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39

藍拂反複确認,甚至還去洗了個臉,戴上防藍光眼鏡,仔仔細細地确認。

這可不是什麽不痛不癢的小事,這是天大的事!

生死簿和管理局系統上的壽元對不上號,只能說明一點,米骁骁是非正常死亡,很大可能是丢了壽數所致!

而當初,閻羅王哄花辭過來,親自創辦人間管理局,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偷壽數,有人利用魂奴吸人的精氣。

這件事,恰恰就在他們的管轄範圍之內。

藍拂“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使勁搓搓臉,戴好帽子就奔去了花辭的卧房。

花辭又在用蓮瓣幻化米骁骁,正擡手去戳他的臉蛋,就見藍左使慌慌張張跑進門,跑的太急,還有點衣衫不整。

“出去。”花辭沒什麽表情的說了句,又低頭去摸“米骁骁”的頭發。

藍拂知道花辭向來沒什麽耐心,一句話抛不出重點就立刻完蛋,于是他第一句說的就是,“不好了聖君,米骁骁的壽數被偷了!”

花辭一怔,驀地收回蓮瓣,回來這麽久,第一次有了些不同尋常的反應。

男人烏目沉沉,眼角的銳色收斂三分,被幾不可查的溫柔與詫異代替,“說下去。”

藍拂松掉一口氣,把系統出現的提醒與生死簿的事複述一遍,他講得很慢,力求一字一句都讓花辭聽得真切、明白。

而花辭卻覺得他廢話連篇,只捕捉到幾個關鍵點,比如“壽數被偷”“管轄之內”等等。

藍拂講完,便拉了張椅子準備坐下,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這種偷壽數的情況,他預備着跟花辭先好好探讨一番。

藍拂放下生死簿,把帽子的兩個飄帶拂到身後,壓穩情緒道:“聖君,您看咱們是先禀報閻羅王,還是要——”

“??聖君???!”藍拂話還沒說完,再擡頭時,花辭已經不見了。

米骁骁并沒有去上班,那日方拓和白宇天死命攔着,待這人沐浴過後,雙雙按着他硬送去床上,蓋上被子,又在他水杯裏加了片安眠的藥片,米骁骁才算是消停下來。

第二天一早,米骁骁睜開眼後,在床上挺屍半日,便裝作無事的攆着方拓回店裏。

攆完方拓,又去攆白宇天回畫室,再三保證自己已經複原了,過幾日就去寵物店領養草草,分分神。

等到方拓和白宇天都走了,米骁骁這才緊鎖大門,坐在藤椅上大哭起來,他還是很傷心,像患了PTSD,想到花辭便會心絞痛。

米骁骁只是比別人懂事一點,不想耽誤方拓和白宇天的正經事,畢竟,難過也是他自己一個人的。

就這麽過了兩日,方拓和白宇天真的以為他好轉了,也就都放松了警惕。

米骁骁開始去超市瘋狂購物,錢也不攢了,天天去血拼,然後就窩在家裏做飯,每次都做兩份,他一份,花辭一份。

做好飯,就坐下來發呆,等着飯菜冷掉,花辭未歸,飯菜馊掉,只好倒了重新再做。

今晚,白宇天沒在家,米骁骁做了兩只飯團子,就是那日他和花辭一塊吃的那種飯團,擺好,便又坐下來等。

等着花辭自己回來。

門外,靜谧的走廊上燈盞未開,角落裏無聲無息地顯出一抹身影,花辭一襲黑衣,慢慢地走到了門前。

男人眉眼沉沉,深邃的黑眸如染了清墨,擡手間,自帶一股清幽的蓮香,味道散開在周身,循着門縫鑽了進去。

米骁骁正在發呆,一個恍然,便聞到了這股香味。

花辭來的太急,向來淡定的聖君第一次有些犯難,現下已非獸态模樣,忽然造訪,要如何說,要說什麽?

手指松松攥起,想敲門,又停在那處沒有動作。

米骁骁嗅着那熟稔的蓮香,一步一步尋來門口,到了近處,那味道便更濃郁了。

隔着道門,但又好像近在咫尺。

是花花回來了嗎?米骁骁只這麽想了想,心便又跟着痛了。

他最近每晚都會做許多的夢,夢到花辭回來,夢到花辭很親昵的鑽到他懷裏,還夢到花辭用那漂亮的大尾巴摸他的頭。

但每一次夢醒,不過只是一次新的失望。

米骁骁被夢境搞得魔怔,有點分不清楚現實與夢中的區別。

他從小被家人嫌棄,被鎮民欺辱,上班後,又時常被些油膩的老男人騷擾,似乎他的生活總是曲折離奇的詭異。

他就像棵時時刻刻都攀在懸崖上的野草,一下子風,一下子雪的,總想将他打落下深淵,看他粉身碎骨。

甫一次,他被花辭捉住了手臂,牢牢的,讓他再沒能受到那些風雪的侵擾。

米骁骁的心,便有了波動。

花辭會陪着他吃飯,陪着他睡覺,填補他的空白,還會保護他不受壞人的欺辱,在米骁骁心中,花辭的地位重要到無人可替。

其實他早就有感知,花辭可能不是一只簡單的小羊崽,他只是不想承認。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曾随手翻到過一個神話故事。

