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7

四下裏一片漆黑,掌中的蓮瓣在他睜眼那刻便消散了,冬雷擾人,蟄伏在耳旁由遠及近的滾過來,卷着他的心髒不停下沉。

米骁骁沒來由一陣墜痛感,就仿佛被冷不防地推下深淵,再也爬不上來了似的。

他撐着床板坐起,一只手習慣性的去摸花辭,但卻撲了個空。

米骁骁猛一怔住,抓過手機打開照明,不顧那陣陣冷意,掀了被子急切喊道:“花花?花花你在哪!”

若是平時,醒來時偶爾尋不到花辭他也并不太驚慌,因為花辭總會出現,不在浴室,也可能在陽臺,但今晚不同,或者說是最近一段日子就很不同。

米骁骁那種空到怎麽都填不滿的失落感,忽的湧上來,腦子就短暫的嗡了一下。

他驀地爬下床,被被角絆的踉跄一瞬,米骁骁煩躁踢開被子跑去開燈,光腳踩在如冰的地板,目光焦急的落在藤椅上。

屋內的白熾燈驟然亮起,就像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戛然炸開的一簇火苗,閃着白焰的火苗,并不灼人,但很灼心。

米骁骁慌張跑出去,一步一步,腳底板被刺的冰涼,冷意化作尖刀,而他卻全無反應。

米骁骁的目光落在陽臺,落在茶幾,落在沙發,落在這标準兩居室的每一個角落。

最終他确定了,花辭沒在家裏。

屋外,暴雨襲風,急雪紛紛,是少有的災難性天氣,往日熱鬧的街區此刻空無一人,有的只是被狂風壓彎的樹梢,和歪倒成片的單車、垃圾桶。

“花——”米骁骁想再喊一聲,但也知是徒勞,第二個“花”字還沒沖口,尾音就裹了絲沙啞。

“噗通”,他雙腿無力的跪倒地板上,膝蓋立刻被磕出些淤青。

不是說好的,不可以丢棄米米嗎?米骁骁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就快追上屋外雨夾雪的節奏了。

他最近總有預感,預感花辭會離開,卻不知是為什麽,總之,每一天都過的患得患失。

原以為自欺欺人的不斷強調,強調花辭不可以抛棄他,就能短暫地忽略這種恐懼了。

“噗通”,米骁骁又重新站了起來。

茫然片刻,眼中仿佛尋回點光,他抹掉眼淚,急迫的想着,花辭會不會只是跑出去看雪了?

花辭是有點貪玩的吧?對,他就是很貪玩的,不會不要他的。

米骁骁這麽想着,連鞋子都沒穿,推門就奔了出去,他得把花辭喊回來,外面太冷了,不能留小家夥自己在外邊,會感冒的。

米骁骁跑得很快,沒有坐電梯,而是順着安全出口一層層向下跑,口中仍不停喊着,“花花?米米來接你了,快出來吧,求求你快出來吧花花……”嗓音帶着啞啞的哭腔,顯得卑微又可憐。

一路下到底層,米骁骁仍未尋到花辭的身影,那抹純淨如雪般的白色,總是跟着他黏着他,還會用尾巴摸他的頭,體貼的安撫他。

米骁骁這麽想着,心就更加揪痛起來。

推開緊閉的單元門,屋外的大風雪與溫暖的室內如同兩個季節。

寒風吹開他的衣擺,冷雨拍在他的面頰,雪花染白他的眉角,連睡得暈乎乎地值班大爺都被他給吓醒了。

一個赤着腳的男孩,只裹了件單薄睡衣,也不知是有什麽急事,毫不猶豫地就沖了出去。

大爺“哎呦”一聲取傘推門,對着米骁骁大喊道:“孩子你快回來,你這樣光腳跑出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但米骁骁沒聽見,他滿心滿眼只想找到花辭,他固執地認定,花辭就是偷跑出來玩了。

米骁骁一步一步踩着積水的路面,地表溫度低到凝起薄冰,米骁骁眼都沒眨就踩碎薄冰,腳丫浸入水中,膚色很快被凍紅。

屋外的風未停,雨也未歇,老大爺想追出去又猶豫不定,打着傘遲遲不敢邁出一步,只得又大聲喊起來,“孩子,你倒是給我回來啊!!”

