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年
那小官和書生說到陛下和雪災的事, 又聊到了陛下提前囤糧平糧價,又讓各縣鎮組織人手通知孤村早做防備,幫助修繕房舍之舉。
完全沒察覺隔壁桌就是在延山“修行祈福”的皇後娘娘。
他們桌的菜上來了, 沈觀魚還在聽着,夏昀動手先舀了一碗烏雞湯, 遞到她的手上:“阿姐,趁熱喝,小心燙。”
沈觀魚稍稍回神, 沖他笑了一下, 吹着手裏的瓷碗。
一直到小官和書生吃完走了,二人都沒有說一句話,沈觀魚慢慢地喝着烏雞湯,有些神思不屬。
“阿姐知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嗎?”夏昀扒着飯說道。
如此情深幾許,能不能抵消掉那些無意的強勢和忽冷忽熱呢。
沈觀魚擡眼, 見他吃得馬虎,夾了一片蜜汁火腿到他的碗裏去,又拿帕子擦了擦他的臉。
夏昀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問話的冷淡也不見了。
沈觀魚決意要做他的阿姐,她從前怎麽照顧沈落雁的, 現在也怎麽照顧他。
她笑着說道:“我自然知道他什麽意思, 阿樹, 我沒法不在意他, 他也是孩子的爹爹,有時候很好, 有時候又真的可惡……”
飯菜的熱氣在冬日裏熏蒸着人臉, 她的神色模糊又溫柔,
“但情愛從來不該是一個人的全部, 我原先覺得家人都死了,這世間已經沒有值得留戀的,若有不順意的,把餘下的人安排好,死了也就幹淨,但是現在有了孩子,還有了你,你們都是我的家人,那我就該好好活着,把祂好好養大,給孩子做個榜樣……
“阿樹,你想做些什麽?”
“我想陪着你們,就過尋常的日子。”其他的,都是不足說的。
“阿樹也是孩子的好榜樣,”沈觀魚眼睛笑得跟月牙兒一樣。
夏昀的臉莫名其妙就紅了,說道:“咱們接下來不知道要在海上飄搖多久,趕緊吃完了,去買點備着吧。”
說罷低頭扒飯,沈觀魚一想到船上的日子,心有戚戚,也珍惜起這頓岸上的飯菜來。
三年之後。
皇城裏蔓延着戰火,幾座宮殿在大火中熊熊燃燒,照亮了大半座皇城,篡位的亂軍在宮道上長驅直入,将擋在面前的人全部殺掉。
“妙璃……你怎麽在這裏?”文太後被人從慈寧宮裏拖出來,在見到文妙璃騎在馬上那一刻,有些不敢相信。
熊熊大火将她的臉晃得光怪陸離,文妙璃輕聲說道:“陛下去延山看皇後了,不然妙璃也進不來。”
文太後沒了儀态,從地上艱難地拍起來,痛心疾首地說道:“你可知道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快去跟陛下……”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的士兵踹了一腳,撲倒在地上,文太後何時受過這種對待,又氣又懼,同時感覺到了文妙璃有一絲不對勁。
也是摔在了地上,她才看清身旁的死人竟然就是徐太妃?
看清她臉的那一瞬間幾可說是魂飛魄散,多年的宿敵就這麽死了,不知道被哪個闖宮的士兵拖出來殺死了。
文太後不想也這樣死掉,她顧不得自己是長輩了,哭着求道:“妙璃,快救救哀家!”
文妙璃卻笑着溫善:“姑母該想到有今日的,我這兩年忍辱負重,為的就是這一天,文家人已經死光了,是我帶人親自殺光的,姑母也該上路了。”
聽聞她殺了文家所有人,文太後瞪大了眼,瘋了嗎?她是瘋了吧,竟然殺了自己全家!
“你不怕天打雷劈嗎!”
