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紀拾煙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他覺得自己的靈魂真的要被陸朝空吸走了,與他對視着, 整個人有些恍惚。
“言言, 我……”
人群突然又爆發出一聲驚嘆, 天邊毫無征兆地再度炸開了煙花。
“愛你,我可以追你嗎”的後半句還沒有出來, 就被天邊的第二輪煙花吞沒了。
紀拾煙還在看陸朝空,睜着大大的眼,澄澈幹淨, 卻似乎看透了什麽。
陸朝空剛要補完未盡的話語, 餘光瞥見了什麽, 表情驟然一僵。
紀拾煙微怔, 順着他的目光扭頭看去。
就見夜幕中的煙花炸開後是一個大大的“Y”字母,緊接着,并列升起了另一朵煙花, 同樣是一個“Y”。
“聽說是哪個大佬給愛人表白,自己花錢續了這場煙花展。”
“卧槽,誰的簡稱是YY, 這麽有福氣。”
“不知道續了多久,但是這一分鐘就得幾十萬吧, 我好酸啊啊。”
“這也太浪漫了,我要是這個YY,二話不說直接答應了好吧, 救命, 要是有人願意給我花錢在外灘砸煙花展,我能吹一輩子。”
紀拾煙和陸朝空都沉默了。
兩人很清楚這場煙花是誰續的。
只是……
“你說這個‘YY’, 是顏郁,還是紀拾煙?”
良久,紀拾煙摟着陸朝空脖子,輕聲開口。
陸朝空的語氣也很淡:“不知道。”
“應該是顏郁吧。”
紀拾煙說:“他們今天打完比賽也會放假,顏郁應該和池眠在一起。”
陸朝空:“嗯。”
兩人間又陷入了安靜,池眠确實財大氣粗地續了很久,等紀拾煙脖子都仰累了,煙花展還沒有結束。
“他是在給顏郁表白嗎,他那種人居然也會追求別人。”
紀拾煙的聲音很輕,是在自言自語,但陸朝空還是聽得很清楚。
“可是談戀愛好累啊……”
紀拾煙在看煙花沒有看陸朝空,他以為陸朝空聽不見,于是無意識省略了“和池眠”三個字。
這句話卻準确無誤落在了陸朝空的耳朵裏,像是橫空而來一把刀刃,插進了他的心髒。
陸朝空以為紀拾煙回到了他的身邊,他就已經對此般種種失去了痛覺,可是與紀拾煙的相處中,不知不覺他還是想要奢求更多,便也會因此而患得患失、傷心難過。
陸朝空靜靜看着紀拾煙的側顏,微抿着唇,眼底的光漸漸消散了。
紀拾煙的心情也沒有方才那麽愉悅了,擰回了身子,靠在陸朝空肩頭:“看累了,我們走嗎陸朝空?”
陸朝空應了一聲。
天邊又一次綻放出五光十色的那兩個字母,欄杆邊一有缺口便有人群湧過來,只為更近距離地觀賞煙花。
只有陸朝空抱着紀拾煙,逆着人群,往黑暗的方向走去。
雖然陸朝空從來不喜形于色,但紀拾煙還是能察覺到他心情有些不太好。
因為經過那家賣氣球的小販時,陸朝空并沒有停下腳步。
要是以往,他一定不會忘記答應紀拾煙的事情。
紀拾煙側過臉,看到陸朝空的眼隐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車邊,陸朝空把紀拾煙放下來時,紀拾煙扯住了他的衣袖。
“陸朝空。”
紀拾煙擡眼:“你剛要說什麽啊?”
陸朝空看着他,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想問能不能親你。”
“啊。”
紀拾煙摘下了口罩,乖乖仰起臉:“不用問,你直接親就可以。”
陸朝空垂眼,望着男生帶着安撫意味的目光,喉嚨忽然間一梗。
良久,他才低下頭,把男生抵在車門邊,吻住了他的唇。
陸朝空繞了個道,把車開去了面簽場館旁訂好的五星級酒店。
他知道紀拾煙對情緒方面極敏感,不想打攪了紀拾煙的好心情,車在酒店停好時,唇邊已經恢複了淡笑。
紀拾煙多看了陸朝空幾眼,沒看出什麽異常,于是開心了,過去攥陸朝空的手。
“我去前臺開一下房。”
陸朝空另一手拉着行李箱:“你在沙發這裏等我還是和我一起去。”
紀拾煙:“我要和你一起去。”
“好。”
“不要忘了我的酒。”
紀拾煙朝陸朝空眨了一下眼。
陸朝空無奈笑:“好的,小酒鬼。”
紀拾煙“哼”了聲,沒有再反駁。
兩人快要走到酒店前臺時,陸朝空腳步突然一頓。
紀拾煙表情也有一瞬的僵硬。
一個約莫五十多歲拄着拐杖卻依舊面容精幹的男人站在那裏,旁邊圍了三四個助理和保镖,而面前的前臺經理一臉緊張,已經是冷汗直流。
紀拾煙前世只見過他一面,且池眠很快就出來解圍了,并讓他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然而只那短短的一面,就讓這個人在他的印象裏再也不可磨滅。
——他是池眠的父親。
聽到腳步聲,男人轉過了頭。
陸朝空依然面無波瀾,禮貌道了一句:“池總好。”
他能感受到紀拾煙攥他手的手勁加大了,不動聲色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池南景望向紀拾煙的目光。
池南景收回了視線,颔首:“好久不見。”
“見到池眠了麽?”
