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對話,秉持着後輩的禮節低頭行禮過後,柳洞零觀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的臉色。
剛才離得并不夠近所以沒有發覺——但像剛才那樣就會發覺,男人的臉色實在是過于蒼白了。轉過身看着将手插在風衣兜裏朝着山下走去的男人的背影,柳洞零觀還是出聲道:“——衛宮先生。”
“嗯?”
“請您多注意身體。士郎那孩子,在這裏住的時候,也總是在說着您的事情。”柳洞零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可是在這逐漸西斜的陽光下,潛意識裏卻察覺了某種逐漸迫近的危險因素,“——為了那孩子,也請您多多保重。”
“……多謝。”兩側頭發微微翹起的男人正色望向臺階上的少年,“多謝你的提醒。我會負起作為父親的責任的。”
——到底,是要發生什麽呢。
在逐漸下沉的太陽所拉長的影子中,那個柳洞零觀從根本上便不曾了解的男人從樹蔭和光線的交界處,慢慢走下山門前漫長的石頭臺階。
從來不曾以靈感見長的柳洞零觀,第一次,觸及到了如此鮮明的情緒。
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釋。
唯一能夠确認的,就是圍繞在其身跡的無涯之暗所潛藏的濃厚危險。
那個男人、也許、不會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可別這樣啊。”低聲抱怨着,柳洞零觀目送着男人的背影,“大河會哭死的。”
士郎是在學校的操場邊上乖乖等着切嗣的時候,注意到對面的男生的。
雖然并不認識,但是從校服上能分辨出來是高年級的學生。看樣子,應該是和自己一樣在等待着家裏人——自從誘拐事件頻發之後,學校已經要求家長盡量親自接送孩子。可是,從對方不停走來走去的動作中,士郎卻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再次确認了一下校門的方向,背起了書包,士郎跳下了長椅,朝着對方的方向跑了過去。
用手緊緊地捉住了胸前,少年神經質地來回在塑膠跑道上踱着,時不時望向校門的方向。
“……學長?”
突然響起的招呼聲險些吓得他跳了起來,左右張望一圈才發現比自己略矮的橘紅色短發的男孩正跑了過來,睜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後露出了笑容:
“學長你也是在等爸爸來接嗎?”
少年轉過頭去看着校門。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在那鍍上了一層橘黃色的校門面前,依然是空無一人。
……還沒來嗎……不,為什麽還沒來呢。
“學長?”
質問的聲音不屈不撓地在他身邊響起。
“啊,我是在等人。”決定用簡單的回答打發煩人的家夥,少年的手指神經質地收緊了。
“那我跟你一起等吧。”
少年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不行。”他指了指操場對面的長椅,“你剛才不是在那兒坐着嗎?那就回那邊去。”
“可是,”仰起了臉看着他,士郎那帶着金色的眼睛顯得異常的明亮,“你在害怕不是嗎?我可以陪你等的。”
猶如被戳穿了蹩腳的謊言,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士郎。
“……你不舒服嗎?”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士郎想把對方帶到對面的椅子那裏去——手中的冰涼觸感讓他皺起了眉頭,“要不要我去保健室找老師?”
“不要理我!”
