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洗好碗出來,爸問我:“怎麽也不開電視?不看春晚嗎?”
我撇嘴扭頭:“春晚有什麽意思,無聊死了。”
“那去放煙花嗎?” 他站在我旁邊,我詫異地回頭:“你買煙花了?我怎麽沒看見。”
“在車子後備箱裏。” 他微笑地看着我。
我忽然感覺像中計了,忙扭頭:“我不去。放煙花有什麽好玩,無聊死了。”
“那我跟你媽去放好了。” 說着他拿了大衣往外走,媽也穿好大衣跟他走了。
不一會兒我聽見院子傳來煙花爆竹聲,忍不住跑到窗戶偷看。兩個加起來都有一百歲的老人,看着煙花在夜空綻放的瞬間,眼睛裏竟都有一種孩子似的表情。
我不能理解。為什麽那樣激烈地争吵過後,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平和地相處?為什麽那個人的眼裏,竟然也會有這種純淨的神采?做了那麽多壞事的人,也會有那樣幹淨的神色嗎?
“顏顏,你再不出來,煙花就要放完了哦。” 媽在院子裏叫我。
如果站在我的角度不能理解的問題,站在他的角度就可以理解了嗎?可是,他的角度又是什麽角度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出去了,路子皓說過要我試着站在爸的角度上看問題,我喜歡聽他的話,他總是對的。
爸買了很多煙花,夜光下絢爛無比,我仿佛像是回到了孩提時代,那個只有快樂沒有憂愁,整個世界就是童話的時代,有那麽一瞬間,我感動到想哭。
要是時間能夠停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我給路子皓發了個短信:我該跟我爸談談嗎?
他很快回了過來:乖,好好講,不要亂發脾氣。
我起身,披好外衣去了爸的書房。我知道要談就在今晚,不然明天他又要工作,我就沒機會再見他了。
推開書房門,他正在講電話,見我進來,便說:“我待會兒再打給你。” 然後挂了電話,有點意外:“顏顏,怎麽了?這麽晚還沒睡?”
我關上門,猶豫片刻,說:“我有些事想問你。”
“什麽?” 他指了指沙發:“坐下說。”
“為什麽你不同意跟媽離婚?” 還是那一個問題,只不過這次我
是說出來,而不是吼出來的。
他看了我好久,終于說:“顏顏,你長大了。以前你在我眼裏,始終都是那個愛哭愛撒嬌愛任性,脾氣又惡劣的小不點兒,直到今天我才意識到,你已經變了。也許,我可以跟你談有些事了。對于我和你媽,你怎麽想?”
“我認為你們離婚比較好,畢竟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我媽也想跟你離婚。”
“那你覺得我為什麽不同意離婚?”
“因為你丢不起這個人,因為我媽知道你那些事,你怕她說出去。”
他笑了:“如果我說,我不同意離婚,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別的男人能比我更好地照顧你們母女,你信我嗎?”
我笑:“這個借口未免也太偉大了吧?”
他搖搖頭,語氣平緩:“外面那些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我是不可能給她們任何名份的,這些你媽都清楚,至于我做的那些事,你媽要是想去告發我,她早就去了,甚至可以用這來要挾我跟她離婚。我把你們留在身邊,是因為你們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不能讓你們沒有依靠。”
“既然我們是最重要的人,為什麽你要讓媽難過?為什麽你要讓我失望?” 我盯着他,眼眶潮了。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握住我的雙手,低聲說:“對不起顏顏,爸爸,沒能成為你心目中的英雄,甚至沒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爸爸。”
我抽出手,搖頭:“你不用講對不起,對不起沒有任何意義。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相信你說的話,我理解不了。”
“你現在不能理解也沒關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雖然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爸爸,但是我,或許沒有你想的那麽差。” 他看着我,蒼老的眼睛裏有渾濁的淚。
我呆住。他老了,是真的老了,和在電視上看見的他差好多……
“我先回去睡了。” 我站起身,倉惶地逃了出去。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要相信他說的是真話了,怎麽可能是真的呢?讓最重要的人感到痛苦,難道這就是他愛我們的方式嗎?!
初一一大早爸就外出慰問了,我賴在床上不肯起,想給路子皓打電話,卻又不敢打,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
白曉言踢開我的房門,撲到我床上,大嚎:“宋顏不好了,我完蛋了!”
我嘆口
氣,抱着被子坐起來:“你懷孕啦?”
