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
既然要離開,該打包收拾的家當還是得帶走,姜裏雁打了個響指,方圓數裏黑色琉璃的地面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地底汩汩流動的岩漿。
這些黑琉璃可都是好東西,經過千萬年天雷地火轟擊後留下的精粹,姜裏雁才不會把它留給別人。
挖空了黑琉璃後,将它壓縮成一個镯子套到手腕,蓮池也被收起來綴在镯子上。
姜裏雁笑了笑,踩着滾燙的岩漿往遠處走去。
盡管自己心念一動,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甚至揮手間可以勾動天地,但姜裏雁并不打算這麽做。
那樣未免也太無趣了些,她還想好好玩一玩呢。
何況還要替玄山收徒,這樣的養成經營游戲具現化,姜裏雁當然不會選擇以開挂的方式來完成。
數千裏的死地突生異變,引來多方勢力探查,只可惜除了死地變成千裏岩漿外,他們什麽有用的情報都沒能探查到。
而姜裏雁也來到了一處人族城池。
這裏是位于雲夢澤臨近妖族栖息地的一座小城,來此歷練的修士和武者很多,因此每天都很熱鬧。
大多數散修武者在雲夢澤采摘了藥草或是獵殺了妖獸,除了留作己用的部分,其他都會選擇在小城裏擺攤,或是以物易物,或是賣了換取靈石供己修煉。
小城被一座大型防禦陣法籠罩,使得城內也有不少凡人定居生活。
姜裏雁進了城,東走走西瞧瞧,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從自己身邊經過,到處都充滿了生動鮮活的氣息,讓她心情頗為愉悅。
不知不覺姜裏雁就逛到了一個略有些偏僻的地方,這裏只有一顆大樹,樹底下站着幾個稚童,正圍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拿石頭砸他玩。
還時不時發出樂呵呵的笑聲,惡不自知地嬉笑着繼續撿起石頭砸他。
少年不作反抗,只蜷縮成一團護住自己的頭,雜亂如鳥窩的頭發底下隐約可以看見一雙淺灰色的眼瞳,瞧着略有些妖異。
稚童當中有個小胖子像是為首的,他咧着嘴說道:“都快讓開,看本少爺如何驅使神鷹誅殺這妖邪!”
“殺半妖咯!”
“快快喚出神鷹給咱們瞧瞧,快!”
稚童們叫喚的話語仿佛把少年當做是只螞蟻般,毫不在乎他的死活。
姜裏雁有些恍然大悟,難怪這幫熊孩子都把少年當做蝼蟻般欺侮,原來少年是個半妖。
天元界中,人族修行看的是根骨,靈根決定了親近五行靈氣的哪一屬,分為天地玄黃四階,如天地二階便意味着吸納煉化的靈氣更為精純,修行猶如順水行舟。
但也有靈根不佳,但靈骨極好之人,亦可走體修入道,靠鍛體修行,兩者只是修行路子不同,但問鼎長生、踏破虛空的成果幾乎一致。
妖族則是依靠血脈傳承修煉,血脈精純程度決定了妖族此後的修行高度,當然也有妖族之間兩種血脈結合後誕生出更強大的存在。
只是人與妖兩族結合剩下的孩子,根骨粗劣、血脈駁雜,仿佛天生就集兩家之短,因此人族嫌其非我族類,妖族厭惡其弱小無力。
半妖在天元界地位向來低微卑賤,從未有過哪個半妖驚才絕豔,成為一方霸主,大多都受盡折辱厭棄的茍活一生。
熊孩子把脖子上挂着的鐵哨拿起來,放在嘴邊用力一吹。
原本濕潤清新的空氣霎時化作幹燥火熱,一只由焰火凝成的飛鷹出現在他身側,兇狠地盯着少年,很顯然是随了主人的心意。
姜裏雁眯了眯眼,她倒不是同情心起,只是看不慣這幾個熊孩子草菅人命的模樣,總得給他們一個完整的童年才是。
于是還沒等熊孩子得意洋洋地一聲令下,他身側的火鷹突然嗤地一下,熄了,連個小火星都沒留下。
熊孩子惱怒地拍拍鐵哨,上頭嵌着的靈石還氤氲着乳色光亮,顯然靈氣還未耗盡,他沒多想又擱在嘴邊用力一吹,卻只發出嗚嗚渣渣的聲音。
至于那只看起來很兇狠的火鷹,怎麽也召不出來。
姜裏雁看他吹得臉都漲紅仿佛要炸開,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吸引來他們的視線。