米骁骁焦急的四下裏尋找,每張口喊一次“花花”,就被雨灌了一次。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仿佛凍得麻木了,喉口也跟結了層冰似的僵硬起來,但他還是沒看到花辭。

老大爺猶猶豫豫始終都沒邁出去,但也不敢不管,握着被吹得快要散架子的傘,邊喊邊用眼睛盯着他。

米骁骁愣愣走回來,被老大爺拽進走廊,老大爺取毛巾給他擦頭發,米骁骁無知無覺,只幽幽地說了句,“我要看監控。”

“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三更半夜看什麽監控,你家大人呢!”老大爺氣得要死。

米骁骁長得嫩,二十多歲看着卻像十幾歲似的,老大爺下意識就當他是青春期的叛逆少年,指不定是跟家裏吵架跑出來的。

老大爺絮絮叨叨,帶着他進電梯,“你家在幾樓啊?我非得跟你家大人好好說說不可。”

米骁骁機械地擡擡頭,只重複一句,“我想看監控。”他想确認一下,花辭是不是真的出去了。

“幾樓?”老大爺耐心漸消,折騰的也一肚子怒火。

米骁骁木木地按了下按鍵,電梯升上去,屋門還大敞四開的。

老大爺把他送進去,有些納悶的抓抓頭發,咦?還真沒有大人在家。

他低頭去看米骁骁,米骁骁撿起掉地的手機,調出在游樂場的全家福照片,遞給老大爺,指着花辭說:“我要看監控,我的寵物不見了,它可能是跑出去玩了。”

老大爺:……只要不是缺了大心眼,誰能這種天氣跑出去玩。

米骁骁發現老大爺無動于衷,呆呆的表情終于變了變,指尖很重地怼在屏幕上,音調也提高不少,“我要看——”

話還沒說完,人就暈過去了。

方拓接到電話時吓得酒都醒了,他上次幫客戶選的愛寵非常不錯,客戶感謝他,三番五次約他吃飯。

電話是老大爺打的,米骁骁暈在地上,老大爺查了一圈通話記錄,只有這個備注為“拓拓”的,聯系最是頻繁。

米骁骁給米家夫婦存的都是本名,沒有爸爸媽媽的字眼,老大爺就只能試着找方拓了。

還好方拓的店離着近,趕過來後,先把米骁骁抱去床上,又開了空調暖風,把暖寶放在他腳底暖着,才去詢問老大爺。

老大爺學了幾句只言片語,方拓聽後,這才發現,确實沒有看到花辭。

方拓跟老大爺好說好商量,順帶講了幾句米骁骁的身世,老大爺生出同情心,便同意他去看監控。

在元冥市,小區監控只有物業和警方有權利調取,尋常業主是沒權利的,尤其米骁骁還是租戶。

方拓看了半宿,花辭的确沒出去過,他不免跟着納悶起來。

米骁骁發了高燒,燒的直說胡話,淚珠不斷掉下來,洇濕眼角和耳朵,有幾顆落在嘴角上,味道鹹鹹的。

蔡涵他們團建回來,發現米骁骁沒上班,打電話來詢問後,也不放心的趕了過來。

白宇天也因怎麽都聯系不上米骁骁,覺得奇怪而跑回來查看,方拓沒有心情回白宇天的消息,只嘆息着坐在那裏陪米骁骁。

三個中年大叔并兩名小男生,五個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詢問要怎麽辦。

方拓敲敲腦袋,頭痛道:“骁兒是我見過最最堅強的人了,只在他爺爺去世時,才難受的哭過一場。”

白宇天木讷的點頭,“但他現在,還在哭。”

楊軍坐在地板上,接連嘆氣,“花花怎麽還能憑空消失呢?這孩子是個重情重義的,拿那小寵物當親人似的,一刻也不分開。”

殊不知,幾人身後還站着兩個陰兵。

有來無回偏頭看能者多勞,“芭比Q了,小凡人不肯做飯了。”

能者多勞有點鬧心,“小花不見了,小凡人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

米骁骁一直暈着沒醒,淚珠子一顆接着一顆,氣息無比微弱,要是再躺幾天,估計就真能見到倆陰兵了。

方拓不想折騰米骁骁去醫院,大醫院人滿為患,吵吵鬧鬧,他知道米骁骁一定不想去。

索性拜托客戶找來家庭醫生,醫生檢查過後,只說受涼發燒了,沒有肺部感染,沒有什麽太大問題。

米骁骁在兩天後醒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唇角白的丁點血色都無,活活吓了方拓和白宇天一跳。

方拓跑上來扶他,米骁骁搖搖欲墜的有些站不穩,方拓就哄着他,“骁兒,我的寶,你好些了嗎?”

“嗯……我很好。”米骁骁一開口,嗓子啞得像蒼老了好幾十歲,聽得方拓一陣揪心。

“咳咳——”方拓見米骁骁急着找衣服,又放水洗澡,躊躇道:“館長說給你放個長假,姐妹帶你去旅游吧?咱們去……去F國吃鵝肝!”

他不知米骁骁和花辭發生的事,一下子捅到對方心窩子,米骁骁身體一抖,面色白了白,馬上搖頭,“不!我……想去上班。”

方拓看他的狀态,更憂愁了,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商量,“寶兒,殡儀館現在不需要你哈,讓拓拓陪着你吧好不好?咱就……別去上班了……吧?”

“我去上班……”米骁骁失魂落魄地又重複一句。

身邊,白宇天盯着他看了好幾眼,作大死的說道:“骁骁看着,跟失戀了似的。”

方拓一眼瞪過來,斥道:“去!胡說八道什麽玩意!”

白宇天委屈地垂下眼:本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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