故事裏說,有個小少年在路邊撿到一只鳥,養了數年之久,某日,那鳥倏然變身大鵬,拍打着翅膀離去,從此,小少年就再也沒見過它了。

米骁骁被蓮香的味道拉回神思,伸手按在門把上,微微轉動,沒再猶豫的一下子拉開了。

今晚的月光有些亮,一路從窗沿滲入,劃過門板,簌簌的停止在二人周身。

米骁骁盯着面前的黑衣男人微微驚訝,進而,睜大了瞳眸,然後,眼中的驚訝轉為明亮,須臾,又微微暗了下來。

亮起來的原因,是因為米骁骁記起,自己曾見過這個男人,就在白宇天被魂奴控制那晚,這男人救了他。

而暗下來的原因,是發現男人并非他的花花,便止不住的開始失望。

“你是……”米骁骁一開口,嗓子依舊是沙啞的,沒了從前的清亮,像厚紙板被強行撕開的動靜,難聽極了。

但花辭卻不覺得難聽,他只是覺得難受。

還未待花辭開口,身後“嗖”的湊上來一名藍衣公子,穿着書生衣袍,笑眯眯地開口道:“我我我我我們是……要不先進去再說?”

藍拂氣悶的咬了下舌尖,怎麽老是忘記不要提“我”字!

花辭面色不善地盯他一眼,藍拂小心肝顫了顫,就覺得頭頂锃光瓦亮,仿佛舉着一個高瓦數的大燈泡。

但這是他的工作,他必須跟來。

“……哦好。”米骁骁因為對黑衣男人有印象,雖然感到古怪,但他心情不好,顧不上許多,就推門把人讓進來了。

花辭幾步進門,黑靴踩在地板上,輕盈且不留痕跡。

一眼瞧見桌角的飯團,男人幽深的眸又投回米骁骁面上,微微蹙了下,這小凡人似乎瘦了不少,原本就瘦,這下是一丁點肉都沒有了。

米骁骁跟游魂似的坐下,狀态也不太對勁,一雙眼暗淡無光,失了焦似的。

哪怕現在藍拂告訴他自己是鬼,可能這人也不會有半點反應。

藍拂心說,還真苦了這小凡人了。

或許“米骁骁丢了寵物就變成行屍走肉”這件事,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很荒謬,但藍拂卻深知其中的厲害。

花辭畢竟不是什麽普通寵物,米骁骁與聖君日日接觸,即便眼裏看到的是只羊,但從心的感覺卻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才會對花辭産生不可名狀的情愫,才會不自覺的依戀花辭。

米骁骁坐在那不動,花辭撩開衣擺坐到他對面,沒頭沒尾說了句,“你的嗓子啞了。”

米骁骁茫然地擡擡眼,微微點了下頭,不知為何,花辭坐下後,他心中的空蕩,好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點。

“你……要吃飯團嗎?”米骁骁好想有人陪他吃頓飯,他已經好久沒吃過飯了。

也不知怎的,就想要眼前這個黑衣男人陪他吃。

“好。”花辭回了聲,向來幹淨到極限的聖君,眼都沒眨,就徒手抓起黏糊糊的飯團,輕輕咬了一口。

藍拂驚了驚,便又聽花辭對米骁骁說:“一起?”

米骁骁見他在邀請自己,又木讷的點了下頭,拿起飯團,跟沒魂似的咬上一口,然後才想起藍拂,喃喃地道歉,“對不起,我只做了兩個……要不我……”

“呵呵呵呵,你們吃,本使不餓!”你們開心就好,千萬別管他!!

他盯着花辭和米骁骁一口一口吃飯團,時不時偷偷翻個白眼,這氣氛太詭異了,頭頂的燈泡貌似越來越亮,就要戳瞎他的狗眼了。

米骁骁被花辭引導着吃了飯,整個人看上去才精神不少。

按理來講,他們是不可以直接與活人接觸的,但米骁骁被偷壽數,是特殊情況,有了契機,就不算有違天道,所以,花辭才能明目張膽來見米骁骁。

屋內沒有開燈,僅靠月光撐着,稀稀落落的白光映在花辭面上,米骁骁的目光也追了過去。

“你身上的味道……”米骁骁舔舔幹澀的唇角,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難聽,他想說,為什麽你身上的味道和花花很像,但又不知該怎麽表達。

這幾日,他腦子就一直不太清醒,跟滞住了似的。

花辭聞言垂了下眼,還未等開口,藍拂複又搶先,“米骁骁,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截住花辭後,藍拂才偏頭沖聖君眨了眨眼,傳音道:“我的聖君大人,聖君祖宗!您可千萬別一沖動說漏了嘴,您的身份是天機,若是洩露,是會給小凡人帶來災禍的,我我我可求求您了!”

古語有雲,天機不可洩露,并非說說就算的玩笑而已,天譴也亦是如此。

米骁骁畢竟是凡人,沒有資格知曉,他曾收養過的寵物便是鼎鼎有名的白澤聖君,那一段過往,不可曝露,永遠不可。

除非,他不是凡人。

--------------------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菜放馊又重做的片段,劇情需要,不提倡浪費,珍惜糧食,人人有責!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