見一向穩重自持、儀态萬方的姑母吓成這個樣子,文妙璃哈哈地笑着,心裏暢快極了。
管他天打雷劈,就來劈死她好了。
不過在這之前,文太後得比她先走一步。
文妙璃溫婉的皮囊下藏着無人得知的瘋癫,從文家人把她當物件一樣和各家人相配盤算得失的時候,那股子瘋癫就被喚醒了。
她偏執又瘋狂地,要将所有對不起她的人全都殺個幹淨。
這般想着,她舉起了劍,文太後喚不到護駕的人,忙要爬起身來逃跑。
可她哪裏跑得過四條腿的馬,很快就被文妙璃追上,在精貴的衣料也擋不住劍鋒,文太後很快割破了血肉,一路逃跑的路上滴滿了她的血,最終力竭倒地而亡。
長公主本是追随白徽進宮的,沒想到一路下來文妙璃的舉動根本不似常人她心中震撼不止。
這個女人是突然發瘋還是一直沒有正常過?
文妙璃見有人盯着她,轉頭看了過來,長公主被文妙璃詭異的眼神盯得心頭一寒,掉轉馬頭去找白徽去了。
此時白徽正在将抵抗之人全部誅殺殆盡,但因為有長公主幫手,今日值夜的禁軍統領是他們的人,所以并不費多少力氣。
此刻只要關閉宮門,去禦書房僞造诏書,阻止各地軍鎮馳援京城,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寫好的诏書就放在桌上,他們正大肆翻找着玉玺。
長公主過來,文妙璃也跟着過來了,直接說道:“長公主流的可是趙家的血,趙家人都是要殺光的,留她一個像什麽話。”
蓮钰猛地看向文妙璃:“你敢對本宮說這樣的話!”
這文妙璃當真是猖狂了,當日甘願給未婚夫和她搭橋的女人,今天張口就敢說要殺她,這般能屈能伸,當真讓人刮目相看。
白徽擡眸看過來,眼中沒有半點溫度,他們行的是謀朝篡位之舉,長公主确實不應該留,成庅作為旁觀的,更是一言不發。
見白徽沒有反應,蓮钰這才慌亂了起來,想到文太後方才的死狀,她忙色厲內荏道:“梁知虎可是我找來的人,你們敢殺我,難道不怕……”
“他已經是反賊了,”文妙璃只揮了揮手:“提到外頭去殺,別髒了诏書。”
真有人上來擒住了蓮钰胳膊,她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掙紮着不肯出去:“白徽,”
白徽說道:“伺候了你這麽久,長公主也該知足了,現在殉國也能給你留下個好名聲。”
這三年下來,他被文妙璃潛移默化地影響,想要救沈觀魚出宮的念頭慢慢發生了偏移,既然他有本事争位,何必要偷偷摸摸救人呢,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哪個男人不想坐一坐。
到時別說是沈觀魚,整個天下沒有到不了手裏的東西。
正好趙究一再給他實權,成庅和長公主的助力更是讓白徽越發有了本錢去肖想,知道趙究去延山這一日,禁衛統領換成了他們的人,這是個難得的時機,他怎麽會錯過呢。
成庅這三年共一直做着兵馬司指揮使,并未升遷,兩人一拍即合,等改朝換代之後,由白徽坐上皇帝的位置,他為輔佐。
今夜找到傳國玉玺,再把诏書一下,他就是這片國土的皇帝。
蓮钰才被拖出去,“報——!”
有小将沖進來禀報:“皇帝……皇帝回來了,此刻已過廣安門!”
衆人皆是心頭一跳,互相對視一眼,白徽長袍一甩,率先出了禦書房騎上馬,其他人随後跟上。
而本該在延山探望皇後的趙究,驅着駿馬緩步走在鮮血四濺的金銮殿前的廣場上。
身後的黑甲軍隊如重山般氣勢兇悍無匹,整齊劃一的踏步聲讓靈魂都震顫不止。
皇帝上一次穿甲胄還是在三年多前,在端午之變的時候。
此刻阖宮燃燒的大火都驅不散趙究周身凜冽的寒意,他整個人似一柄煞氣畢露的寒槍,墨暗的眸子裏躍動着嗜血的火焰。
白徽等人也出來了,一時間,兩軍對壘。
趙究擡手,文太後、徐太妃等人的屍身被擡了上來,留在宮裏的貴人們全都死了,蓮熙公主随着豫太妃出宮祈福,才堪堪幸免于難,但若國君更替,她們只怕也沒有活路。
看着那些屍身,趙究眼神未有一絲波瀾,狀似遺憾地嘆了一聲:“可惜啊,來晚一步,未能救下。”
“你們鑄下大錯,還是快些繳械投降吧。”趙究薄涼的眼睛一一掃過眼前衆人。
這三年被他不斷擡舉起來的白徽,成庅,長公主游說的禁衛統領之一……這樣一群烏合之衆聚在一起,妄想趁他離宮之時竊取帝位,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
蓮钰掙開鉗制,朝趙究喊道:“阿究,救救我,阿究!”
