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了盡量減少熱爆炸的傷害,防護服的構造沒有任何空隙。

全身夾藏金屬制的強化防護板,穿脫起來工程浩大,僅憑一個人無法完成。

也就是說,現場的萩原研二浪費了整整七八分鐘,在同事的幫助下,脫掉了防護服。

月城憐司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他無法理解。

為什麽要脫掉防護服?

更精準地拆彈?不,如果情況危險,同事怎麽都不會允許萩原研二的任性。

為什麽會沒有危險?

月城憐司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因為炸彈簡易,拆除成功率高,最重要的一點——沒有啓動跡象。

正當所有人松懈的時候,炸彈突然啓動,兇手留給他們五秒?十秒?

萩原研二來不及拆彈,更來不及穿防護服。

這才是他殉職的真相!

月城憐司掙開雪兔的手,逆着人流,想沖過去提醒對方千萬不要脫掉防護服。

“喂喂!你要幹什麽!快回到隊伍裏!”維持秩序的警察警惕地盯着月城憐司,将他歸類為不服從的刺頭。

“抱歉……”反應過來自己給避難工作造成不便,月城憐司不好意思地道歉。

他目測了一下,這裏與萩原研二隔了幾十米,如果執意上前,警察拿下他不費吹灰之力,還會影響疏散工作。

“拜托您,能不能幫我提醒研二,千萬不要脫下防護服?”月城憐司改變策略,他故意親昵地叫着萩原警官的名字,假裝兩人熟識。

果然,警察緩和了面色,“防護服?拆彈組的成員嗎?我會提醒他的,請盡快回到隊伍,配合我們撤離。”

“好。請拜托務必提醒研二那個莽撞的家夥,絕對不可以脫掉防護服!”得到警察的回應,月城憐司稍稍安心,再三囑咐。

他們身後,住在高層的公寓住戶匆忙跑出來。

至此,最後一批居民安全撤離,爆炸處理班到達第一現場。

“神谷街一號街到三號街的居民已完成避難工作。

“目前針對第一現場周邊一公裏內一般車輛進行交通管制。”

警察對對講機說完,見避難居民秩序井然,想起銀發少年急切的語氣,往公寓樓下的警隊走去。

月城憐司跟随指示撤到臨時安置地點。

他心神不寧,迫切想确認萩原研二脫沒脫防護服。

他仔細看向評論界面,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随後他發現右上角有個“按熱度排序”/“按時間排序”。

重置版動漫是一集一集更新,除開重合劇情,評論和他一樣是第一次經歷。

按時間排序說不定能看到有關現場情況的評論。

月城憐司腦內按下按鈕,評論出現了變化。

[“你的小情人叮囑了兩遍,監督你別脫掉防護服”……松田陣平話裏的小情人咋回事?青山又要畫死前表白的戲碼了???(贊 45)

#1:目前為止沒出現女警察诶,天降幼馴染?

#2:樓上是什麽造詞語大師,笑死了XD。]

松田?另一個便當的警察也在這裏?

小情人?這又是什麽離奇展開,萩原警官的女朋友嗎?

月城憐司一頭霧水。

時間撥回五分鐘前。

護送松田陣平的警車上。

“第一現場,爆炸物處理完畢。”對講機那頭傳來第一現場的通告。

“目前,正護送松田隊長前往第二現場中。”

松田陣平透過車窗看向第二現場,看到維持秩序的警察快走幾步到第二現場,直到警隊打開對講機說完,這才返回崗位。

“那個人怎麽回事?”下車後,松田陣平随口問道。

“避難群衆裏好像有萩原君的熟人,再三叮囑萩原君不要脫掉防護服。”警隊回答。

松田陣平看了眼時間,萩原研二上去已經有一會兒了,沒有任何拆除炸彈的消息。

他撥通好友的電話:“喂、你的小情人可是叮囑了兩遍‘別脫掉防護服’,我說你這家夥,人家都等急了,還磨磨蹭蹭的,到底在幹什麽?!”

“什麽情人?我有沒有情人你還不清楚?別開玩笑了。”萩原研二從同事手裏接過手機。

“難道不是你像個老媽子一樣,非不讓我脫這熱得要死的防護……”

他笑罵的聲音突然頓住。

電話兩頭寂靜剎那。

“……她怎麽清楚你會脫防護服?”松田陣平喉嚨仿佛被扼住,瞬間閃過無數種猜測。

兩人幾乎立刻意識到,不對勁,炸彈有鬼!

