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溫柔的海水拂過他的臉頰, 剎那間無數紛雜的記憶朝他湧來,在他的大腦裏交織成一幅幅完整的畫面。

一號以前不叫一號,這只是他在遇到褚鳶後給自己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他有意識起就一直在觀察着一個小女孩, 剛見到她時她是那麽小那麽虛弱,難以想象她能在廢棄的星球中生存下去。

小女孩是被人丢棄的, 她周身還彌漫着血氣, 明顯是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她的衣服裏插着一支玫瑰,淡淡的香氣掩蓋了一部分的血腥氣。

他默默看着她。

她沒有像他預料般死亡,反倒展現出了頑強的生命力,吸收了空氣中的水汽, 挺過了一個又一個夜晚。

盡管當時人類的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了兩百歲,但一個剛出生的嬰孩依舊是孱弱的, 僅僅依靠水分是活不下去的。

小女孩的精神力很強,剛出生不到三天她就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也因此她意識到她即将死于饑餓。

活下去的念頭是那麽強烈, 她嘗試動了動手腳, 爬離了那個土坑。

但爬離土坑後并沒有引來希望。

黃沙和廢土在天邊飛揚, 刮過臉頰帶來的粗糙感都足以讓任何一個流落到這裏的人心生絕望。

她也該放棄了。

他是這麽判斷的,然後便陷入了沉睡。

于他來說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的, 他一覺睡了很久, 醒來後發現他的領地裏出現了很多的人類。

他們一個個身着統一的服裝,在一衆士兵的帶領下開采礦石。

——“囚犯”。

聽了他們的對話,他知道了這些人的身份。

他的領地裏再一次出現了人類, 這一次他卻不覺得新奇了。

比起耳邊此起彼伏的挖土聲, 他更願意陷入長眠。

可就在他計劃下一次長眠醒來的時間時, 他聽到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啊……啊哦……唔……”

一段滑稽的模仿秀。

他睜開了眼, 看到了不遠處的沙堆上坐着一個少女,正拿着一根樹枝在沙地上寫寫畫畫,嘴裏還不停地嘟囔着什麽。

他一眼就認出了少女的身份——她就是當年那個被遺棄的女嬰。

“啊啊啊!聯邦語怎麽這麽難學?!”少女氣急敗壞扔下了樹枝,賭氣般背對着狂風發了半小時的呆。

原來她是在學聯邦語。

他無聲地笑了笑:好笨!

過了一會少女賭氣結束,灰溜溜地轉過身繼續學習,念着她那蹩腳的口語,而他就這樣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是他第一次關注一個人。

第一次之所以讓人難以忘懷,那是因為它所代表的意義非比尋常。

……感情也是如此。

少女喜歡讀書,她只見過一種花,所以她最喜歡的花是玫瑰花。她每天白天會到礦場去幫士兵看顧囚犯,晚上則是來到無人的地方法學習聯邦語。聽了幾次她和囚犯的對話,他知道了少女的名字。

她叫褚鳶。姓氏是一個士兵幫她取的,說這是聯邦的大姓,取這個姓氏能讓人感到歸屬感。

“鳶”字是她挑的。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字是她認識最複雜的字了,看着就很上檔次。

——褚鳶。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在他心裏的形象也從一個模糊的“她”變成了一個清晰的“人”。

有了名字也改變不了什麽,褚鳶依舊每天晚上學着她那蹩腳的聯邦語,學習進展是一日不如一日。

春去冬來,廢棄星上幾乎感受不到春天的美好,但卻能體會到冬天的凜冽。

冬天到了,天上下起了細雪,漸漸地,地面上結起了一層層的薄冰。

這裏太冷了,士兵們扛不住寒冷先離開了,再之後……囚犯們也一個個離開了。

褚鳶沒走,她是個沒有身份的人,沒有身份她乘坐不了飛船,也進不了聯邦。

她的未來似乎早在被丢棄的那一個就注定了,她會陪着他老去。

這裏又只剩下了他和她。

人都離開了,褚鳶接觸不到新的知識,只能每天重複記憶過去學過的內容。

空蕩蕩的廢土上,他看着她每天仰望繁星,過得充實卻又孤獨。

她在看什麽?

