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歸來幸好你還在(1)

“別着急,衣服等會就給你拿過來。”

臨走前,男人又意味深長交代:“下次記得多帶件衣服。這種場合,雨水弄髒衣服是偶發事件,但酒水,茶水,咖啡灑了是常有的事。”

語氣像是家長在教導孩子,卻讓人生厭不起來。

“……我明白了,謝謝。”

要是早點有人跟她這麽說,今晚是不是就能避過去了?

蘇艾從窗簾後面出來,空氣裏還殘存着淡淡的英國雪松香氣,淡雅怡人,就如它英倫紳士般做派的主人一般。

她看了眼空調,又瞅瞅手裏的點心,望着門口方向慨嘆。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呢?

長得好,能力好,家世好,性格還好。

男人的話也證實了蘇艾心中猜想,那些人撞倒她,不是意外。

可真是一點都容不下她呢!

既然這樣,她離開蘇家似乎反而多了些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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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後沒多久,蘇薇薇就拎着一件外套進門,“下雨天冷,問了好幾個姐妹,外套都打算留着走的時候自己穿,讓你久等了。”

蘇艾道謝接過,沒多說什麽。

“你身上濕了容易着涼,要不先讓司機送你回去吧,到家洗個熱水澡。”

蘇薇薇這麽想支走她,剛才的事應該都知道了,蘇艾感覺她的機會來了。

她是不擅長社交,但不代表看不透一些事,好歹也是一本重點畢業的。

她其實早就知道蘇薇薇為什麽這麽仇視自己,是蘇家一廚娘悄悄告訴她的。

蘇夫人婚後一直沒懷孕,父親人到中年就開始考慮後繼無人的事。蘇薇薇的哥哥在蘇家年輕一輩裏算是佼佼者,再加上蘇薇薇很讨蘇夫人喜歡,沒少替哥哥說好話,過繼一事眼看敲定。

誰知就在這時父親身體抱恙,她出現了。

不過在蘇薇薇眼裏,她蘇艾沒媽沒靠山勢單力薄,家産繼承的事不足為懼,所以才放任她留在蘇家。

但如果她表現出了想攀附那位青年才俊,給自己找靠山的意圖呢?

蘇薇薇恐怕會恨不得立刻将她趕出蘇家吧?

這樣,她離開蘇家就多了一重保證。

可她要怎麽開口呢?

這無異于公然挑釁,肯定會惹惱蘇薇薇的!她一向害怕與人發生争執,光是想想就壓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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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艾穿好衣服,乘電梯下樓。心裏反複預演好幾遍後,終于鼓起勇氣。

“你剛才來休息室,沒看到什麽人吧?”

因為緊張而顯得沒底氣的樣子,在外人看來恰似此地無銀的心虛狀。

“……沒有啊,怎麽了?”蘇薇薇定睛審視着她。

“沒,沒什麽。”蘇艾慌忙別開眼,看起來更心虛了。

蘇薇薇又盯着她看了會,蘇艾簡直如芒在背。直到臨上車,她才猶豫着問出口:“你們之前提到的那位青年才俊,他還沒女朋友?”

“是啊,不過他條件可不低呢。”蘇薇薇笑意漸冷。

察覺到對方的強硬,蘇艾心不由一緊。完了,再說下去蘇薇薇肯定會生氣,然後冷言冷語地嘲諷她……

可時間不等人,為了能盡快離開蘇家,蘇艾終究硬着頭皮開了口。因為害怕争執,她垂頭搓着手,聲音又輕又低,看上去倒像是害羞了似的。

“……我,我想試試,萬一……”

“那就祝你好運!”蘇薇薇“啪”得一下關上車門。

這種出身低賤的野丫頭,也敢消想許北河那種立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即便他最後看不上她蘇薇薇,但也絕不會是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野種!

一向對什麽事情都态度淡淡的蘇艾,忽然對許北河表現出極大興趣,這讓蘇薇薇警鐘大作。

她剛剛在外面,先是聽見許北河得力助手交代司機去買一件女士長款外套,随後又看見許北河從休息室那邊出來,就預感不妙。

難道他倆在裏面真發生了什麽?

本想關着蘇艾,省得到處出風頭,反倒讓她碰見許北河這尊大佛。

真是便宜她了!

決不能讓她搭上許北河,一旦有了這座靠山,家族裏誰還敢不認她?到時候哥哥過繼的事鐵定沒戲。

看來将蘇艾趕出蘇家的計劃得加快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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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蘇家那私生女就是女主播?這事可不是鬧着玩的!”

許北河将母親送回家後,又匆匆返回酒店。但休息室裏,已空無一人。顧東明得知消息也趕到,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畢竟女主播是個很神奇的存在。

只有她歌聲能緩解許北河的頭痛。換作其他人,哪怕是樂壇天後親臨都不行。

這一點,連經驗豐富的心理學泰鬥陳醫生都不得其法。

是的,從嚴格意義來講,許北河沾酒就頭疼是種心理疾病。他頭部殘留的血塊,早在車禍後半年內就被陸續疏通,但頭疼的感覺卻始終未消失。

那位女主播的出現給許北河治療帶來希望,雖然陳醫生也暫時解釋不清原因,但有總比沒有強。不料女主播前段時間消失了,徹底且突然。

現在她自己忽然就從眼皮子底下冒出來了,還搖身一變成了蘇家私生女,蘇氏地産掌權人蘇世民唯一的子嗣,這事情有點過于巧合。

“蘇艾,她有名字。”

許北河目光從兩塊完好的芝士蛋糕上移開,淡淡瞥他一眼。

“啧,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護短了?”

