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盜取來的身份

“如此說來,譽兒的病……”劉貴妃強抑了心慌,冷冷地道“多年之前的事,你還提這它做什麽?你只需就譽兒的病來開方子就行了!”

劉德全伏地道:“娘娘,是下官魯莽了,娘娘說得沒錯,永妃娘娘是小産之後風寒入骨,是婦人病,三殿下是男子,又怎麽會病因相似呢,下官真是學藝不精,竟然把這兩種完全不同的病症混為一談!”

劉貴妃嘴唇發白,心想怎麽可能?那藥被自己藏得實實的,又豈會讓皇兒中毒?

但聽了劉德全的話,她卻略放下了心,道:“既是這樣,譽兒那裏看來也沒什麽大恙,不過是吃錯了東西而已,劉禦醫可明白?”

劉德全心領神會:“貴妃娘娘,下官便開些清熱解毒的方子,給三殿下服下,下官來的路上,已問過侍侯的宮婢了,三殿下昨晚上吃了些彩糕,那彩糕裏用摻了花生醬,又吃了些白茶菌菇面,菌菇面裏加了黃瓜絲兒,醫書有雲,花生和黃瓜是相克之物,最是不能相混而食的,再加上三殿下飲了些酒,更會使腸胃不适了,所以才引至三殿下昏迷不醒,此病看似兇猛,實則是小病,只要喝下下官的這方子,下官敢擔保,到了晚上,三殿下便會安然無恙。”

劉貴妃臉上了驚意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複了往日裏尊貴端嚴:“既如此,你便出去開方子吧,記住,那醫案上可得寫得清楚明白,別讓皇上擔心!”

劉德全點頭應了彎着腰退下。

劉貴妃這才手扶了椅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角門處,打開那不顯眼的角門,走了進去,她并沒有喚上其它人,獨自一人走到進了那間寝室旁的那幅畫邊,那畫是一幅雪景寒林圖,畫上煙雲清曠,飛瀑流泉結成的冰泉自山嶺而落,密密層層的樹木上披滿了白雪,在那白雪掩映之處,有一茅草小屋,屋門緊閉,只瞧得見那門上的麒麟門神。

她從懷裏拿出一把精巧之極的鑰匙,塞進了那麒麟門神半開半合的嘴裏,那雪景寒林圖向兩邊滑開,露出了後面的密室,她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密室,因她知道,這密室沒有人能走得進去……鑰匙是獨一無二的鑰匙,鎖也是獨一無二的鎖:那制成這鑰匙和鎖的江湖第一巧手,在制成這鑰匙之後,便下了地獄,所以沒有人能知道這道門裏面的秘密。

密室裏邊,是她放置隐密東西的地方,包括了皇上的賞賜,包括了那些她平日裏搜尋的把柄,林林總總,從剛入宮的小嫔妃,到皇後的起居錄,以及皇上的喜好。

這是她在宮內屹立不倒的根本,

沒有人知道,連李景譽都不會知道!

可如今,她卻不得不進入這密室,因為她最重視的骨肉至親,也是她的保障他的兒子,李景譽竟被人用她來毒殺人的藥物毒殺了。

這裏,她十天半個月也不會來一次的,因為這裏,會提醒了她過往的不堪,提醒她那樣尊貴的身份不過是取來的,這樣的富貴榮華,不過建立在幻影樓閣之上,等到陽光出來,那樓閣便會瞬間崩潰。

有許多時侯,她夜晚醒來,總是渾身冒了冷汗,重重的錦繡紗織,瓊樓玉宇,只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個夢,一個她羨慕不已的夢,而她自己,卻還是呆在那滴着水的屋子裏,冷風不停地從屋子裏的破敗縫隙處吹進來,無孔不入,既便是把屋子裏的被子全都蓋在了身上,也抵擋不住那滲入骨內的寒氣。

所以,這間密室的一切,是她的保障,也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秘密,這裏的一切,會提醒她,她原來的身份是那麽的不堪,她襯不起這滿堂的富貴榮華,襯不起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的溫柔一瞥。

可那又怎麽樣?自己最終還是擠上了這六宮頂端之位,雖說離母儀天下尚有一步之遙,便這樣的成功,有誰能比?

