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葉新辭時常會想，同樣都是語焉不詳，為什麽外面的人和裏面的人，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後來想想，大概是雙方眼裏的自己，從來沒有相同過。
外面的人總是透過他看着一個陌生的人，那個人似乎是一個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救了很多的人，他光耀如同神明。葉新辭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總歸不是自己。
裏面的人看着他，雖然不曾明說，但他們其實一直挺明目張膽的：「我們認識」「我們有很多秘密暫時不能告訴你」「你能想起來就想起來，想不起來就算啦」……三個人基本都是這個意思。最重要的是，葉新辭能無比清楚地感覺到，他們看着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所以，和他們的相處的時候，葉新辭有時候也會直接吐槽他們，比如現在：“師兄，你這話題轉得有點生硬。”
寧影笑了一下：“知道我在轉移話題就不要拆穿我。”
這件事之前他想了很久，今天早些時候和陸亭見面的時候也和陸亭讨論過，現在葉新辭提，他思索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停止話題的轉移：“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麽想的，但我和陸掌門他們始終覺得，你是成年人，只有你有資格決定自己的未來。當初你之所以失去記憶，是因為當時發生的事情超出了你的接受能力，你的自我保護機制啓動，以致于你把那些事都一起忘了。”
寧影雖然時常真話假話混着來，但此時此刻，葉新辭無比确認，對方說的都是認真的。
這讓他沉默了一會，沒有急着給出自己的答案，反而問了一句：“你們覺得，我會希望記得這件事嗎？”
葉新辭話音還沒落下，陸亭一個「會」字已經脫口而出。
脫口而出之後陸亭不太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看向寧影，似乎覺得這件事不該由自己回答。
葉新辭感覺他們的關系還挺奇怪，不僅是他們之間，還有他們和自己之間……就好像這些人裏，有決定權的人是寧影，和自己關系最好的也是寧影。
寧影知道他在打量，但他沒說什麽，只是回答了葉新辭之前提出的問題：“如果是你，大概寧願死，也不想忘記這件事。”
寧影給出這個答案的時候，神色認真而溫和。
葉新辭看着看着，終于沒忍住，上前抱了寧影一下。
“謝謝。”
謝謝你們這麽尊重我，也謝謝你們這麽信任我。
“那，現在就開始告訴我真相？”
“不，這個不急，”寧影否決了這個提議，“雖然你寧願死也不想忘記這件事，但在我們的角度，我們顯然不想讓你死，而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寧影說後半句的時候聲音很輕，臉上還帶了些許的笑意。
葉新辭看他這副模樣，有剎那間的恍惚，就仿佛……他曾經在哪裏見過這樣的一幕。
寧影見他神色有些恍惚，擔心他以為自己出爾反爾，特意解釋道：“我的意思并不是不告訴你，而是覺得這件事情由你自己一點一點想起來比較好。所以我的計劃是，盡量順其自然，偶爾透露一些信息。你慢慢查，記憶也慢慢恢複。”
葉新辭看得出他對自己的關切，尤其對比之前出現在他眼前的、寧影冰冷的仿佛沒有人類情感的模樣，這關切更加的顯眼。
這讓葉新辭感覺心裏就像有無數根針在紮，疼得他喘不過氣。
然而越是疼，他越是露出了笑容：“好，就按師兄說的來。”
陸亭看他強顏歡笑的樣子，張嘴想說什麽，被寧影伸手攔住了。
寧影對着他搖了搖頭，陸亭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
他認真想了想自己到底有什麽能做，終于，他一拍腦門，想起之前寧影問他的問題他還沒回答：“對了，剛才聊到怎麽安排你們的事！我是這樣想的，你們挑幾座喜歡的山峰，以後這幾座山峰就歸你們了，不會有人上來。當然，名義上會低調點，就說以後由你們負責那幾座山峰上靈植的照看工作。”
葉新辭看寧影，寧影也看葉新辭，搞得葉新辭有些哭笑不得：“師兄，你對這個世界比較了解……”
寧影委婉地說道：“對我來說，修煉不修煉都一樣，在哪裏修煉也都一樣……”
葉新辭感覺自己懂了，但又沒完全懂。
他想了一會，決定就着理解的那部分，問了陸亭：“掌門，我們挑了喜歡的山峰後，上面的靈植怎麽辦？”
