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遲來的親情(3)
不過聽語氣,似乎并不反感。
蘇艾本就不是話多的人,別人問什麽就順着思路答什麽,輕搖頭,“和姥姥學的。”
之前母親應該也給父親煲湯過吧。她廚藝也是姥姥教的,所以湯的味道會比較像。不過母親在世時很少做飯,因為一直都很忙,以至于過勞猝死。
“也對。”
蘇父點頭,神色一片黯然,似乎還沉浸在過往之中。
緩了會,他又主動詢問起蘇艾母女之前的生活。
蘇母是個女強人,平日裏賺錢養家,蘇艾幾乎是被姥姥看大的。雖然單親,但她家算是附近很有錢的了,母親在經濟上從未虧欠她什麽,自小豐衣足食,連着CoCo這個“冒牌爸爸”都跟着得道升天,羨煞周圍很多小朋友。
蘇艾從小習慣報喜不報憂,與母親的過往都撿好的說,而那些灰暗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都自動過濾掉。
“她一向要強,難為她了。”
蘇父只簡短回了這麽一句,而後低頭悶聲喝湯。
可蘇艾還是注意到父親微紅的眼眶,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嘴上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不該安慰他。
這場懸案,她始終毫無頭緒,不知道該多體恤一下誰。
寬敞明亮的病房,即便有她和蘇薇薇陪着,仍是空蕩蕩的。
父親專注舀湯喝着,脊背微彎,被病痛折磨地雙肩單薄,鬓角也新添白發,看得蘇艾心裏堵得慌。
為什麽你會是我父親?
為什麽不是母親和你先一步遇見?
母親從未提及他們的過往,父親如今也是獨自緬懷,唯獨她一無所知,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一碗湯很快喝完,看得出父親很喜歡她煲的湯。
所以當他蹙着眉,一臉發愁又略有撒嬌地說“丫頭,爸以後怕是喝不慣別人做得湯了,這可怎麽辦?”時,蘇艾一個不留神就答應下來,“我下次再給您帶。”
“我閨女可真好。”
蘇父展顏,笑容裏還有一絲狡猾。
“……”
蘇艾後知後覺,這就意味着以後要經常和父親見面了。
可是沒辦法,她實在抵抗不住他目光裏的灼灼期待。還有陪護在電話裏說得他數着日子期盼她的話語,尤是回蕩在她耳邊。
“艾艾平時都在家工作,自由時間多,以後正好可以多來醫院陪陪您。”
蘇薇薇早就看不下去了,逮到機會,立馬暗諷道。
但她也不是傻子,一見蘇父對蘇艾的親近态度,也明白蘇艾今時不同往日了。暫時摸不清楚蘇父對直播這事的看法,遂先旁敲側擊地敲打一下。
聞言,蘇艾頓時警鐘大作,心跳咚咚作響,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父親會起疑嗎?
直播的事萬一被捅破,他會生氣嗎?
會不會影響到他的病情?
然後人又被推回ICU……
短短幾秒鐘,所有不好的結果已全然在蘇艾腦海裏上演一遍,猶如泰山壓頂。
唯一慶幸的是,她正低頭收拾碗筷,垂下的頭發剛好遮住她驚恐不安的表情,然而手已經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了……
“艾艾找到工作啦?”
蘇父記得第一次見女兒時,她還說暫時待業,“爸本來還想安排你進咱家公司呢。”語氣惋惜。
“嗯……剛找到的。”
見父親關注點不太一樣,蘇艾悄悄松了口氣,小心應對着。
蘇薇薇則緊追不舍,“大伯,艾艾可是做大事人,年紀輕輕就能base home,咱蘇氏可沒這麽好的待遇給她。”
“是嘛。丫頭新工作都做些什麽,還能在家辦公?”
蘇父不清楚個中緣由,被蘇薇薇說得也好奇起來,“說給爸聽聽,合适的話在咱家公司也推廣下去。”
蘇薇薇幸災樂禍:蘇艾,我看你這回怎麽說!
“是堂姐誤會了。前陣子擔心身體還沒恢複過來,向領導特批的,過兩天就到公司正常坐班了。”
蘇艾心虛地不敢直視父親,低頭動作遲緩地收拾着碗筷。暗暗慶幸CoCo考慮周到,一早就幫她想好應對之詞。
“這樣啊……”
蘇薇薇站在蘇父身後,無聲用眼刀子剜着蘇艾,笑裏藏刀:“那你們領導可真開明,對新員工都能這麽好。什麽公司啊?”
她篤定蘇艾在說謊,經不起推敲。
蘇父也笑看着蘇艾,饒有興致地等她下文,女兒的事情他都想聽。
于是蘇薇薇的虎視眈眈,父親的厚重期待,兩道目光同時投射過來。帶着沉甸甸的生意,逼得蘇艾像是被架到火刑架上一般,煎熬且無退路。
蘇艾握緊手裏湯勺,心一橫——
“V資本。”
“V資本?!”
蘇薇薇不由驚詫地揚高聲調,臉色大變。
蘇父起初也有點驚訝,轉而就笑了,“V資本前景很不錯,這些年公司內部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在裏面可以好好積澱一下自身能力。”
“好。”蘇艾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蘇薇薇眯了眯眼,轉而笑意盈盈地祝賀:“這真是太好了,既然艾艾在V資本上班,大伯您也就能安心養病了。“
而後話鋒一轉,”艾艾是什麽崗位呢,回頭可以請大伯幫你打聲招呼,V資本創始人可跟咱蘇家是世交呢。”
蘇艾駭然失色。
本來撒謊已經讓她的心七上八下,如今眼看要被當面揭穿,嘴唇不由蒼白一片,止不住抖動:“……我……我在……在……”
“在資料室。”
許北河推門而入,顧東明緊随其後。
兩人手裏都拎着包裝精美的營養補品,一個動作溫潤矜貴,一個慵懶不羁。
“蘇伯伯,身體可好些了?”
說話間,許北河站到蘇艾身側,挺拔如松的身形如屏障一般将她護在身後。
“好多了,難為你們工作這麽忙還抽空過來。”
“您這就見外了不是,工作哪有您重要?”
顧東明繞到病床另一側,擠開蘇薇薇,一屁股坐到蘇父身邊,滔滔不絕地發揮起三寸不爛之舌的優勢。氣得蘇薇薇咬牙切齒,偏又不好發作,皮笑肉不笑地陪着。
趁着他們說話這會,許北河無聲握住蘇艾仍在發抖的手,輕輕捏了捏。
溫熱大手包裹住冰涼小手,陣陣暖意自手臂一路向上流入心底,讓蘇艾重新有了繼續站在這裏的力氣。
好似在沙漠裏久久迷路近乎虛脫的人,終于等到了甘霖般的及時雨,全身每個細胞都開始舒服地呼吸着。
心漸漸安定下來,小手也輕輕回握了下大手,而後小心地快速抽回,乖乖垂手站好。
一切,靜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