陸朝空道:“沒有。”
“見到他的給我說一聲。”
陸朝空:“好的池總。”
他看了眼有些瑟瑟發抖的前臺經理,內心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池總的事情辦好了麽?”
“有些麻煩。”
池南景看向前臺經理,皮笑肉不笑:“你先吧。”
“多謝。”
陸朝空道,而後把身份證遞給了他:“預約好的套間,麻煩開一下。”
“是、是……”
那人強撐鎮定,給陸朝空開房,但陸朝空還是能看到他輸入身份證號的時候手抖輸錯了好幾遍。
“大床房,1007。”
他把房卡遞給了陸朝空。
“謝謝。”
陸朝空道。
然後他轉向池南景:“池總我先上去了。”
從聽到“大床房”的時候,池南景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紀拾煙身上,聞言輕“嗯”了聲。
陸朝空朝他禮貌一颔首,拉着紀拾煙向電梯間走去。
身後,傳來他對旁邊人冷諷的聲音:“上次池眠就為了個打游戲的和我對着幹,現在居然又找了一個。真是見了棺材還不落淚。”
不知道為什麽,紀拾煙總覺得芒刺在背,拉着陸朝空的手更僵硬了,連腳步都有些虛晃。
陸朝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把男生攬在了身前。
直到電梯門緊緊關上,紀拾煙緊繃的神經終于松了下來。
攥着陸朝空的那只手已經有些出汗,他連忙放了開來。
“那個人……氣場好強大啊。”
紀拾煙扯了下衣角,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方才的緊張與恐懼,只能有些心虛地先開口了。
陸朝空“嗯”了一聲。
紀拾煙抿了抿唇,明知故問:“他是誰啊?”
陸朝空道:“池眠的父親。”
紀拾煙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陸朝空,你認識他?”
而後立刻改口:“不是,我意思……你怎麽認識他的啊?”
陸朝空沉默了半晌。
如果眼前的人是“時言”,他大可以說出事實,但眼前的人是紀拾煙。
這涉及到當年他從孤兒院離開、以及池眠頂替他的身份來到紀拾煙身邊,那段陸朝空不怎麽想提及的過往。
最後他避重就輕對紀拾煙道:“商業上有過合作。”
陸朝空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紀拾煙“奧”了一聲,不再問了。
兩人一路無話地來到房間,陸朝空正要開門時,紀拾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陸朝空回過頭,聽到紀拾煙的聲音有些顫抖:“陸朝空,那個,他是不是在找顏郁……就是,我的意思是,問前臺要顏郁和池眠的房間號。”
陸朝空微怔。
片刻,他臉色一沉,把房卡遞給了紀拾煙,撥通了池眠的電話。
紀拾煙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邊看着他。
電話接通,不等池眠說話,陸朝空直接道:“顏郁和你在一起麽?”
那邊明顯頓了一下,而後傳來池眠散漫的聲音:“與你有什麽關系?”
“你爸在找你和顏郁,沒事別回酒店。”
說完,他就挂了電話。
紀拾煙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和陸朝空對視了片刻,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陸朝空撫了撫他的眼尾,轉身,打開了房門。
紀拾煙以為陸朝空會像以往見到池眠後,一進房間就深深吻住他。
他都做好準備了,但陸朝空沒有。
陸朝空只是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展開,慢慢拿出了兩人晚上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
紀拾煙就站在門邊,安靜地看着陸朝空所做這一切。
陸朝空把東西放進衛生間和衣架上,從電視櫃上拿了一個酒水單遞給紀拾煙:“要喝什麽?”