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趙究冷眼看着她陪着一個姘頭造反,沒有半點憐憫:“蓮钰,為了一個男人,你糊塗到這個地步?”
“陛下,陛下,原諒我,我是一時糊塗……”
說着爬着朝趙究這邊過來,文妙璃卻上前一劍捅穿了她的心口,鮮血濺了她一臉,面容詭異而可怕。
文妙璃心中快意,又一個惹她不高興的人死了。
今夜的她在殺了文家人後,徹底陷入瘋狂,喜歡上了這種溫熱鮮血沾滿雙手的感覺。
長公主看向白徽,伸長了手求他救救自己,可白徽只是震驚,鮮血潺潺湧出,感覺生命漸逝,可白徽無動于衷。
趙究說得對,自己為了一個男人失去理智,甚至去策反禁衛統領,陪他謀反,卻得不到他的搭救,蓮钰終于明白自己到底有蠢。
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她懷着不甘望向馬上的白徽,拖着血紅的裙裾,在長階上徹底咽了氣。
白徽對于蓮钰的死也只是微皺了眉,更多的是沒想到自己的夫人能瘋成這樣。
成庅見此情景,越發地沉默。
白徽不再猶豫,提起一杆槍,槍芒直接對着皇帝,趙究手中亦握着一柄。
早在端午之變的時候,白徽就見識過趙究的骁悍,甚至不能和明蒼書院那個青竹似的貧寒學子聯系在一起。
他凝神驅策起戰馬,然而未沖到趙究面前,身旁的成庅就出了手,長劍橫刀劈在他面前,白徽勉力躲過,震驚地看向了他。
成庅殺招接着追上來,白徽只能奮力抵抗,再無法分心。
到這時候了他如何還能不明白,這個所謂志同道合的成庅,原來是趙究的細作。
文妙璃站在臺階上,亦是恍然大悟,本以為是她用身子哄騙拉攏過來的人,結果不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罷了。
趙究的槍還垂着,根本就沒打算跟白徽打,還似乎對成庅反水并不意外,更加佐證了想法。
此時黑甲軍留一部分拱衛趙究,剩下的朝對面殺去,在成庅和白徽對陣的時候兩軍厮殺在了一起,現在才是皇城真正血氣彌漫的時候。
趙究在這片戰場中早已勝券在握,在一片流血漂橹的人間煉獄之中,竟有幾分閑适自在的滋味。
最終白徽的人馬失了助力,根本不敵黑甲軍的鐵騎,被徹底吞吃幹淨,黑甲軍一擁而上拿下了和成庅拼鬥的白徽,将他押到了趙究的面前。
成庅就在階上跪下,說道:“陛下,臣幸不辱命。”
“成卿大功一件,”趙究說完,看向白徽,“你也是個不錯的,可惜走錯了路。”
白徽咬牙道:“你知道我要謀反,難道不知道我與皇後……”
“你與皇後?”他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薄唇牽起笑紋,“不如問問你的夫人。”
白徽眼中浮現一絲茫然,似沒有理解他說這話的意思。
被提到的文妙璃緩步走上前,神色從容,在走到成庅身邊的時候,她站住了腳,沾血的衣裙輕拂他的甲胄,就如同從前許多次偷情時的耳鬓厮磨。
今夜的謀反她未必不知道會失敗,但對于将白徽,将整個白家推入深淵,文妙璃實在樂意之至。
現在大勢已去,能再在白徽心上捅幾刀,她更是開心:“全是我騙你的。”
白徽即使被壓着,也竭力轉頭看向她,文妙璃愛極了他此刻難以置信的神情,“皇後和你沒有一點私情,她根本不知道這些事,那些話還有信物,全是我編造的。”
他擰緊了眉:“你在說什麽瘋話,中秋宴那晚……”
“那晚是我給你灌了藥,你碰的是我的丫鬟……對了,那天晚上,我倒是和成指揮使玩得不錯,指揮使,你還記得嗎?”