他不知道。

他也曾多次擡頭看,可始終不明白天空有什麽好看的。

他看了千萬年,那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褚鳶其實沒覺得孤單。

往年她都是一個人過的,今年尚且有人陪着她度過了大半年時光,對比起來她已經很幸運了。

現在只不過是回到了原點罷了。

那個冬天很長,大地的冰層永結不化,黑夜占據了一天絕大多數的時光,漫長到褚鳶漸漸忘記了學過的知識,她越來越不愛說話,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最長的一次,褚鳶整整七天沒說過一句話。

不是她不想說,主要是她就算是想說話,也沒人陪她說。

書上說自言自語是瘋子才會做的事,她不是瘋子。

褚鳶一直不說話,漸漸的,他感到了寂寞。

習慣真的很可怕,它會讓你變得不像你自己。

他已經習慣了每天晚上聽褚鳶說話,聽着她蹩腳的聯邦語入眠。

——他不想失去她的聲音。

褚鳶想要的是能陪她說話,能教她聯邦語的人,而這些……他都可以給她。

那一天,萬物沉眠,星光齊齊黯淡了下去。

流星劃過天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他的精神力覆蓋住了整個星球,一夜之間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冬天過去了,士兵們又回到了這裏,還帶來了新一批的囚犯。

他的精神力入侵了其中一名長官,操縱着他的意識,開始教褚鳶學習聯邦語。

聯邦語、百科知識、實戰操作技能……一年一年過去,他換了無數個身體,一次次成為她的老師。

褚鳶長大了,她的精神力和他一樣厲害,每次看到褚鳶用精神力把那群不聽話的囚犯打趴下時,他都與有榮焉。

真不愧是他的學生!

可随着褚鳶變得越來越厲害,他的心裏漸漸生出了憂慮。

……她會永遠陪着他嗎?

他不止一次聽到長官說可以破例帶褚鳶去聯邦國,她的資質不該埋沒在廢棄星上。

至于她黑戶的問題,招聘她的機構能幫她解決。

條件就是需要她為其工作。

褚鳶說要考慮考慮,可他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對自由的向往,從那一刻起,他突然意識到了一點,或許對她來說這裏也是一所囚困她的牢籠。

當晚他入侵了那個想要招攬褚鳶的機構,見到了機構的主管人。

主管人理論上來說已經不算是人了,他更像是一個機器,他的周身蔓延出去了無數的細絲,每一根都不知道通向何方。

狹小的房間裏,兩個稱不上人的東西展開了對話

“你是來見我的嗎?”主管人看向虛空,“你可以叫我主系統。”

主系統?

他不知道這個詞背後代表的意思,直截了當地問出了他的問題。

“你想要她做什麽?”

主系統微微一笑,“我已經老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死去。其實我早就想死了,但我身上背負的責任不容許我輕易地死去。”

“她的精神力很強大,我希望她能成為下一個我。”

主系統的責任就是維持和監視小世界的運行,這需要極大的運算量,唯有精神力強悍的人能做到這件事。

“她會像你一樣被永遠困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嗎?”他問。

主系統沒答,笑容卻無端讓人感到了悲傷。

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心情卻比來時還要沉重。

褚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不論她選擇答應還是不答應,她似乎都得不到她想要的自由。

廢棄星是牢籠,這份工作又何嘗不是?

約定的時間即将到了,他再一次去見了主系統,而這一次見到他,他看上去更虛弱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他馬上就要死了。

“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他問。

主系統還是沒說話,長久的沉默後他問了他一個問題:“你願意代替她嗎?”

他目露疑惑。

主系統說:“你的精神力也很強大,也符合我的要求,你願意接任我的工作嗎?”他又道,“只要你代替她,她就不用關在這個房子裏,作為給你的補償我可以給她安排輕松的的工作,以她的資質,很快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你願意嗎?”主系統抛出了一個他幾乎拒絕不了的誘餌。

他願意嗎?

他舍得抛棄他的星球,肩負起主系統的重任嗎?

他給出了他的答複,在主系統的面前化作了人形。

“廢棄星,你變成了人了。既然是人就該有名字。”主系統微笑道,“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叫零。你是我的接班人,就叫一。”

一個字框住了他的未來,将他和過去永遠分割開來。

被人遺忘厭棄的星球愛上了那朵生長在他血肉之上的玫瑰,他擁有了人類的情感,成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人類。

他擁有了名字,叫“一”。

……

“褚鳶!褚鳶!”

意識昏昏沉沉的,耳邊不斷響起擾人的聲音,試圖将她從睡夢中喚醒。

是誰在叫她?

