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松開手,在床上坐了下來。

我說:“我想你也清楚,我們的關系不可能有未來,我們甚至不知道還能這樣下去多久,所以我想先說明一些事。要是哪天你厭倦我了,我答應你我會痛快地離開,不會拖泥帶水,同樣的,要是哪天我厭倦你了,你也要答應我痛快地放手。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只會屬于你一個人,但是我有交朋友的權利,還有,我們的關系必須永遠是秘密,我不想讓你老婆知道,我無意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

路子皓看了我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笑了:“我答應你。”

我也笑了,到他身邊坐下:“你呢?春節怎麽過的?”

“到處走親訪友,吃飯打牌,跟以前差不多。”

“那你跟你老婆好點了沒?”

他想了一會兒:“說不上來,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給她找份工作吧。” 我說。

“她身體不好,情緒也不太穩定,我不想讓她出去工作,太累,再說家裏也不缺她掙的那點。”

“可是一個人在家很無聊,沒有人陪沒有人說話,成天悶在家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很容易和社會脫節,長期這麽下去心情怎麽會好?”

路子皓眯起眼看我:“什麽時候懂這個了?”

我扁嘴:“我媽說的,女人就要有份工作,無論工資多少。你可別不信,這可是我媽血的教訓,我敢給你保證,你要是讓她出去工作了,你們之間慢慢就會有話題。”

“可,我還是擔心。” 路子皓皺眉。

“你擔心什麽,她又不是小孩子,上個班還能把她怎麽着了不成。” 我搓起下巴:“還是說,你擔心她會被別人搶走?也對,你天天忙工作,給不了人家關心,再說你老婆長得也很漂亮,男人見了難免不動心……”

路子皓嗖地捏住了我的鼻子,我一口氣上不來,嗆得咳了兩聲,大叫:“你幹嘛?!想謀殺我啊!”

他盯着我:“不準你亂說話。”

我委屈:“不就說兩句嘛,又沒有惡意,你緊張個什麽。”

他不再說話了,我嘆口氣,擺擺手:“好啦好啦,我不說行了吧,總之你考慮下嘛。”

他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我忽然想起件事,對他說:“上次你不是說想挂那個黎大夫

的號麽?我有個朋友有關系,喏,這是她的電話號碼,下下下周的星期三上午,她會在她的診室等你們,到時候你直接過去就行,我朋友已經替你打過招呼了。”

路子皓詫異地看着我:“你怎麽會……”

“哎呀你別問了,總之去就是了。”

他把我拉進懷裏,抱得死緊:“宋顏,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笑:“說謝謝就可以。”

“……謝謝。”

良久以後,他松開我:“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我雙眼立馬放起光來:“太好了,我最喜歡驚喜了!”

“不是什麽貴重的禮物,只是一道平安符。”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三角形的小黃紙遞給我,還是熱的。

一輩子收禮無數,這還是頭一次收到平安符,我看了半晌,笑了:“你求這道符的時候,心裏是不是想着我的呀?”

他看着我:“替你求的,自然是想着你。”

我小心地将符紙放入錢包:“這也許是我收過的最好的禮物了。”

我父母常常給我買貴重的東西,他們說窮養兒子富養女,兒子沒吃過苦長大後就不知道奮鬥,女兒則要天天給吃哈根達斯,才不至于被壞男人的一個娃娃頭就騙走。

我想,這終究還是因人而異了。我家有錢但不是最富,世界上也有很多我和我爸哪怕是窮盡一生的力氣也買不起的東西,但是我卻不會羨慕。

人總在不停地追逐某個目标,不停地追逐,不停地,但是人會不會因為跑得太快太久而習慣了,忘記了自己最初起跑的目的,只是因為大家都在不停地跑,所以自己也在不停地跑呢?

我想,我可能是停下來的那個人,所以才會為了一張小小的符紙而感動不已。

得知黎大夫可以為他老婆做診斷以後,路子皓心情明顯好了很多,雖然在他臉上看不出來,但是我能夠感覺得到。

據說女人一旦戀愛,身體裏藏着的那個偵探就會被釋放出來,有時候男人不用說話,甚至不用做任何表情,只需要一個輕輕的呼吸,女人就能察覺出他的變化。

替他高興的同時,我有些難過,因為即使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的某一部分依然在擔心着她,他可以為我做的傻事而捧腹,但是卻只為

她感到深深的痛苦。

當我全身心地愛着一個男人的時候,我也希望那個男人能全身心地來愛我,只是我不能夠要求太多,要求太多天都會有懲罰。

情人節前夕,路子皓來了我的住處,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踮起腳親了他冰涼的臉頰一下,把他拉進屋裏。

他把手上拎的袋子遞給我,溫柔地笑着說:“情人節快樂。”

我接過來剛要打開,瞬間意識到事情不對:“為什麽今天就把禮物給我?”

“對不起,明天不能陪你過。” 他一臉歉意。

我有些失望,這是我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個情人節。輕嘆口氣,我微笑說:“沒關系,陪老婆比較重要。” 說着拿出袋子裏的禮盒,打開,是條tiffany的鉑金鑲鑽手鏈。

“為什麽?” 我擡頭看他,有些不解。我應該感到高興的,畢竟這是貴重的禮物,可是我總覺得這不是他,或者說,不是因為他愛我,所以才送我這麽貴重的禮物。

“謝謝你上次幫了我,婉婷她很高興。” 他望着我,視線筆直。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他很殘忍,因為她高興了,所以我的存在才有了價值?我有點生氣:“你就不能說因為喜歡我,所以才送我禮物嗎?因為你很喜歡我,所以才送我這麽貴的禮物嗎?”