文妙璃拿繡鞋踢了踢成庅的铠甲,她不怕死,所以嚣張得很,藏在貞靜皮囊下的扭曲完全暴露出來。
成庅擡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呈現出和文妙璃完全相反的沉靜。
白徽聽明白了,他如今走上這條路,全都是這個女人一手算計的。
她就因為當初自己對她不看重,就處心積慮到了今日,不惜臉面籠絡長公主,出賣身體給成庅,為的就是要他白家九族全無。
連文家都能殺光的女人,能做出這種事,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這些真相重錘一般砸在他的腦子了,白徽猛地暴起,兩側的士兵差點按不住他,趙究寒槍之間插向他的肩膀,把憤怒的豺狼死死釘在地上。
白徽山窮水盡,報複無門,便轉頭咬牙切齒道:“你把沈觀魚留在延山三年,可我的人去延山找過,她根本不在那裏!”
趙究長/槍捅穿了他的喉嚨,血液噴濺出來,“她很快會回來,就不勞死人操心了。”
白徽的眼珠子瞪突着,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沒了氣息。
文妙璃看着自己的夫君,讓皇帝捅死了,愉悅地笑了笑,她早知道自己要死的,這麽多人給自己陪葬,真是太值了。
那柄殺死了蓮钰的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成庅卻忽地起身抓住了她的刀刃。
“你……”文妙璃只說了一個字,後頸一痛,軟倒了下去,被成庅接住。
趙究微微側頭盯着他,那眼神在詢問他此舉何意。
“成庅別無所求,但求陛下留她一命。”成庅朝趙究磕頭。
成庅竟然想留着這個殺光自己全家的瘋女人,趙究有幾分訝異。
不過何樂而不為呢,他只要一直藏着這個反賊,就永遠被捏在自己手裏,翻不出天去。
癡情種子也是有癡情種子的好處。
“若是她出現在人前,立斬不赦。”由着其他人收拾戰場,趙究扯着缰繩離開。
成庅跪地磕頭:“謝陛下隆恩。”
視線挪回文妙璃臉上,她安靜地閉着眼睛,那瘋病好像沒有出現過,成庅将她臉上的血擦幹淨,用鬥篷包住,抱着人出了宮門。
趙究不坐禦辇,只是慢慢策馬在宮道上走着,太平缸裏的水将地上的血一沖,躲起來的小太監們又都出來忙活了,
內外都清朗幹淨了許多,馬蹄踏在帶水的石板上,聲音清脆。
這三年陛下變得陰骘寡言了許多,康業伺候起來也是小心翼翼的:“陛下為何不在知道他們有異心的時候就處置了,任他們将內宮踐踏成了這般……”
“沒有他們,誰替朕把這宮裏多餘的人名正言順地清理幹淨呢。”
趙究等的就是這一日,如今該冒頭的人都出現了,宮裏不喜歡的人也都毫無負累地死光了,他才出現收拾殘局。
連禦書房都沒有去,趙究去了宮門緊閉的月馥宮,下馬推開宮門,裏面是仿若另一番天地,漆黑,靜谧,已經快要入秋了,滿園的肆意伸展的花枝沉睡在夜色裏。
這宮裏派了一個嬷嬷守着打掃,晚上連燈籠也不會點,白日裏鎖着,才沒有人第一時間闖進來。
趙究将甲胄一片一片脫下,丢棄在外邊,等進了殿,只剩單薄柔軟的裏衣,他從高大的将軍變回了茕茕孑立的單薄人形,夜風伴着花香吹了滿懷。
點亮外殿的紫檀六角宮燈,瑩暖的燭光照亮了一角,一切都和三年前關閉宮門的時候一樣。
