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本人的神父罕見地展露了笑容——然而那笑容卻讓信徒不由自主地閃過一陣寒顫:

“暫有要事,請允許我先告退。”

留下了猶如看見蛇的老鼠的中年信徒,言峰绮禮毫不猶豫地轉過了身,跟在了剛才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的男人背後。

原來,是為了讓這份愉悅充分地發酵……才會刻意避開來到舊都的路線。雖然還早了一點,但是對于現在的言峰绮禮來說,無疑是一劑絕佳的興奮劑。

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你也依然不把我看在眼裏啊,衛宮切嗣。

第一節(下)

1.Denn alle Wunder sind geschehen(下)

/只因奇跡都已去而不返/

走在商店街擁擠的街道上,面對着明明應該是故國的土地,衛宮切嗣卻模模糊糊地感到了某種大約可以冠以“陌生”之名的感觸。周圍的世界不過是按照自己的規則平靜地運轉着,但日複一日的日常生活卻無形中将在持續在異國流浪的魔術師區隔于外。

在這方面,反而是士郎要比自己能幹得多。

仍然稚嫩的男孩所持有的一切,可以說是衛宮切嗣人生中從未得到的幸運單據。

就算只是謊言也好。

如果、能保護這微小的日常的話——

“喂,這位小哥,我家的鲈魚正在減價吶,來兩條如何?”

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衛宮切嗣身上散發着的和商店街格格不入的氣息,魚販大叔主動朝着路過的年輕人招呼着。

……魚這種東西,大概可以烤一下然後吃掉吧。

絞盡腦汁地搜尋着腦海中少得可憐的菜譜,切嗣滿頭大汗地面對着對方的熱情招呼:“……啊,是啊。”

“哈哈,小哥,一看你這樣子就是替老婆出來跑腿的吧。”魚販大叔已經動作快捷地将挑好的魚放到秤上,“給你挑的魚保證新鮮,你不用擔心回去後被埋怨唷。”

對于對方的善意揣測,切嗣無奈地笑了笑。有些費力地夾着雨傘完成了付錢的系列工作,将魚拎在手裏,前魔術師殺手望着商業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和烤魚搭配的話,大概需要土豆嗎?還是什麽蔬菜——

全無頭緒地觀察着店家的招牌,有什麽、從切嗣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心髒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感覺,猶如在潔白的紙張上,忽然看見滲入的黑色墨滴一般——不,就好像在平靜的生活中,忽然嗅到了硝煙的味道。

衛宮切嗣慎重地,重新審視了人頭湧動的街景。那“什麽”,很快就明白地顯示出來:

對面面包店的招牌下,平均身高遠遠超過了一般日本人的男人,正低頭和中年的婦人說着什麽。

言峰绮禮。

在心裏咀嚼了一遍對方的名字,心裏比起驚訝,更多地湧起的則是“原來如此”的感觸。

果然沒有死嗎。

在一切都噩夢一般地結束的那一天的最後,魔術師殺手确實看到了和自己搏鬥的代行者。後來仔細地回想的時候,雖然不是沒有懷疑過是混亂中的錯覺,但那男人使用了某種魔術而存活下來的可能反而要來的更高。

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拎着裝着魚的塑料袋,衛宮切嗣重新走入了人群。

——不管怎樣,在聖杯戰争已經結束了的此時,他們之間已經不再具有彼此厮殺的理由了。

開始将注意力重新轉回到晚餐的菜譜上,他面無表情地走過了神父的身邊。

在最近的店家買了土豆及芹菜之後,衛宮切嗣離開了商店街。

在沙沙的雨聲中,皮鞋踏在柏油路面上的聲音,始終在身後不遠不近地回響着。

眯起了眼睛,他在離自己家還有段距離的路口向左拐去。爬過一段坡道之後,再攀上一段狹窄的樓梯,切嗣走進了罕有人跡的市民花園。往日為情侶所青睐的、具有茂盛的林木的公園,此時卻只有空蕩蕩的石子走道迎接着撐着雨傘的男人。無聲地收起了雨傘,将身形隐在高大的柏樹身後,男人從懷中抽出了小型的柯爾特。

槍械鋼鐵的冰冷觸感,漸漸被手指溫暖。連綿不斷的雨敲打着四周的樹葉,激起與城市中不同的清亮回聲。沁涼的水滴濡濕了頭發落在後頸上,切嗣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雨聲中,仿佛能夠聽到。

