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竟然記得我?她果然記得我……

夏日裏的西瓜很容易就酸掉。

中午切開,晚上就會發出難聞的酸臭味,像是整夜沒倒的垃圾桶。

領班周姐讓我中午多切些西瓜,這樣顧客來的時候,可以直接選一半拎走。如果不切,她們還需要佯裝很懂的樣子,用平時敲手機的手指頭挨個彈一遍,西瓜會不開心。

我覺得這樣不對,如果一個西瓜都沒被彈過,直接就被切開,那它才會不開心!

所以我通常只切一個,因為西瓜酸掉的味道實在太難聞,即使壞掉的西瓜被扔掉,那股味道依然會在空氣中殘留很久,能輕松幹掉所有的香水味,多貴的都沒用。

而且,我很喜歡當着顧客的面手起刀落.

砍西瓜的刀足有半米長,寧夏西瓜比刀還長,切起來特別的爽,清脆的聲音像是一種按摩,讓耳朵裏每根絨毛都很放松。

接下來就是殘酷的比美環節,心儀的一半被拎走,輸掉的一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等到主人,我會給它貼上保鮮膜,盡量延緩它變酸的進程。

從早上到傍晚,我已經記不清手下這個西瓜是我切的第幾個,它們帶着冷庫冰涼的體溫,按在掌下很舒服,像是個剛洗過澡的美人。

“要這個是吧?”我跟客人确認了一下,那對父女點了點頭,西瓜是七八歲的女兒挑的,說實話,有點生,但是她爸爸似乎想鼓勵她自己挑東西的勇氣,堅持就要這個。

我只是個“屠夫”,屠誰根本不是我來決定的事情。

我用旁邊的廚房用紙擦了擦西瓜刀,又擦了一圈西瓜肚子,像是給一會的“刀口”消毒。

按住西瓜的一側,我高高舉起刀,看了一眼旁邊小女孩期待的眼神,緊接着快速砍了下去!

果然有點生,聲音并不清脆,因為我用的力氣夠大,西瓜瞬間一分為二,按着的部分一動不動,另一半則無助地晃了好久。

“要哪半?”我舉着西瓜刀問女孩,她被我拿刀的氣勢吓到了,似乎觀看的并不是切水果……

他爸看女兒愣了神,指了指還在晃的半個,“要這一半!”我把西瓜刀往木制的菜板上一紮,刀身如帶魚般顫動。

選好的西瓜套上了保鮮膜,被那對父女帶走。

我看着剩下那半還沒紅透的西瓜,默默的擔心它的命運,它大概率不會被選走了,後邊堆積如山的好瓜,誰會帶你個愣頭青離開呢?

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這半個西瓜有人要嗎?”

雖然我沒回頭,但還是第一時間猜到了她是誰,因為這個聲音被我每日重複又重複的回憶着,甚至在我夢中也經常出現,夢裏的她就用這個嗓音在我耳邊喘息。

我回過頭,看到了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我發誓,我從來沒如此想念過任何一個人。她還是短短的頭發,這次染成了淺淺的金色,大地色的眼尾像是一片小小的沙漠,綠色的美瞳像是沙粒中的月牙泉,帶着幻境般的生命感,這種美沒有真實感。

“沒人要,但是,我得實話告訴你,它有點生,沒熟透!”

她繞過我,來到西瓜面前,彎腰打量它,細吊帶的上衣很短,露出腰肢的一大段,都是小麥色,泛着健康的光澤,像是陽光下的麥場。

她捂着胸口,攔住呼之欲出的半乳。

“沒關系,我喜歡口感硬一些的西瓜,麻煩你幫我裝起來。”

她直起腰,微笑着對我說,這種突如其來的對視讓給我變得不自然,像是毛頭小子看到花車上的公主,怕寒酸的自己髒了她的眼。

我忙找了個塑料袋,将那半個西瓜慢慢放進去,像是放一塊奶油蛋糕一樣小心翼翼。

她會記得我嗎?剛剛的對視是對我上次有印象嗎?上次和這次我都帶着口罩,也許她根本沒留意過我這個人,我的心裏暗自揣測着……

她單手拎起半個西瓜,那半個西瓜很重,她卻拿得很輕松,放在了一旁的購物車中。

“能給我一塊紙嗎?有西瓜汁!”她對我說。

我又想看她,又想閃躲,別扭至極,扯了一塊新的廚房紙遞給她。

她接到手裏,輕輕地擦拭着手上淡紅色的西瓜汁,我斜眼看着她手上的動作,讓我聯想到那一夜,她是不是也是這樣擦着胳膊上的血跡,一種異樣的興奮感刺激到我大腦的某個區域,我愈加緊張。

“今天山竹還特價嗎?”

她竟然記得我?她果然記得我……

我突然有了些勇氣,擡起了頭,“山竹沒有特價,你看看芒果吧,早上新來的,很新鮮!”

她沒有對我說謝謝,帶着一種活潑的笑走去芒果區,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竟然覺得她挑選芒果的方法如此撩人。

她大拇指和食指都帶着指環,五根手指握住芒果的腰身,抓着它飽滿的位置放在鼻子前一點的距離聞,基本上被她聞過的都裝進了袋子,我沒騙她,今天的芒果真的很好。

又選了幾個牛油果,路過我的時候跟我微微點了個頭,我們之間不是會說“再見”的關系,可是我真的好想聽她說一句再見,因為于我而言,與她下次“再見”遙遙無期,只能枯燥的守在原地,守着一堆随時會腐爛發酸的水果,擔心着自己有朝一日也會一樣酸掉。

看着她走到下一個區域,那裏是零食區,她推着車拐進了巧克力的那一排,我的心怎麽會如此的空,空到每一聲呼吸都在胸腔回響,震耳欲聾。

我扯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手心都是不透氣的乳膠箍出來的汗。

和身後整理香蕉的同事說:“幫我看一下。”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消失在她視線範圍內。

到換衣間快速的脫掉工作服,換上自己的連衣裙,摘掉口罩,戴上墨鏡,放下盤着的頭發。

我一邊走一邊給周大強發了條信息,兩個字——請假!

