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幻境？幻境！◎

科學邊界雖然戰鬥力不行, 但正如他所自信的那樣，他的分析能力、靜态觀察能力都還不錯。

在分辨真身□□的時候，他只分辨錯了一次，就和隊友一起相對輕松地完成了第二只異獸的試煉。

看着隊友們贊許的目光, 科學邊界臉紅了一會, 不過也只紅了一會, 他就走到葉新辭面前, 問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葉新辭假裝沒聽懂的樣子：“你說什麽？”

科學邊界卻沒有放過他，固執地問道：“我分辨錯的那次, 你看出來了，對吧？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葉新辭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對方問的只是「怎麽看出來」而不是「你為什麽不說」，這讓他思考了一會自己是繼續否認還是承認下來，不過想想認下來也沒什麽，他還是照實說了：“就，感覺。”

葉新辭知道自己這話聽着很敷衍, 所以他稍微解釋了一下：“真身有壓迫感, □□沒有，仔細感覺的話能感覺到的。”

葉新辭這話太過自然, 不像假的，以致于幾人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戰鬥。

然而，不管他們怎麽默念「真身□□感覺不一樣」，他們都回想不出來，那群身影給他們的感覺到底有什麽不同。

科學邊界感覺有些挫敗, 不過他并沒有不信，反而說道：“我的教授跟我說, 這世上有些人, 天然有着比普通人更強的感知能力, 如果運用得好，這感知能力能幫助他們獲得更大的成功。他說我理性分析能力還行，但感性直覺約等于沒有，所以建議我多進行這種全息體驗，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葉新辭聽他這麽說，感覺有些好笑：“我倒是沒聽過這種理論，這是你的教授總結出來的？”

科學邊界搖了搖頭：“不是他總結的，而且也不是理論。三年前……”

科學邊界說到這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直接停了下來，非常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時間不早了，我們繼續前進，別到時候下線時間到了來不及。”

其他人聽得正入神，結果科學邊界一下停住，讓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偏偏他給的理由還挺充分，幾人也只能集中精神繼續往前。

和其他把科學邊界的話當故事聽的人不同，葉新辭一聽到三年前這幾個字，一下就頓住了。

三年前……他喪失的記憶，就是從三年前開始。

寧影察覺到了葉新辭神色的變化，不過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補充，只是走在葉新辭身邊，在對方恍神、異禽過來的剎那，自指尖飄出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這火苗極其微弱，除了寧影自己并沒有人發現，然而火苗一出，因為葉新辭毫無防備而即将觸碰到他的那只異禽身上突然竄出了火，那火光一閃而過，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直接把這只異禽燒成了飛灰。

這麽一耽擱，葉新辭就回過了神。

他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只當有人放了火球術，所以剛才眼前才會有光一閃而過。

他擡頭看了眼，發現異禽的數量又比上次多了，當即握住手中的劍，不再一只一只、而是兩三只、兩三只地解決身邊的異禽，按照比複仇者略快的步調，完成了自己和寧影的異禽清理任務。

不過這回的異禽數量有點多，看久了葉新辭感覺眼睛有點花——這波異禽的羽毛顏色，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

葉新辭這麽想着、想着，突然一個激靈，意識到了不對。

不是他眼睛花了，而是這波異禽的羽毛顏色，确确實實和剛才那兩波不一樣。

意識到這件事的葉新辭感覺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從頭涼到了腳。

他回頭去找寧影，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條狹長的通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沒有扛着大刀的複仇者，沒有揮鞭越來越順暢的紅色的花，也沒有戰鬥力雖然弱但相當努力的兩位年輕人，最重要的是，沒有寧影。

這讓葉新辭有一瞬間的窒息感，這窒息感來勢洶洶，讓他站立不穩，直接跌靠在了牆上。

他的眼前出現了光怪陸離的畫面，畫面裏有一個面容模糊的人在對自己笑。

“活下去。”

他聽到那個人對自己說。

然後那人連同周圍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方塊，小方塊繼續分裂，最終就像塵埃，消散在了無盡的虛空中。

“寧影……”

他聽到自己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嗓音沙啞而絕望地喊着。

這聲音裏沒有哭腔，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絕望。

“寧影……”

這徹骨的絕望讓葉新辭感覺自己仿佛身處于幾萬米的大海深處，沒有聲音、沒有光，什麽都沒有。

他分不清來路，分不清去路，甚至連清晰的聲音都無法發出，只有自胸腔而出的悲鳴，回蕩在傳不出去的空間裏。

葉新辭有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裏，自己見到的畫面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

這讓他無意識地将所有法力都灌注到了劍裏，然後舉起，對着無邊的黑暗重重地揮了一下。

只聽得一聲奇怪的破碎聲響起，原本的黑暗絕望褪去，眼前重新出現了寧影的身形。

葉新辭還來不及露出恍惚的喜悅，一根尖銳的骨刺就從寧影的背後刺入，帶着血色，直接貫穿他的身體，出現在了他的胸前。

葉新辭看寧影無聲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麽，然而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就已經化成光點消散。