陸亭無所謂地說道：“你們想照看就照看，不想照看不理會也行，就當沒了吧。”
葉新辭被他財大氣粗的樣子震了一下。不過陸亭雖然看得開，葉新辭卻不能不在意：“我覺得不能浪費，還是應該照看一下的……那師兄，我們挑最漂亮的一座？”
寧影對此毫無意見，于是葉新辭閉上眼，重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下剛才在空中看到的所有山峰，篩選掉自己不滿意或是沒什麽感覺的，最後留下五座感覺還不錯的：“我留了五個備選，想過去看看，現在是要怎麽過去？”
這回不等寧影回答，陸亭率先舉起了手：“我可以召喚飛劍帶你們！”
陸亭話音未落，就發現寧影看了自己一眼，嘿嘿笑道：“這日子太無聊了嘛！我都沒什麽事可以。早知道就像阿白一樣，挑一個普通人一點的身份……”
挑一個身份？葉新辭咀嚼了一下陸亭的話，神色間若有所思。
兩人由得他想，等他想完，才由陸亭召喚出三柄飛劍，一人一柄站了上去。
陸亭本來想直接操縱，沒想到上去之後，寧影直接操縱着他的飛劍到了葉新辭身邊，說道：“飛劍這種東西，其實是可以反客為主，奪取主人控制權的……”
陸亭看他就這麽開始了教學，簡直有些欲哭無淚。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啊！
不過他打不過寧影，悲傷了一會就主動把自己和葉新辭腳下那柄飛劍之間的聯系斷了，示意這樣學起來輕松一點。
葉新辭本來就有興趣，看兩人對教自己都興致勃勃的樣子，頓時更有興趣了。這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在這兩位的教導下，葉新辭學習進度飛快，當腳下飛劍升空的時候……
【系統公告：天驕出，風雷動。恭喜玩家一曲新詞跨境界奪取高階修士召喚物，成為當之無愧的同境界第一人。】
葉新辭發現手腕上的繩子亮起來的瞬間，就有種非常不詳的預感，果不其然，他點開之後發現就是自己猜到的那種不詳。
他看了眼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麽的陸亭，又看了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顯然猜到發生了什麽，正在假裝無事發生的寧影，莫名有些悲憤：“師兄！你太不靠譜了！”
寧影發現自己假裝無事發生沒用，只能甩鍋：“這不是我的錯，是小陸的錯。誰讓他境界那麽高。你看我平時幹什麽，都不會發生這種意外，對吧？”
“昂？”突然被點名的陸亭越發茫然地看着他們，完全沒搞懂怎麽了。
葉新辭仰頭看了看天，感覺自己明明是在場三人裏最小的那個，卻承受了最多。
不過……葉新辭維持這個姿勢維持了一會，到底還是沒有維持下去，而是低下頭，悶聲笑了起來。
他們這是在幹嘛？怎麽好好一出故人相見相約的戲碼，愣是演成了喜劇？
“好了，不管那個了。走吧！我們去逛街……啊不是，去挑選合适的山峰。”
——
最後的逛街……或者更準确地說，逛山峰的成果就是他們挑了一座生長着三四種漂亮靈樹的山峰，至于挑選的原因，一是這座山峰确實最漂亮，二是……
“樹的話，比較不容易死。”寧影點評道。
葉新辭覺得第二點比第一點還要令人滿意，于是他就這麽定了下來，并在半山腰的一處小湖泊旁和兩人一起搭了兩個小院。
至于為什麽是兩個……本來他和寧影商量着只搭一個的，反正一個院子有好幾個房間，結果陸亭不樂意了，死活說他們忘了自己。
葉新辭總覺得他在碰瓷自己：“掌門，你好像是這裏的掌門，有自己的房子……”
陸亭糾正了他的說辭：“不，我沒有房子，我只有宮殿。”
如果葉新辭不是個一心只想低調的人，光是陸亭這句話，就足夠他把人暴打一頓了。
聽聽，這說得是人話嗎？
不過葉新辭确确實實是個一心只想低調的人，所以陸亭這麽說之後，他覺得陸亭還挺可憐，就決定在自己的小院旁邊再搭一個，以後有客人來也可以居住，順利收獲了陸亭贊許的眼光。
對此非常滿意的陸亭幹脆變出了一堆材料，興致勃勃地表示他們現在就可以動手。
葉新辭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是真的無聊，不過他已經很久沒有和朋友正經外出了，更別提進行這種「無聊」的活動，于是他也有些心癢，一邊心癢，一邊萬分期待地看向寧影。
寧影被他這眼神一看，「你們幼不幼稚」這句話卡在喉嚨裏，最終還是沒舍得說出來。
算了算了，搭就搭吧，反正他也沒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小詞：興致勃勃！
陸亭：興致勃勃！
寧影：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