她走進了密室,滿目相望之處,皆是錦器玉碟,金玉耀眼,仿佛全國的財富都集中在了此處,這是她的多年的積攢的成果,其中有皇帝的賞賜,自己從各處争鬥失敗的妃嫔處拿來的東西,到底是這天下至尊的富貴之處,随便一樣物品,就足夠普通人一生的花用,随便一樣物品拿了出去,她便再也不會過以前的生活了,這是她的保障,是亭臺樓閣倒塌,錦秀華宇消失後的保障,因而這個房間的秘密,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走到了那精雕細刻的象牙雕大吉葫蘆邊,這是一款寓意着瓜瓞綿綿,子孫萬代的葫蘆,上面有的吉祥如意圖案象這宮裏面所有的吉祥圖案一樣,在微微的光線下,散着淡淡的光芒,上面有精雕細刻的萬紫千紅堆疊出的一團喜慶,她的手指拈上了那雕镂成瓜蔓的螺絲口小蓋,活環長鏈散着淡淡的金光,她記得清楚,這葫蘆是皇帝賜給第一位替皇室懷有身孕的永妃的賞品,代表着皇室的子孫如綿綿的瓜瓞一樣,可到頭來怎麽樣?這葫蘆卻落在了她的手裏,她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永妃,以為會比皇後更早地生下皇子,卻沒有想到,連她自己的性命,都被她算計于心!

她想起永妃死的時侯,仿佛洞悉了一切,朝她冷冷地望着,不由打了個冷顫,顫抖了手,将那葫蘆捧起,掉轉過來,倒出了葫蘆裏的東西,那一小包牛皮紙掉出了葫蘆,劉貴妃這才松了一口氣。

牛皮紙內,放着一紅一綠兩種顏色的紙袋,紅色的那袋,自是置人于死地的毒物,而綠色那袋,卻是能解此毒的。

有多長的時間,她沒有打開這紙袋了?那是三年前,配好了那置于床底的藥物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打開過,她幾乎已經忘了,所有的榮華,全是因為這紙袋裏的東西,只有忘了它,她才能給自己略微的想象,想象着她自出生之日開始,便是出生豪門,是劉氏家族的天之嬌女,而不是那什麽也不是的假冒者。

鼻端傳來了那毒物的香味,若有若無,夾雜着些木樨花的香味,這久違的味道讓她一怔,腦中浮現了某人袖底的香味……

她急麽忘了,這毒物的香味原本就是這樣的,幽幽淡淡,清若幽蘭,就似那位袖底的熏香。

她絮緊地捏住了那個紙袋,恨恨地想,原來是他,是他下了毒?

那一晚,只有他和譽兒在一起飲酒,想不到他看起來年齡幼小,卻是深藏不露?

心腸如此的惡毒,對從小照顧他的人都下得去手?

這一刻,她可從沒想過,這所謂的照顧也不過是虛與委蛇而已。

她拿起那綠色的袋子,倒出中間杏色的藥丸看了看,想着譽兒中毒不深,也許只一顆便夠了,卻又想了想,又倒了一顆入掌,這才極小心地把袋子封了口,重投入了那象牙葫蘆裏。

可此時,她卻聽到了身後傳出衣袂相激之聲,吃了一驚,正想回頭,卻有一只手倏地仲出,奪過了她手裏的藥丸以及那葫蘆瓶,她心裏一慌,回過頭,卻見到那一身宮廷侍衛打扮的蒙面人拿了那葫蘆瓶往密室門口走了去。

她的心慌成了一團,如跌進了無底的深淵,卻是叫道:“留兩顆給我……”

那蒙面人回頭望了她一眼,将手裏的兩顆藥丸抛在地上,劉貴妃跌倒在地,往那兩顆藥丸爬了去,顫抖着手拾起,這才感覺略好了一些,她擡頭向那人望了去:“你是誰?”

那人深深地望着她:“自己的孩子看得如此的緊要,為何将它人的孩子就不當人看?”

那聲音低沉暗啞,似是嘴裏含了東西說出來的,劉貴妃差點聽不清楚,可到底聽清了,那如墜進寒凍之地的感覺又襲上身來,他是誰主?為什麽這麽說,那一雙眼,仿佛洞悉一切?

她忽地想起了多年前她的謀算,死于那一場災禍的有三個孩子,且都是天之驕子,正因有有那三個天之驕子的去世,她的孩子才受到了皇上的重視,從此之後,她也踏上了青雲之路,被他視若珍寶,可那件事,沒有人知道!

不,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她勉強站起身來,向前移動腳步,想要拉住他,不,他不能走,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不能走,可她還沒有走到他的身邊,就被他的衣袖一揮,揮得跌倒在了地上,她絕望地看着他往門口而去,絕望地看着他消失在了門邊,

蕭問筠看着從門口走進來的平安,他一走進門,侍衛服侍都來不及脫,就直接奔着那案幾上放着的紅燒紅去了,對她這個小主人簡直是視若不見,仲出兩根手指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半晌才含糊不清地道:“小小姐,那藥拿回來了!”

蕭問筠心想,就知道吃,吃肥死你!我這麽大個活人在這裏,你眼裏就只有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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