紀拾煙直覺陸朝空也想喝酒了。
他接過了酒水單,挑了一個名字最好聽的。
然後他聽到陸朝空給服務臺打了電話,陸朝空要的是度數最高的那一款。
“言言。”
陸朝空道:“我去洗個澡,一會兒他們會拿推車放在門前,你端進來就好。”
紀拾煙乖乖點頭。
陸朝空沒有再看他,直接走進了浴室。
反手鎖了門,陸朝空走到鏡前,直接鞠了一捧冷水澆在臉上。
冰冷的溫度刺激得他紛擾的思緒終于平靜了不少,陸朝空胳膊撐在臺邊,指節泛起了白,青筋微微凸起。
他很清楚,他覺得紀拾煙應該也很清楚,池眠有這樣偏執的性格,歸功于他的父親。
其實相比池南景,池眠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還有些道德底線。
池南景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陸朝空腦海裏不可自抑去回放方才紀拾煙看見池南景時那緊張與恐慌的情緒,他不知道……從前池南景有沒有也對紀拾煙做過什麽。
還有方才,紀拾煙望着璀璨煙花時的感嘆:談戀愛好累啊。
可是有些事情不去想,并不代表就不會存在和發生。
不過幸好。
現在他有了保護心上人的能力。
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吧?
陸朝空低着頭,又深又慢地呼吸着,任由刺骨的水劃過臉頰,流淌進脖頸。
良久,他打開了噴頭,調成冷水開始沖澡。
陸朝空這次在浴室呆了不短的時間,披上浴袍出去時,整個人驟然一怔。
紀拾煙縮在沙發的小角落,身上裹着陸朝空的外衣,正露了個毛茸茸的腦袋望着這邊。
那雙淺色的眸子明顯能看出醉意,眼尾微紅,泛起了水光,薄唇染上殷紅,輕透得讓人想要咬一口。
陸朝空目光下移,就見紀拾煙面前的雞尾酒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他愣了片刻,慢慢走了過去:“言言?”
紀拾煙一直在看他,只是反應有些遲鈍,揚着小臉:“我在。”
陸朝空坐在了他身邊,擡手把男生額前淩亂的碎發理好:“怎麽已經醉了?”
“啊……”
紀拾煙小聲嘀咕,軟軟糯糯,似是嗔怪又似是在撒嬌:“我……我等你等不到嘛……你一直都不出來……”
陸朝空語氣低柔了下去:“抱歉言言,我來晚了。”
紀拾煙從他的外套裏鑽了出來,睜着一雙水潤透了些迷茫的眼,靜靜地注視着陸朝空。
片刻,他突然伸手,摟住了陸朝空的脖頸。
“陸朝空。”
紀拾煙的聲音依然很乖:“你是不是不開心?”
陸朝空看着他,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你不要不開心。”
紀拾煙擡手,撫過陸朝空的眉眼:“你的笑好不容易變多了,你不要……不要再變回去。”
“嗯。”
陸朝空笑了下,把男生摟進懷裏:“不會的,言言。”
紀拾煙在他懷裏乖乖縮了一會兒,突然又直起了身子:“陸朝空,你要喝酒嗎?”
陸朝空“嗯”了一聲。
紀拾煙于是挪到沙發邊緣,去夠陸朝空的那杯酒。
陸朝空怕他摔着,一直護着他的腰,也就沒留意紀拾煙端起那杯度數很高的雞尾酒,自己喝了一口。
陸朝空睜大了眼。
然而紀拾煙并沒有咽下去,而是挪回陸朝空身邊,摟着他的脖子、面對面跨坐在了他腿上。
紀拾煙直着身子,位置比較高,雙手捧起了陸朝空的臉。
下一秒,一個帶着酒味的吻貼在了陸朝空唇上。
陸朝空怔住了。
——懷裏的男生很輕很溫柔地、主動撬開了他的唇。
軟軟的舌尖抵了進來,帶着清涼微苦的酒液,一絲一絲、緩慢落入了陸朝空的喉嚨。
紀拾煙把那一口酒全部渡給了陸朝空,然後滿意地移開了唇,聲音依舊黏軟:“我……我喂你呀。”
好像也不是特別滿意。
紀拾煙的目光落在陸朝空唇邊、方才可能是自己沒小心而流出的一縷酒液,俯身,給他輕輕舔舐淨了。
但是因為陸朝空一直被自己仰着頭,那絲酒液已經順着他的臉側滑落,拂掠過喉結沒入了衣領。
紀拾煙望着陸朝空線條淩厲的脖頸看了幾秒,忽然再度俯身,舔上了他的喉結。
陸朝空呼吸驟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