他嘆了口氣,良久才說:“我們的關系,不适合講那種話。”

我盯着他半晌,直到眼眶發紅了才移開,把那個禮盒扔到沙發上:“我還是比較喜歡你送我的護身符。”

他把我扯進懷裏抱着,輕聲安撫:“對不起,我不想對你說謊。我可以說甜言蜜語來哄你開心,但是我不想對你說謊,我要你知道,我要我也知道,我們是怎樣的關系,我們的界限在哪裏。”

我還能要求什麽呢?他不能說出愛和喜歡這種字眼,不能在我家過夜,我不能要求他說謊,不能要求他陪我。

嘆了口氣,我推開他,走到窗戶邊,外面是一片茫茫的白。

他跟過來,從身後擁住我,什麽都沒有說。

我們就那麽靜靜地站着,抱着,沉默着,直到他手機鬧鈴響後離開。

門關上以後,我蹲在門前哭了,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那一句不能說出口的我喜歡你,抑或是因為他的心裏不是只有我一個,還或者是因為

即使我那麽難過,有的時候甚至想抽身離開,可是卻總是離不開。

我不知道我停留的原因,不知道還在希望着什麽,等待着什麽。

情人節當天。

下班前我給羽翔打了個電話,說要去他那裏。他什麽也沒問,只說好。

下班後走出公司,才發現冬青的保時捷赫然停在門口。

我大驚:“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笑笑,鼻頭凍得有點紅:“來接你。”

我坐進去:“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沒聯系我?”

他發動車子:“今天剛到,明早飛機去日本,我本來想你今天肯定跟男朋友約好了,所以就沒聯系你,結果羽翔說你晚上要去他那兒。怎麽,被男朋友放鴿子了?”

我嘆口氣:“嗯,就是發生了點磨擦,過陣子就好了。”

“別不開心了,他不在,不是還有我這個備胎嘛。” 他伸手揉揉我的頭發:“晚上想去哪裏玩?我陪你。”

我本來想說去羽翔的酒吧喝酒,但是轉念一想,總不能在情人節就表現得跟個怨婦一樣,于是說:“我想去吃飯,然後逛街,看電影。”

“這麽簡單?” 冬青揚了揚眉。

“嗯。” 我點頭。路子皓從不曾帶我做這些事,我們基本都是偷偷摸摸地,不太在公共場合出現。

冬青把車開到市中心的shopping mall,走進商場之前,我們被一個賣玫瑰花的小妹妹給攔住了,非要冬青送我花不可。

我見冬青被纏得尴尬,就說:“買一朵就好了。”

小妹妹伶牙俐齒:“哥哥開那麽好的車,只買一朵花送女朋友,顯得多沒誠意呀。”

我臉一陣抽搐,就見冬青笑眯眯地掏出了錢包,跟着一大簇玫瑰塞進了我手裏:“親愛的,這麽多夠嗎?”

我看見小妹妹裝玫瑰的籃子已經空了,她還一臉如果不夠還要去拿的表情,便連連雞啄米點頭:“夠了夠了。”

冬青笑着拉起我的手走進商場:“別人都以為我們是一對呢,要不要裝裝看?”

我下意識地想拒絕,但是下一瞬間,我看見整個商場都是手挽手甜蜜得要死的戀人,聞到四周彌漫着濃稠的幸福味道,我便鬼使神差地點

了頭:“好啊,裝裝看。”

冬青滿意地摟過我的腰,我身子一僵,跟着慢慢放松,微笑,他問我:“親愛的,晚上想吃什麽菜?”

我笑:“你親愛的我今天晚上想吃,嗯,川菜吧。”

冬青不太能吃辣,還是硬着頭皮陪我去了,吃完出來以後,他菜着個臉:“完了,今晚上又得拉肚子了。”

我大笑:“要不要你親愛的我給你買瀉立停啊?”

他勒緊我的腰做兇狠狀:“你再幸災樂禍我就親你。”

我立馬噤聲了,有些尴尬地望着他,他眼神緩了緩,說:“離電影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先逛逛吧。”

我點頭說好,他拉起我的手朝下走去:“先去一樓,我想買個禮物送你。”

我搖頭:“不用了,你已經送我花了。”

他很堅決:“我想送。”

到了一層的珠寶區,我愕然:“你想送我這些?”

冬青點了點頭:“不過我對珠寶沒什麽研究,不知道哪個牌子好。”

我失笑:“你不用送我那麽貴的,送花我就已經很感動了。”

冬青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指着I Do說:“那家店名字很有意思,進去看看。”

我無語地被他拖了進去,他在裏面仔細挑了半晌,挑中一條手鏈。我有點觸景生情,想起昨天路子皓送我那條還躺在我的衣櫃裏。

“伸手。” 他說。

我乖乖地伸出手,見他小心地把手鏈系上我手腕,然後笑了:“果然很配你。”

我看着那條手鏈,也笑了:“嗯,真的很好看。”

“那就這條吧。” 冬青爽快地付了錢,店員問要不要包起來,冬青看我,說:“就戴着吧。”

我遲疑了一下,接着聽他說:“就今晚。”

我松口氣,笑着點了點頭,跟着我們四處逛了逛,等到電影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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