顧東明湊近,雙手放進褲兜,倚靠住窗框,薄笑玩味:“你就那麽确定是她?”

“我确定。”

許北河徑直迎上他紳士目光,意味深深,“東明,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世間找不出第二個她。這場巧合,她之前很被動,但之後不會了。”

“你拿什麽确定?”

“感覺。”

“感……”

見他又要張嘴,許北河先一步捂住,“我和她之間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語調輕快得意,笑意淡而疏離,俨然一副看外人模樣。

“之前的事呢,我是不懂。但今晚這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顧東明也不惱,解救出自己的一張嘴,壞笑揶揄:“你被人甩了。”

“堂堂許大總裁一晚上忙前忙後,又是找衣服又是送愛心點心的,可人小姑娘晚宴沒散就走了,留你一人獨、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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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人為什麽要長嘴。

許北河本想先送母親回去,再與她坐下來細談,沒料到她早早離席。回去也好,洗個熱水澡省得着涼。

只是小沒良心的,微信沒給他通過。

被戳中傷心事,許北河不予回應,擡腿往外走。

“你去哪?”顧東明追出來,“前天我跟你說的那事,你考慮得怎麽樣。”

他最近剛收購一國內潮牌,代言人各方面綜合下來非當紅影星Tina莫屬。但那姑奶奶心氣高,一般東西都入不了她眼。唯獨許北河是個例外,上趕着巴巴往他身上貼。

許北河沉默即拒絕。

顧東明一只胳膊攔過來,狡黠挑挑眉,“那如果我告訴你,今晚是誰欺負你家蘇艾妹妹呢?”

等在門外的林特助,适時輕咳一聲,恭敬彙報:“許總,按您吩咐,那幾人都給了點警告。”

“你敢不敢再護短一點?”

顧東明又氣又好笑,而後就被許北河驀然拍住肩頭,聽他一字一頓:“把‘妹妹’兩個字去掉,別占她便宜。”

“她小我那麽多,不叫妹妹叫……”顧東明神情倏地一頓,“北河,你這是真陷進去了……”

許北河的生辰,早顧東明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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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蘇家大宅。

蘇艾與蘇夫人相對而坐,傭人在側。

昨晚蘇夫人回來得太晚,因而蘇艾一大早就來商談。她緊張無措地捏了捏耳垂,背着事先準備了一整夜的腹稿,盡可能讓大家都體面的道別之詞。

親生父親找到她這件事,并非有意為之,純屬偶然。

父親檢查出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在各大醫院尋找合适骨髓時意外發現了她。

所以她雖然姓蘇,但這個蘇家并非她的家,也自認為無顏與蘇夫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的存在時刻讓父親的背叛越發顯得鐵證如山。

相識近百天,蘇夫人都只和蘇家傭人一樣稱呼她一聲大小姐。蘇艾,愛蘇。換作她是蘇夫人,也叫不出這般刺耳錐心的名字。

可如果蘇夫人恨她,她又該恨誰呢?

恨父親麽?

他至少給了她在世為人的生命,卻沒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幸運有光的童年。而這一切的原因,竟是從小養她長的母親,從未告訴過父親她的存在。

怪母親麽?

母親獨自撫養她長大,操勞成疾,早已離世。作為這場關系裏的第三者,母親其實并沒想過用她換取家業豐厚的父親的任何東西,或者破壞他的家庭。

或許錯在她蘇艾不該出生。

可恰恰是她蘇艾的骨髓,救了父親,救了蘇夫人的丈夫和他們的家庭。

瞧瞧,這麽論起來,好像又誰都沒錯。

然而現狀又清楚坦誠地擺在眼前:父母原本是我們出生伊始最親密的人,她與父親也本該如此,可現如今卻比陌生人更難讓心貼近,這中間矗立着一層不可忽視的分離35年的隔閡。

整件事像極了一場無頭冤案,剪不清理還亂。

蘇艾一向是最害怕這些紛雜的人際關系,所以決定早早抽身,回去繼續做主播。自食其力的日子一步一個腳印走下去,心裏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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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夫人沒表态,只說讓她先安心住着。

蘇艾急了,距離直播封號只剩3天。倉皇徘徊間,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冒出來。

微信名:River

申請信息:昨晚我丢件東西,有看到麽,過兩天去蘇家找你

是休息室那位青年才俊,昨晚心事重重,沒顧得上加他好友。而這微信,忽然給了蘇艾一些啓發。

惴惴不安地思慮良久,她一咬牙,決定發消息給蘇薇薇:你有昨晚那男生的微信嗎

蘇艾也不敢确定事情會朝她預期發展,還是埋下定時炸彈,後果難以想象。

但只有3天了,時間不等人,她別無選擇。唯有默默祈禱昨晚在蘇薇薇心裏埋下的懷疑種子,會快些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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