他沒回!

愛回不回!

等我從試衣間小跑到巧克力區的時候,那裏空空蕩蕩。

我着急地四顧的找尋着,都沒有發現那個白色吊帶的短發,在我剛決定好去收銀臺看看的時候,阿偉突然出現在半路上,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怎麽換衣服了?”

我使勁兒甩開他,“我請假了!”

可他攔在我的身前,“生病了嗎?哪不舒服?”

“跟你沒關系。”我心裏都是那個女孩,根本不想跟他說一個字。

“那天是你男朋友嗎?”他還在不依不饒。

我無奈地看着他,墨鏡後的他顯得暴躁陰郁。

“對,是我男朋友,我們同居了,天天晚上睡在一起。”

我的聲音不小,好在周圍沒什麽客人,幾個工作人員看到我們拉扯,不動聲色的看着我們。

阿偉被我的話說愣住。

“我先走了!”

丢下四個字,我狂奔向收銀臺,四個收銀臺都沒有看到那個渴望看到的身影,我扶着微微岔氣的腰,絕望的蹲在了收銀臺外。

這個假請得似乎沒意義了,我調整了下呼吸,準備回去換衣服繼續工作,就在這時,我看到那個女孩推着車從遠處走向收銀臺,她還沒離開。

我趕忙轉過身,後背對着收銀臺,雖然她沒看到過我不戴口罩的樣子,但是我還是心虛,怕身上的酸味被她認出來,畢竟她是靠聞買芒果的。

很快,她結賬之後拎着購物袋離開,購物袋上印着我們超市的 logo,像是一只藍色的蝴蝶,栖息在她的袋子上。

我悄悄地跟在她後邊,因為我不想就這樣再次放她回茫茫的人海,但我也沒打算去跟她說話,她有她的世界,我想要的并不多,只要能多看到她幾次就可以。

出了超市門,她來到大街上,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看着她上車,我也趕忙攔下一輛,然後終于有機會說出電影裏經常出現的那句臺詞:“跟上前面那輛車。”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估計也觊觎這個臺詞許久,迅速進入狀态,抓着方向盤的手由一只變成兩只,表情也跟着嚴肅起來。

“咋了?抓小三啊?”

他可真會聯想。

“司機師傅幫人抓過小三?”

“當然,幹我們這行的,什麽沒見過,放心,我肯定給你盯死了!”

事實證明,他沒從吹牛,直到那個女人下車,我的這輛車都跟它保持着大概二十米的距離。

看着女人下車,我也給司機付了費用,他跟我說:“注意安全,有些事兒得看開!”

我笑了笑,真心謝謝他。

這是一個住宅小區的側門,我看她拎着袋子,刷卡進門,這裏會不會是監控裏那個房間所在的小區呢?我擡頭打量着裏面的高樓,直覺告訴我這裏房價一定不便宜。

我想跟進去,可是我沒有卡,又不敢跟得太緊,又不敢離門崗太近,怕被保安發現我的鬼鬼祟祟。

這時一個推着嬰兒車的阿姨走向那個門,我緊走幾步,看她刷卡之後,我說:“我來幫你推着,你先進。”

她用外地口音對我說:“謝謝你啊,妮!”

我笑着說:“不用客氣。”

就這樣,我堂而皇之的走進這個世界。

小區裏四通八達,到處都是通幽的曲徑,我不知道她進來之後走向哪個方向,可好不容易混進來,我又不想輕易放棄。

看了看面前的幾條路,我打算随便選一條,賭賭運氣。

就在我決定走中間的那一條路的時候,靠右手邊的路上傳來了一陣狗叫,緊接着是人拉狗的聲音,“別咬別咬……”

“沒事,應該是我袋子裏有它愛吃的東西。”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我連忙走向右邊,很快,看到樹蔭遮擋下的那個身影,她蹲在地上,撫摸着一條很大的狗。

我站在樹蔭的另一側,距離她五六米的距離,看着她走進一個單元門,13 號樓 4 單元!

不能再跟了,我知道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我擡頭看着那棟樓,大概有十五六層,淺灰色的樓體自帶破舊感,我摘下墨鏡,眯着眼睛看着這棟樓,猜測着她會進到哪個房間,打開哪一扇門!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周大強發來的消息:“好。”

好不好的,我都已經出來了!這男人,幹什麽都慢半拍,吃屎都搶不上熱乎的!

本來心急火燎的我,此刻站在這裏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索性就在這個小區轉轉吧……

我轉到了這棟樓的另一側,陽面,都是正對着夕陽的落地玻璃窗,我坐在不遠處的一個涼亭裏,看着一扇扇映着晚霞的玻璃。

也許,那間房間也能看到晚霞吧!

想到這裏,我快速掏出手機,打開了上帝之眼。

果然,攝像頭下的地磚被晚霞的紅光照亮,被照亮的還有那個短發女人,她已經脫掉了外褲,只貼了個胸貼,穿了個三角褲,她正抱着那半個西瓜打開了電視。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看着被我親手切開的西瓜出現在視頻裏,被她固定在彎曲的腿彎處,像是被我派出的卧底,入侵了她的生活……

就是對面的某一個房間!

我再次擡頭看去,晚霞的光變得腥紅,像是熟透到極致的西瓜汁,像壯年的鮮血,都是會讓我興奮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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