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少年緊張地來回看着士郎和對面仍然空無一人的校門,“乖乖地去等你的媽媽,我在這裏還有別的事。”
“你在等誰?”士郎沒有聽話。對方緊張的樣子背後潛藏着什麽——無論那是什麽,那是男孩所最為熟悉的情感。——不能放下眼前的這個人。只有這一點是做不到的。
因為從理性到本能,都在抵觸着将對方留在這裏的事實。
不能再一次離開他而去。
“和你沒有關系。”硬下心不去理會身邊的男孩,少年将手插進了制服的衣兜,确認着一早準備好的東西。
黃昏就要到來。
在白日和黑夜失去了界限而變得模糊的時刻——惡魔就開始顯出了行蹤。
“……天上的父,願人們遵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輕聲而快速地念誦這早已熟谙的福音,少年一只手緊緊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另一只手則觸摸着兜裏冰涼的玻璃瓶。
在逐漸變得豔紅的世界中,有一個渾身上下裹着黑色衣帽的人,如從這不祥的血色空氣中溶解出來那樣,出現在了學校的門口。
——來了嗎。
兩腿不争氣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布滿了後背。
……我見到了惡魔大人喲。他要帶我離開這個讨厭的地方。
根本、已經沒有辦法自己站立了。
但事實上,自己的身體,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黑色的男人走去。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免了別人的債——”#
“過來。”從寬檐的黑帽之下,飄來了猶如紫羅蘭香氣一般馥郁醉人的低語,“乖孩子,過來這裏。”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
……要堅定你的信心。在危急的時刻,就求告神。
手心裏的十字架嵌入了皮肉。繼續這樣地緊握下去也許會流血吧,但現在少年需要疼痛帶來的清醒。在走到男人面前的一瞬,少年揚起了手,将口袋裏裝盛在玻璃瓶裏的聖水一口氣地潑了出去。
“因為國度、榮耀、權柄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門。”#
全心全意地祈禱着。
——如果是那位神父的教導,就一定不會有錯。
在遇到惡魔的試煉之時,所降臨在神父耳邊的聲音,一定、也會降臨在自己耳邊的吧——
“竟然,還留有自己的意志嗎?”
如同甜蜜的毒藥一般的聲音,自頭上響了起來。
癱坐在地的少年遲鈍地擡起了頭。
如同渾濁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睛,正從上方注視着軟弱可欺的獵物。
緊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如同跟随着神明的羔羊一般,少年平靜地站了起來。
“沒錯,就這樣跟着我來吧。”枯瘦慘白的手指,珍愛地撫摸着少年殘留着淚痕的臉頰。雖然對方做出了反抗的這一點讓他小小吃了一驚,但是,那可笑的聖水根本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危害。
“膽大的孩子,是吧——?!”
對新得到的玩偶溫柔地低語着的黑衣男人,忽然在背上吃了一擊。
“放開學長!你要把他帶到哪兒去?”戒備地盯着陌生的男人,士郎拉着書包帶子準備随時再發起攻擊,“我會叫人的——!”
“不。沒人會聽見的。”
朝着少年俯下了身,那枯瘦細長的手指無聲地壓在了對方的唇瓣上。
——有沒有人——來人——
所有的呼喊,都被手指幾乎毫無力量的一壓壓了回去。還想要繼續反抗的時候,身體也漸漸和認知脫節開來。甚至來不及想到更多的事情,士郎已經倒在了對方伸出來的手臂之中。
“加上這個,這樣就快要完成了。”
随着這樣的低語。血紅色的空氣波動了起來。
帶着兩個孩子的男人,就這樣從街道上消失了。
——等着匆匆趕來的衛宮切嗣的,只剩下了養子遺落在地上的書包。
第五節
5. C'est qu'il nous faut consentir à toutes les forces extrêmes
是的,我們必須屈從于一切終極的力量
冬木教會中,已經無意義地在外面的夜晚游蕩了一周以上的男人,迎來了意外的訪客。
“這是對冬木市管理人的赤裸裸的蔑視。”
将一本資料夾丢在了绮禮面前的茶幾上,遠坂凜用着少女特有的那種不會惹人讨厭的驕傲宣告着。
“……怎麽突然這麽說?”
绮禮問着,面無表情地翻開了被突然丢到自己面前的資料夾——夾在裏面的大量剪報險些散落下來,不過代行者還是及時地改變了角度。
“那個在冬木胡亂殺人的魔術師。”将雙臂交叉在胸前,凜用絲毫不輸給成人的目光逼視着言峰绮禮,“別和我說,你對這個人的存在一無所知。”
“怎麽可能。”绮禮翻閱着少女在A4大小的資料夾中整理的時間線、地圖和相應的剪報資料,“事實上,警方已經找了我兩次。不盡快解決的話,恐怕你就要有一位被警察帶走的監護人了。”
“啊,那他可真是看透了你的本質。”凜如慣常那樣諷刺着他,渾然不覺自己的話語在某種意義上接近了真實。
“作為小學生而言,是足夠詳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