褚鳶想要睜開眼睛。

長發纏繞住她的身軀,它們像是活的,察覺到了她的想法,纏繞上她的下拇指試着挽留了一下,然後戀戀不舍地放開了她。

褚鳶猛地睜開了眼睛,發現她的周圍圍上了很多人,看了一圈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沈越,林淮安,周黎……還有陸時聿。

“我怎麽了?”褚鳶一開口發現聲音很是沙啞。

她怎麽了,她不是在系統空間嗎?

陸時聿的臉色稍霁,說:“你剛才暈過去了,把在場的人吓了一跳。”

聞言,褚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沒事,就是睡太死了。”

“你需要檢查身體。”陸時聿聲音沉沉。

都說孕婦嗜睡,但也不是這個睡法。她睡了一個下午,怎麽還這麽困?

陸時聿起身把褚鳶扶起,對校長說:“她身體不舒服,我先帶她回去了。”

校長剛才也被褚鳶吓了一跳,理解道:“行,你們先回去吧。”

陸時聿轉身就走。

沈越叫住了他:“等等!”

陸時聿回頭:“有事?”

沈越走到了陸時聿的面前,看了一眼褚鳶,說:“她生病了嗎?”

陸時聿詫異地看了沈越一眼,回答:“沒有。”

“那是……”

“她懷孕了。”陸時聿打斷了沈越的話。

沈越一怔,腦子裏嗡嗡的,眼睜睜看着陸時聿擁着褚鳶離開。

司機早就接到電話,已經在車外等候多時,見到陸時聿和褚鳶後拉開了車門。

“大少爺,夫人。”

褚鳶和陸時聿前後坐進車裏,司機依照吩咐開去了市醫院。

路上司機向陸時聿彙報了一個消息。

“大少爺,剛才公司來電,說是三少爺暈倒了。”

褚鳶一愣,下意識問:“他現在怎麽樣了?”

司機:“已經送去了醫院。”

陸時聿淡淡道:“那便好。”

他的表情很冷,語氣也一樣冷漠,從他的身上完全體會不到一個哥哥對弟弟的關愛。

司機:豪門兄弟情果然塑料!

褚鳶看了陸時聿一眼,心裏不知道想些什麽,說:“開快點。”

司機:“……”

半個多小時後,市醫院到了。

褚鳶下了車,向前臺問出了六一的病房號後,直奔而去。

陸時聿在身後跟着,盯着褚鳶離去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六一的病房不難找,褚鳶推開了房門,直直對上了一雙銀白色的眼眸。

那雙眼眸中閃爍着冰冷的銀芒,褚鳶卻并不覺得冰冷。

她渾身就像是被溫柔的海水包裹,眷戀的情緒在剎那間席卷她的全部意識。

六一眨了眨眼睛,銀芒如潮水般褪去。

褚鳶走上前,握住六一手的那瞬間,她差點落下了淚。

“歡迎回來。”她輕聲道。

六一反握住了褚鳶的手,安靜地笑了。

歡迎回來,我的小玫瑰!

……

病房外,有人目睹了一切。

陸時聿收回了搭在門把上的手,面無表情地靠在了牆上。

裏面的躺着的那位似乎忘記了他,忘記了他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陸時聿的表情很冷漠,但實際上他都快要被情感給折磨瘋了。

他生性冷漠,從未體會過這般洶湧強烈的情感,這些情感就像是一顆顆破土的種子,在他的心髒處不斷橫沖直撞,想要找到一個生長的缺口。

……是愛嗎?

陸時聿不确定。

他偏了偏臉,餘光射向了屋內,看到了褚鳶的側臉。

燈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裏好似蘊藏了璀璨星辰,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毫無陰霾。

她笑了。

陸時聿毫不懷疑她此刻的真心。

或許他們之于她不過是尋常的過客,在她的心裏只有那個人是無可替代的。

——她把真心給了那個人。

不知為何,陸時聿心裏浮起了些許的燥意,燥得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司機等在醫院外面,看到陸時聿一人出來後,迎上去問:“夫人呢?”

陸時聿頓了頓,沉道:“她今晚不會回去了。”

司機一愣,才發現陸時聿的表情不算很愉快,心裏一驚。

司機:他說什麽了?大少爺怎麽就生氣了?

陸時聿坐在車後座,撫着額不知想什麽。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多嘴了一句:“大少爺……和夫人吵架了嗎?”