被一群熊孩子盯着看,姜裏雁沒有選擇收斂,而是挑了挑眉尖,惡意滿滿地吹了一聲清脆響亮的口哨,十足十地嘲諷了他們一把。
“是你!”熊孩子氣急敗壞,也不想能夠淩空阻斷他法器的人,也能夠淩空取走他的性命,在這小城裏嚣張跋扈慣了的他直接罵了一大串話。
姜裏雁略擡手,當即一片安靜,熊孩子被肥肉擠成一條線的眼睛裏還冒着兇光,張着罵人的嘴怎麽也合不上,其他幾個熊孩子也都被她定在原地。
“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別怪我以大欺小。”姜裏雁笑眯眯道:“在這裏喂蚊子吧。”
倒也沒打算真對他們做什麽,姜裏雁只是想略施小懲而已,何況她剛才看了下這少年,感覺對方似乎有些特別,那種感覺就有點像是一個未拆封的驚喜正在等待着自己。
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姜裏雁索性拎起少年離開了。
被看起來清瘦的姜裏雁一手拎着走,少年幹裂的嘴唇嗫嚅,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也只能選擇沉默。
找了間落腳的客棧,姜裏雁把他放到椅子上,沒客氣地直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查少年的根骨。
這根骨的确如大多數半妖一樣,簡直不是塊修仙的料子,要知道築基入道後,人體內會從虛無的靈根處蔓延九條靈脈貫穿全身。
修煉便是打通銜接靈根與丹田的九條靈脈,吸收天地靈氣為己用的過程中,流轉路線不同會導致有不同的修煉結果,這邊是功法的誕生緣由。
但少年根骨極差,九條靈脈還完全閉塞,根本不是待打通的狀态。
“奇怪了,總感覺你是塊修行的好料子呀,難道是我看錯了?”姜裏雁托着下巴陷入思考,不過就算自己看錯了,把人給救下來也是好事,倒也不算虧。
但少年聽見修行二字的時候,眼底卻不自覺的露出些許渴望。
姜裏雁自然是看到了,便問他:“你想修煉?”
少年沒有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不敢開口。
比起對他砸石頭吐口水的凡人,随手一揮就能取人性命的修士顯然更加可怕,但少年自記事起就受盡了冷眼欺侮,原本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早已麻木。
但姜裏雁出手救下了他,這讓少年感覺到了些許暖意,這是從未有過的。
他也想堂堂正正活着。
于是少年點頭。
姜裏雁想了想就掏了一顆蓮子丢給他,說道:“雖然你根骨不好,但或許還有別的機緣等着呢,這顆蓮子給你,如果能将它養到開花,我就會收你為徒。”
“如果不行,有它護着一般人也傷不到你,還有這把小劍拿去防身吧,不可以主動傷人,但要是有誰想傷你,拿它還擊。”
姜裏雁也不知道收徒有沒有什麽固定流程,反正她把自己認為的新手禮包都給了少年,小劍是臨時拿黑琉璃捏成的,看着有點粗糙,但黑色剔透的晶石劍身細看還是挺能唬人。
少年看着眼前的青碧蓮子與黑色小劍,才明白姜裏雁的意思,心裏雖然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被堅定所取代。
他雖然自幼不斷流離各個人族城鎮生活長大,懂得并不算多,卻也知道仙人收徒都是要看緣分的。
少年拿起蓮子妥帖收在自己懷裏,又将小劍拿起,竟是直接跪下朝姜裏雁磕了三個頭,便直接推門離開,瘦弱的身子骨瞧着都藏不住一把小劍。
姜裏雁從少年十分實誠的砰砰磕頭聲裏回過神來,忍不住嘶了一聲。
這孩子也未免太實誠了點吧,她不就是送出一套新手禮包嗎,而且也只是看在若有似無的那麽點預感上,覺得少年不一般。
要不然以她的性格,也不會舍得把蓮子和小劍送出去。
“看他也是怪慘的,等要離開這裏的時候把他帶上好了。”姜裏雁默默拿出一根糖葫蘆,邊想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