豢養在身體內部的猛獸、緩緩蘇醒的聲音。

緊繃的指尖微微發熱。頭腦異常清明地傾聽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氣,就如同早已熟悉的鐵鏽味道,讓身體的內部升騰起了緊張的因子。

如果敵人出現在眼前的話,那一定将是一場劇烈的厮殺。

然而,之前還如影随形的足音卻忽然消失了。衛宮切嗣等待了許久,除了反複徘徊的雨聲之外便別無他物。

那一瞬間,他再次清晰地認識到了。

戰争已經結束。

即使昔時的敵人再次相遇,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厮殺。

沉默地将槍收入懷中,重新張開了雨傘,男人拎着買好的魚和蔬菜,踏上了通往家門的歸途。

打開門的養子,被男人的樣子吓了一跳:“老爸?!不是帶了雨傘了嗎?”

呵呵地笑了兩聲,切嗣一筆帶過地解釋着:“遇到了點兒事情——”

皺起了眉頭,衛宮士郎強硬地奪取了切嗣手中的袋子:“老爸現在就去泡澡!做飯什麽的、交給我就好了!”

“啊,這個……”

“如果再感冒了該怎麽辦?”

伸手抓了抓已經濕透的頭發,對某些時候意外的強勢的養子毫無辦法的男人抱歉地說:“對不起,士郎,本來說是我做飯的——”

“這個、完全沒關系!”完全不肯承認強硬的态度實際上出于避免廚房悲劇的打算,士郎快速地占領了廚房的陣地。

放棄了和孩子争論的打算,将濕漉漉的外衣丢在玄關,切嗣直接走去了浴室。在熟悉的室內,剛才所遇見的男人就猶如短暫的夢境。

一切并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然而,平常的生活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呢——将冰冷的身體浸入溫熱的水中,前魔術師殺手模糊地想着沒有答案的問題。

第二節(上)

2. Denn das Sch?ne ist niches als des Schrecklichen Anfang(上)

/因為美無非是我們恰巧能夠忍受的恐怖之開端/

那之後,漫長而枯澀的冬日結束了。

“……神啊,我曾求告你,因為你必應允我;求你向我側耳,聽我的言語。

“求你顯出你奇妙的慈愛來;你是那用右手拯救投靠你的脫離起來攻擊他們的人。

“求你保護我,如同保護眼中的瞳人;将我隐藏在你翅膀的蔭下——”

聽着信徒讀着贊美詩,言峰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個雨天。

在魔術師殺手走進人跡罕至的花園之時,代行者确切地解讀出了其中包含的信息。

只要跟上去就可以開始。

用黑鍵刺穿身體。徒手折斷骨頭和關節。被雨濡濕的肌膚渴求着鮮血的溫暖。啊,如果飲下對方的血液——那一定比聖體之酒還來得醇厚罷。

只要——走進面前陰暗的樹林。

“——阿門。”

信徒的齊聲誦唱終止了神父的遐想。他點頭感謝了這周朗誦贊美詩的信徒,回到祭壇上繼續着彌撒的儀式。

漠然地講誦着經書上的句子,神父注視着臺下的信衆。

無論心底的虔誠有多少,只要維系在日常的儀式之中,人類就可以自我滿足——即使是面對這樣對講道毫無熱情的神父,即使是傾聽這樣不包含任何情緒的言語。

如果能夠忍受無意義和空虛的話,那麽言峰绮禮會變得輕松許多吧。

但是,那并非神父所選擇的道路。

比任何人都空虛,但是卻比任何人都認真地追逐着解答——言峰绮禮的人生就是如此矛盾的存在。

“——Ite, missa est. ”

完成了領取聖體的禮儀後,用低沉平板的聲音宣告了彌撒的終結。劃着十字的信衆們紛紛起身離去。冬木市的聖堂教會将再次恢複它死寂一般的安靜——如果不是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已經轉身準備離去的神父身後響起的話:

“神父……?”

無聲地嘆了口氣,言峰绮禮着轉過了身。

站在祭壇下面的,是一個神父并不陌生的、穿着黑色正裝的男孩。比起同齡人而言,他顯得過分纖細和蒼白,再加上那惴惴不安的、過分神經質的神情,簡直就是校園欺淩事件受害人的最佳模板。不過,似乎是受到了他所信任的神明的眷顧,這個孩子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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