陸時聿擡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司機。

司機背後一涼,讪讪地閉嘴。

“為什麽會覺得我和她吵架了?”狹小的空間裏響起了陸時聿的聲音。

司機:“……”

“大少爺你今天一整天和夫人在一起,我猜你心情不好是和夫人有關……”司機大膽道,“夫妻關系需要不斷磨合,吵架是難免的事,大少爺也不必擔心。”

陸時聿沒說話。

司機說上了瘾:“夫人生氣了你就哄哄她,送點她喜歡的東西保準能哄她開心……宅子裏的人都知道你很喜歡夫人,但喜歡……”

“我喜歡她?”陸時聿的聲音裏有淡淡的疑惑。

司機:“對啊!你都快把夫人寵上天了,我們看着都羨慕。”

聞言,陸時聿蹙起了眉。

他大概知道司機在說什麽了。

在他的身體被六一掌控了的時候,“他”對她太好了,不僅還給她自由,還給了她超出想象的權力。

于他來說這些事是陌生的,但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寵褚鳶。

寵愛寵愛,寵的後面緊跟着愛,這兩者本就是分不開的。

車內回蕩着司機嘈雜的聲音,陸時聿卻沒出聲阻止,而是靜靜地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裏。

“吵架了就要哄,千萬要主動點,不要等女人哄你。”

“夫妻關系很複雜的,我和我老婆結婚二十幾年了,還是會吵架,有的時候不吵我還覺得難受。”

“夫人現在是特殊時期,孕婦脾氣大是很正常的事,男人要學會包容。”

司機絮絮叨叨的,以為陸時聿聽進去他說的話了,情緒頓時變得更加高昂。

司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豪門也不例外!

車子開到了陸宅,陸時聿走下了車。

他的貼身管家在大門前等候,看到雇主回來了,盡職地接過了他手上的外套。

陸時聿往前走,夏淵跟在後面。

客廳裏只站着兩個女傭,陸時聿看了一眼轉身往二樓走去。

夏淵把衣服遞給女傭,扭頭問司機:“大少爺怎麽了?還有……夫人呢?”

司機規規矩矩地回答:“大少爺和夫人吵架了,夫人現在在醫院……和三少爺在一起。”

吵架了?

夏淵失笑。

這是他近段時間聽到最可笑的事情,說褚鳶當方面把陸時聿氣着了還有幾分可信度。

“你下去吧。”夏淵說。

司機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陸時聿和褚鳶出去的這一天,夏淵把之前積壓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眼下他輕松得很,就等着完成褚鳶交個他的任務。

距離她定下的時間只有兩個月了,兩個月後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廚房裏響起了女傭的聲音。

“夏管家,這些菜怎麽處理?”

夏淵走了過去,看到了滿桌子的菜肴,沉下來眼眸。

“倒了吧。”他說。

“倒……倒了?”女傭表現的有些可惜。

這些菜可是夏管家親手做出來的。為了這桌子菜,他一大早紀就開始準備,忙碌了三個小時才做好。

女傭:這麽倒掉怪可惜的。

夏淵已經走遠了。

這些菜本就是做個那個人的,既然她不在,那這些菜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沒有意義的東西,注定被丢棄!

**

手機屏幕閃爍着瑩瑩的亮光,下一秒彈出了一條新信息。

徐之北拿過手機,解鎖。

沈越:[今天我見到了一個人,她或許是我們要找的人。]

徐之北怔了幾秒,回了一句。

[她是誰?你在哪見到的?]

對面很快就有了回應。

沈越:[在學校。校領導邀請了一些名流參觀學校,她就在那些人裏,我見到了她,并和她接觸了。]

徐之北:[她是嗎?]

沈越:[她失憶了,這點……我不确定,但我相信她是。]

沈越:[她現在是陸時聿的夫人。]

屏幕光照亮了徐之北的眼睛,他的眼眸極深,也極亮。

他知道今天褚鳶會和陸時聿去參加校慶,他故意不說這件事其實是想利用沈越試探褚鳶。

……她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幸運的是,沈越給了他一個很滿意的答複。

徐之北微垂眼眸,思緒飛到了今早。

今天早上他給褚鳶打了一個電話,但那個電話很快就被挂掉了。

這說明了幾種可能性。

一是對方把這通電話認成了騷擾電話,然後挂掉了。二是對方在害怕他,不敢接。三是出現了什麽意外,挂掉屬于無心之舉。

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說明她還記得一切。

徐之北:夠了。

不論她是否像沈越說的那般失憶了,她都是那天晚上救他與水火的女孩。

只要是她,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嗡嗡——”

手機又響了一聲,跳出來了新消息。

沈越的話沒說完,有件事他必須要讓徐之北知道。

沈越:[她懷孕了。]

沈越:[懷了陸時聿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8-20 00:03:05~2022-08-20 23:46: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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