進內殿經過的桌子依舊放着那幾件小衣服,下邊是沈觀魚給他做的裏衣,還有他從衣櫃找出來的沈觀魚的裏衣。
趙究把它們疊在一起,好似一家人從未分離過。
摸了摸仍舊柔軟的衣料,他心裏有些遺憾。
算算日子,孩子已經兩歲多了,他問過渭南王家,一歲多的孩子已經穿不上了這些衣裳了,但有娘親陪在身邊,大抵是不缺衣裳穿的。
“孩子會說話了吧……”
趙究不是傻子,這三年足夠讓他想明白了一些事,也從憤怒到委屈,最後逐漸平靜了下來,如今所願只是找到她,兩個人可以心平氣和将一切說開。
将宮內陳設一一撫過,趙究閉着眼睛,時間恍然就回到三年前,一切都沒變,沈觀魚現在就卧在羅漢榻上,低頭做着衣裳,只要他伸手,就可以抱到人。
但趙究并沒有伸手,他閉着眼睛往前走,躺倒在了床上,幻想着沈觀魚在他身邊睡着,呼吸輕淺。
唯有在這裏睡下,才能有一夜的安穩,可這樣的日子,他還能堅持多少年?
海上,一架長三十丈,寬十三丈的寶船在平穩的海面上行進着。
“阿吉慢慢走哦……”
紮着雙丫髻的孩童扶着牆壁,在随着海浪搖晃的大船裏奮力地擡着步子向前走,咬牙的臉鼓鼓的,跟一團雪上了胭脂一樣,可愛得讓人忍不住親一親捏一捏。
沈觀魚躬身跟着他,手虛虛地放在她嘎吱窩下面,預備她要摔倒的時候及時接住她。
這時船艙的門被打開了,夏昀端着,這三年他身形比之前高大了些,面容依舊白皙柔和。
“舅舅!”
董吉祥看見夏昀,那要奮力勇攀高峰的神色瞬間不見了,小腿突然搗騰了起來,朝他撲過去。
夏昀身手靈活,将飯食放在桌上,在她倒地之前及時接住了吉祥胖乎乎的身子。
“舅舅,飛!”吉祥胳膊腿兒張得跟胖風筝似的,這是她最近深愛這個玩法。
夏昀沒有不答應她的,當即舉着她轉圈,讓她如願飛了起來。
董吉祥穿着繡着老虎的大紅褂子,展開短短的四肢,陶醉地覺得自己像外面搏擊水面的海鳥。
看在她阿娘眼裏則像一只紅燒麻雀。
看着小吉祥方才撲過去的速度,沈觀魚直起腰捶了捶,想往她屁股上揍兩拳。
“舅舅,吉祥飛了!”
沈觀魚打開船窗,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夏昀把這倒黴孩子丢出去。
夏昀忍不住笑出來,把吉祥抱坐在他的手臂上,說道:“再飛阿娘要不高興了。”
“阿娘要不高興了。”吉祥高興地拍拍手。
沈觀魚決意跟董吉祥一般計較,對夏昀說道:“你別事事都依着她,慣得不成樣子了。”
夏昀讓吉祥坐到自己腿上,說:“我就慣她這一會兒,才一歲多的孩子,跟我們坐了這麽久的船,很辛苦的。”
“很辛苦的。”吉祥吃着夏昀剝好的蝦說道。
行吧,甥舅站一邊,孤立她這個娘親,沈觀魚撐頭望着海平面,賭氣不吃飯了。
“阿姐,過來吃飯吧。”
“吃飯吧,”吉祥吃飽了,過去抱住她娘的腿,“吉祥跳舞給阿娘看。”
說着扭着短胖的身子,夏昀則在旁邊吹着笛子給她伴奏,悠揚地低聲烘托這胖蟲子一樣的舞,吉祥圓臉一片認真。
“噗——”沈觀魚再也繃不住臉,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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