楓,輕聲苦笑道:“寶貝,至少讓我在你傷心的時候抱抱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江小楓眼裏的謝總:委屈大金毛,又暖又溫柔。

謝總眼裏的江小楓:委屈的落水小貓咪,受傷便小聲喵嗚嗚的獨自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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