“比懷孕更慘!” 白曉言都要哭了:“昨天,昨天我跟陳林上床了!”
“噗……!” 我忍不住爆笑出聲:“天吶,你們倆迎新年的方式也太特別了吧!”
“你還笑!” 白曉言瞪我一眼,接着又哭喪了個臉:“你說我怎麽辦嘛?今天早上一醒來就發現他睡在我旁邊,我吓得六神無主,立馬逃你這兒了。”
我失笑:“這不挺好的嗎?你們倆就趁這個機會把關系明确一下,名正言順地當戀人不就結了?”
“好你個大頭鬼啦!” 白曉言啐我一口:“你也不想想,我在美國他在英國,還有一年多才畢業,畢業了也不知道回不回國,現在當戀人有什麽用?年假一休完,各自回去念書,誰知道會怎麽樣?在你面前我也不講那些虛的,我是個女人,也是有需求的啊,這樣長期分隔兩地,誰受得了。”
“怎麽那麽沒有信心呢?” 我揉揉她的頭發:“你要是想他了,就飛過去找他,反正你又不缺錢,大不了我們一年多飛幾次呗,每次多待幾天,你又不是沒翹過課。再說現在通訊那麽發達,你們也可以每天視頻啊,只要你有心,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嘛,而且我覺得陳林挺好的,你可別因為自己沒信心就錯過他啊。”
白曉言把臉埋進被子裏,掙紮:“哎呀我不知道啦,我現在亂得很,唉,我怎麽就會跟陳林那個爛人搞上床了,真是瞎了我的狗眼了!”
手機響,我接起來:“嗯,在我這兒,澎路灣別墅。” 挂了之後我推推白曉言:“喂,那個被你遺棄的裸男要來找你了。”
白曉言跳起來掐我:“死宋顏!你竟敢出賣我!” 掐完立馬就要逃。
我趕緊扯住她:“別跑啊,等他來了你們好好談談嘛,反正我媽也不在,沒人知道的。”
“那你要陪着我。” 白曉言拽住我的手,一副我不陪就做鬼都不放過我的表情。
我只得點頭說好。
陳林來的時候一臉怒容,我很難想象在他那張吊兒郎當的臉皮上竟然也會出現那樣兇狠的表情:“白曉言!你他奶奶的睡了我就跑,當我鴨子啊!”
“什,什麽嘛!” 白曉言縮在我身後:“明明就是你占了我的便宜,現在還跑來兇我,臭男人!”
“那你也不
應該一聲不響地就跑了啊!” 陳林把她從我身後拉出來:“我現在就把事情說清楚,白曉言你聽好,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什,什麽你的女人!” 白曉言臉紅地掙開他:“難道跟你睡一覺就要做你的女人?!”
“我要了你的身體,自然要對你負責!” 陳林說得理所當然。
“負你媽的大頭鬼!” 白曉言怒瞪他:“你可別說我是你睡的第一個女人!每個跟你睡過的女人,難道你都要負責麽?!”
“我……” 陳林一陣語塞,跟着大吼道:“總之我要對你負責,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去你丫的!” 白曉言說着就往外跑,眼眶已經紅了。
陳林忙追上去拉住她,白曉言哭了出來,陳林吓壞了,手足無措:“曉言你別哭啊,我錯了還不行嗎?你要是不願意做我的女人,那我做你的男人好了。”
“你滾蛋!” 白曉言要掙開陳林的手,被陳林緊緊地箍在懷裏:“別鬧了別鬧了,你乖啊,我會對你好的,相信我。”
“我憑什麽相信你?!” 白曉言動彈不得,嘴上還是不示弱。
“憑我喜歡你!” 陳林說着就強吻了上去,白曉言意思意思地掙紮了兩下就投降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悠閑地嗑着瓜子兒,心情大好:“年初一就有這麽精彩的大片看,我可真是幸運啊!”
白曉言趕緊掙開陳林,臉紅得不像話:“宋顏你讨厭,現在還說風涼話。”
我輕笑:“要不是我攔着你,現在陳林還不知道要上哪兒找你去呢。我怎麽着也算是一媒人吧,你們倆可得謝我。”
陳林把白曉言像寶貝一樣地摟在懷裏,說:“要不然今天把大家叫來,我們今晚來個狂歡,不醉不歸!”
我說:“行,那我給媽打個電話,讓她今天別回這兒了。”
不多久,羽翔和冬青他們拎着酒到了,為了慶祝陳林和白曉言這一狼一狽終于湊成一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