葉新辭的視野瞬間被血色覆蓋，他甚至沒有看清自己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麽，就握着劍沖了上去。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如果自己強一點、再強一點，寧影就不會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這近乎無意識的狀态讓他攻擊毫無章法，按理來說也會殒命在殺死寧影的那只異獸的骨刺之下，然而被葉新辭灌注了全部法力的劍直接釋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只一擊，就将那只異獸砍成了兩段。

也是在這一刻，充斥在葉新辭周遭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褪去，一只有些涼但明顯屬于活人的手也握上了葉新辭的手腕。

葉新辭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然後順着那只手往上，終于，看到了那張熟悉的、活生生的臉。

接着毫無征兆地，他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記不清了……”葉新辭喃喃自語，眼淚直接模糊了他的視野，“我記不清了……明明是很重要的事。”

寧影看他哭成這個樣子，嘆了口氣，直接把人抱進了懷裏，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不對，我不該丢下你一個人。”

葉新辭雖然依然記不清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不想聽寧影和他說「對不起」三個字。

于是他哭得更兇了，聲音也有些斷斷續續：“你、你不準和我道歉……不然，我、我……”

葉新辭「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下一句，把本來滿心沉重的寧影給逗笑了。

如果換了其他人，自己哭成這個樣子，“罪魁禍首”卻樂了恐怕會委屈得不行，但葉新辭不是其他人。

寧影這一笑，就像刺穿他無盡絕望的一道光，讓他的眼淚有了止住的跡象。

他抱住寧影蹭了一下，軟乎乎地問道：“剛才是幻境？”

一直到葉新辭問了這個，在場目瞪口呆的衆人才反應過來，跟着問寧影剛才什麽情況；也是到了這個時候，葉新辭才發現，哎？原來其他人也在嗎？

寧影看葉新辭終于松開手，也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一條手帕給他。

葉新辭把眼淚擦了，把手帕收好，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當然，如果他的手沒有死死扣住寧影的手腕，一刻也不想他離開，那麽這個假裝可能會更像真的。

寧影沒有掙脫，反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解答了他的疑問：“最後一波的異禽一開始和之前的兩波并沒有什麽不同，就是普通異禽，但是到了後面，出現的卻不是異禽，而是幻境毒蠍幻化出來的、模糊你們神智的東西。你們只要擊殺了一個，就會陷入幻境裏；你們殺那種東西越多，幻境就越難勘破。”

這也是為什麽他沒能提醒葉新辭的原因，因為葉新辭的速度太快了。

從他看到到認出幻化出來的異禽不過一剎那的功夫，偏偏在那一剎那裏，葉新辭已然擊殺了好幾只那種異禽，直接陷入了幻境。

“幻境毒蠍的幻境分為三步。第一步，修士發現異禽不是異禽，發出攻擊之後，意識會從通道脫離，自動抵達毒蠍本體的所在地；第二步，毒蠍會自動分辨自己遇到的修士中誰和誰關系更好，當着陷入自己幻境中那個修士的面，「殺死」關系好的那個人，刺激這個修士。”

寧影能猜到葉新辭崩潰成這樣是因為什麽，但這一切并非慣例，而是巧合。

葉新辭本身就失憶了，丢失的還是最他不想忘又最不願意相信的事情的記憶，寧影一「消失」，熟悉的場景重現，他直接回憶起當初那一幕，心态已然處于搖搖欲墜的邊緣。

偏偏這個時候，“寧影”再一次被殺死了。

這直接讓葉新辭完全無法分清幻境與真實，陷入了短時間的失控狀态。

“幻境毒蠍的第三步……”寧影說到這裏的時候，沉默了一下。

他雖然是被葉新辭牽着，但還是由他領着衆人穿過通道，抵達了洞穴裏最後一個大的空曠空間。空間裏躺着幻境毒蠍的身體，顯然死得不能更死了。

“第三步，需要所有陷入沒陷入幻境的人，集體攻擊毒蠍，殺死它，才能出來……”

說到這個，其他人就茫然了。

“殺死？我剛看到科學邊界，他還活着……”

“我還在殺異禽……”

“我也還在殺異禽，心想異禽怎麽那麽多。”

“我倒是看完毒蠍殺複仇者了，但是我沒搞懂為什麽我會看到這個。”

發言的依次是複仇者、紅色的花、綠色的樹以及科學邊界，其中進度最快的科學邊界也完全沒來得及抵達第三步。

既然如此，毒蠍誰殺的？葉新辭？

感受着衆人望向自己的視線，葉新辭終于明白為什麽寧影剛才有些欲言又止了。

他目瞪口呆，正準備仔細回想一下剛才自己幹了什麽，一行人左手腕上的繩子已經不約而同地亮了起來。

【系統公告：修行之路，與天争，與命争。恭喜玩家複仇者、紅色的花、綠色的樹、科學邊界、一曲新詞以及神秘人通關試煉幻境，成為《桃花域》上線以來通關試煉幻境的第一支隊伍。】

作者有話說：

小詞：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