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掃了一個碼,打開了一扇門
午夜的變頻空調像是個陰晴不定的生物,突然的發動,驟然的安靜,值守着暗無邊界的夜。
今天的夜裏多了一個沒睡的人,我看着立式空調悄無聲息的拉開擋板,百葉窗一樣的出風口後,像是藏着一只巨獸,它正張開黑色的大嘴,不斷朝外吹着冷氣,空調上方的指示燈像是一雙不斷變換的眼,正在與黑夜中的我對視。
它也在視奸我的生活嗎?
阿泰翻了個身,迷糊着看到靠着床邊坐着的我,伸手将我的腿攬到懷裏,下巴上的胡茬在我的大腿外側蹭了蹭,唇貼着我的皮膚問道:“怎麽還不睡?”
“想點事情!”
我放下手中的電腦,整個人縮進他的懷裏,他将我的腰攬到他的肚子那,用胸膛和肚子溫暖着我發涼的後身。
“別想太多,有我呢!”
我不知道他是想讓我別想什麽,因為下一秒他的呼嚕聲再次傳來,我眼睛盯着床頭櫃上的雪糕 U 盤,昏暗的環境中,它有種怪異的安靜,這種安靜是動态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它小小的身體裏掙脫出來什麽!
我猜,一定是人類醜陋的欲望,偷窺的欲望,跟蹤的欲望,征服的欲望,交配的欲望……
又看似安靜的上了幾天班,但這片假象之下是許多人的暗濤洶湧。
事實證明,阿偉高估了自己的作用,也高估了周大強這個人,過了好幾天,調令始終沒下來,阿偉在同事們怪異的目光下工作着,他以為他的委屈能換來如約的回報,但是卻什麽都沒等到。
阿偉來找我商量,因為除了周大強,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他像在外邊吃了啞巴虧的兒子,回來找老母親哭訴委屈。
他問我要不要去私下問問周大強,他承諾的到底算不算數?還能不能調去其他店做樓層經理。
這種等待和屈辱的雙重折磨,讓阿偉迅速憔悴,雙眼都是紅血絲,嘴唇都幹燥的起皮,像是快要渴死的狗。
“私下找,估計就是讓你繼續等消息。”
“呸……”阿偉朝着馬路中間吐了口口水,這是他最無助的發洩方式,“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真咽不下啊?”
“廢話!是個帶把兒的咽不下!”
“連便宜爹都願意當,我看你挺能咽的!”我歪叼着煙,手伸向他。“把手機給我。”
他不知道我要幹什麽,但是還是解鎖之後遞給我,我掏出我自己的手機,打開了計時器,然後用阿偉的手機在我們超市的員工群裏發了一條消息:經理,上次答應我的事兒怎麽樣了?
發送的同時打開了計時器,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我的微信很快彈出這條提醒,群裏卻一片安靜……
阿偉有些吃驚地看着我,煙燙到他的手指才發現,慌忙地甩開,時間來到一分四十秒,周大強在群裏發了個“?”
我咬着剛剝過榴蓮的指甲又等了十秒,一分五十秒的時候立刻撤回那條消息,然後發了一句:不好意思,發錯了。
之後我把手機遞給阿偉,他看着它,像是看一個已經燒紅了的烙鐵,根本不敢接。
“怕啥!”我幹脆把手機抛給他,他才伸手穩穩接在懷裏,畢竟是他的,摔壞了他還得花錢買。
“周大強會不會生氣啊?”阿偉緊盯着屏幕。
“就怕他不生氣,他要不生氣,怎麽會着急給你辦……”我回頭看了一眼對面寫字樓反射的陽光,玻璃牆體的高層建築在夏天太吸熱,人們像是生活在蒸籠中的活物,本來活着都已經難,偏還要自相殘殺。
還沒走回第二道門,阿偉的聲音從後邊傳來,“他叫我去他辦公室。”
我沒回頭,也沒停,不叫阿偉才怪,他知道阿偉已經急了,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阿偉急了會在群裏“發錯消息”,如果周大強再裝傻充愣,下次發錯的就不一定是什麽了。
我有點好奇,如果他知道那個等不下去的阿偉是我演的,會是怎麽一個抓狂的表情。
今天是晚班,一直忙到八點多才開始收尾,阿偉神秘兮兮的湊到我附近,小聲對我說,“你猜他叫我去說什麽?”
我看了他一眼,表示對他的故弄玄虛沒興趣,他一邊瞄着周圍,一邊壓抑不住傾訴的欲望說道:“他說下周肯定給我消息,還是你有招兒收拾他,一會兒我請你吃飯吧,咱去吃燒烤。”
我剛要再次提醒他我有男朋友這件事,他卻搶先一步說:“叫你男朋友一起。”
他還真是“能屈能伸”,我剛要嘲諷他一波,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哇,我們阿月很搶手哦……”
這個聲音——是阿波!
沒回頭我就聽出了她的聲音,消失了幾天之後她再次出現,和之前一樣,我越來越好奇她去做什麽了,恨不得在她的腦門兒上裝一個攝像頭,好掌握她的一舉一動。
回過頭,看到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她的一頭短發變成了藍黑色,像是小時候動畫片裏巫婆熬的毒藥。
她推着一個購物車,裏面已經放了不少的東西,看來已經來超市一段時間,我突然很好奇,她有沒有躲在什麽地方看我……
阿偉看了一眼阿波,阿波很大方的和阿偉打招呼,身份很像是我的好朋友,在和我的同事打招呼。
我對阿偉說:“改天吧,今天我還有事。”
阿偉悻悻地點頭,再次看了一眼阿波後轉身離開。
“好久不見。”我說。
“是啊,我去外地工作,才回來,我今天是不是來太晚?還有時間挑水果嗎?”
商場已經開始播放關門前的音樂,每天都是固定的薩克斯演奏的《回家》,很容易讓人産生即将下班的愉悅反應。
“你要吃什麽,我們快一點還來得及。”
“你幫我挑吧,上次的香瓜你沒吃到太可惜了,特別甜,荔枝冰鎮過之後特別棒!”
我笑着扯下三四個打包袋,腦海裏都是她舌尖玩弄荔枝的畫面,攝像頭的模糊讓給場面更有朦胧感,讓人浮想聯翩。忍不住側眼看她的唇舌,說話之間小巧的舌頭若隐若現。
快速選了些水果,她去收款臺結賬,我去更衣室換衣服,我們并沒有言語上的約定,比如她等我,比如我去找她,但我總覺得,她還沒走……
是的,她沒走。
三個滿滿的購物袋放在腳邊,她正站在原地玩手機。平時我并不走收款處的那個門,因為離我坐公交車的地方比較遠,但是今天我專門走了這裏,必須承認,我是有所期待的。
“再麻煩你幫我送上車!”她笑着跟我說。
我點點頭,還是沒摘下我的口罩。
“我們先加個好友吧,上次你答應的。”說着她晃了晃手裏的手機,示意已經嚴陣以待。
現代人熟悉的過程很簡單,輸入一串數字,或者掃描一張圖片,你就擁有走進她生活的權力。
如果她是一個愛發朋友圈的人,那你就可以通過她的文字、圖片和視頻視奸她的生活。
你會通過坐标知道她生活的城市和商圈,你會通過她打卡的飯店和景點知道她經常去的地方,還有飲食習慣,你可以通過她曬的票根和收據知道她的行程。
看她的工作服就能知道她大概的工作,你會從她的合影和自拍知道她的朋友的樣子,從而大概知曉她的私生活,還會從她平常的穿着知道她的消費水平。
如果你擅長文字游戲,還能從她的只言片語知道她一天的經歷,知道她今天的心情晴雨表,還能确定她現在的潛在需求,是需要一個酒友,還是需要個炮友,或者是,需要個可以共同罵男人的狐朋狗友……
于是,我掃了一個碼,打開了一扇門,同時也敞開了一扇門……
拎着沉沉的購物袋,我們走得很慢,我在想,如果她今天再次想我發出邀請,我是要拒絕,還是會答應。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像是悶熱的夏夜唯一的清涼,從我的一側若有似無地飄進我的鼻子,如果能貼近她的皮膚聞一聞該有多好,那小麥色的皮膚一定很有彈性,讓人忍不住想啃咬。
幾步路,我已經控制不住地浮想聯翩,這時她對我說,“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本來約了個雙人瑜伽課,但是我男朋友說有事,不能陪我去,你陪我去啊?”
“瑜伽?”
我心中有種對未知事情的恐懼,我從沒接觸過瑜伽,就像是肥胖症,那是屬于有錢人才有的煩惱,我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閑錢……
“就當去玩,我沒什麽朋友,覺得和你很投緣!”說着朝我笑了笑,新發色讓她小麥色的皮膚有了一種新的質感 ,像是被海水湮滅的太陽。
她想和我交朋友,我卻想和她玩游戲,玩那種可能會窒息的游戲,那種疼痛和快感同時駕臨的致命游戲……
“本來是要上班的,不過,我可以串休一天。”
“阿月,你真好。”她笑了,海面起漣漪,而太陽已經失去生命,沉向海底。
和我想的不一樣,她并沒邀請我去她家,這讓我反思,上一次是不是我過于敏感,她只是單純的想讓我品嘗一下香瓜的味道,我這個心裏有鬼的人,看什麽都像是陰謀。
各自回家,我坐在沙發上給周大強發信息請假,周大強又是很久沒回,他很喜歡這種故作忙碌的把戲。
阿泰看着我咬着手指,盯着手機,以為我又發現了什麽好看的視頻,湊過來看我的屏幕。
“你要請假?”
“嗯,朋友約我去做瑜伽!”我隐去了阿波的名字。
阿泰的表情突然有些嚴肅,“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有朋友。”
我有些心虛,“也是剛認識的。”
“這很好,阿月,我覺得你需要朋友,我一直認為你生活的太……太孤單,即使有我,你還是孤單,多和朋友出去玩是好事。”
我關掉屏幕,看着阿泰嚴肅的臉,“你媽媽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阿泰的表情由嚴肅迅速變成了吃驚,他明白了我話裏的意思。
他用力地擁抱我,親吻像雨點一樣落在我的額頭,臉頰和唇邊,一番狂熱的情感表達之後,他終于松開我,對我說:“阿月,你真願意見我媽?”
“見見呗,又沒吃什麽虧。”
“謝謝你,謝謝你阿月,我還以為你沒想跟我走下去,都快吓死我了……”
他再次擁抱我,在我的脖頸間大力的吸允着,手一把将我的睡裙推到腋下,順勢将我欺在身下,我被他的熱情感染,這種強勢的占有有種別樣的體驗,偶爾一次會讓人快速興奮起來,我的身體漸漸發燙。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心急過,像是憋了許久的餓漢,在我身上瘋狂啃食着,就在他的手指探到我的身下時,我從這個角度清楚地看到,攝像頭正慢慢地朝我們的方向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