“注意!大家退開!”萩原研二當機立斷大吼。

炸彈目前沒有異樣,他第一時間跟着隊伍撤出危險距離。

四十公斤的笨重防護服此刻顯得無比安全,牢牢裹住萩原研二震蕩不止的胸腔。

“怎麽了萩原警官?!”警員下意識舉起防爆盾牌,衆人集體撤出炸彈所在的房間。

“避難人群裏可能有同犯。”萩原研二後怕,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他思緒紊亂,是惡作劇?還是同夥反目?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如果僅僅只拆彈,他有九成把握,但被控制的炸彈和無主炸彈怎麽能相提并論?

後者再怎麽難拆,都是死的,而前者是活的!

就算他穿了防護服,在面對面貼臉爆炸的情況下,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

“研二!研二!情況怎麽樣?你沒脫防護服吧!你們先別接近炸彈,我去把那個人抓回來!”松田陣平差點捏不住電話,臉色泛白。

“沒脫,好好穿着呢……”萩原研二心有餘悸。

當時他剛摘下安全頭盔,對講機就響了。

他以為是松田陣平,加上同事讪笑着說不想被松田隊長臭罵一頓,于是轉而放棄脫防護服的念頭。

[研二沒脫防護服!!!剛才對講機提醒研二的人是誰!!!(贊 2)

#1:降谷零?原諒我的胡言亂語&¥%#]

[求求了,告訴我小情人是誰,我給美女菩薩燒高香!制作組全員當人!大大滴好人!(贊 9)

#1:我祝美女考試英語完形填空必在同一頁。

#2:我祝制作組遇到碰瓷旁邊必有警察。

#3:我祝美女和制作組排位打輸必有保護卡。]

月城憐司眼前一黑,小情人竟是我自己?

看看你們,上不了熱評是有原因的!他氣呼呼地切回按熱度排序。

沙雕網友搞笑之餘提供了一個好消息:萩原警官的防護服好好穿着呢。

至于那個率先造謠他是小情人的松田……月城憐司表示,我記住你了!

月城雪兔注意到他的憂慮,問道:“那位警察是憐司認識的人嗎?”

與此同時,月城雪兔身體裏的月察覺到了什麽,從沉睡中醒來,雪兔的褐色左眼悄無聲息轉深。

“認……”月城憐司剛要回答,想起只是他單方面認識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他為難地揪了揪衣角。

撒謊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不想欺騙哥哥。

月甫一蘇醒,只見一雙冰藍雙瞳的主人掩蓋不住心虛,眼神胡亂飄着。

他的伴生無意識捏住雪兔的衣袖,一如從前闖禍時的睜着無辜的大眼睛。

月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月城憐司對另一個哥哥的蘇醒毫無所知。

他湊到雪兔耳邊,生怕叫警員聽到,小聲回答:“不認識。”

他想,如果哥哥問起原因,他全盤告知評論的事,會不會吓到哥哥。

一想到有可能被哥哥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月城憐司忍不住垂頭喪氣。

難道一定要在小騙子和小怪物之間選一個嗎?

臉頰被輕輕地扯了扯,溫度從指尖傳遞過來,月城憐司猛地擡起頭。

像受驚的小兔子。月默默想到。

月城雪兔感受到月的心情,很是認同。

小時候哭起來眼睛通紅更像,雪兔在心裏補了一句。

“憐司想做什麽就去做。”月城雪兔沒有問下去。

弟弟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是正常的。

他和月,包括桃矢和小櫻,不也瞞着憐司魔法的事嗎?

月城憐司被哥哥無條件的支持驚呆了。

他甚至有一種和盤托出的沖動。

不行、不是現在。會吓到哥哥的。他在心裏搖頭。

但月城憐司不知道,他其實是守護者月的伴生,一個沒有魔力的伴生。

這件事只有月清楚,就連雪兔也是與月心意相通後才知道的。

兩人不約而同對脆弱的弟弟隐瞞下魔法的世界。

不過現在,事情似乎出現了轉變……

憐司身上發生了什麽?月城雪兔在心裏問月。

沉吟半晌,月回答:不是魔法,是規則。安全,不用擔心。

連他也看不透規則對月城憐司做了什麽,但不是壞事。

說罷,月借月城雪兔的眼看看傻傻的伴生,再度陷入沉睡。

“那個炸彈。”月城憐司咬咬腮幫子,無聲說道,“會突然啓動。”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知道想要救下萩原研二不容易,貿然接近警察不是被當成胡言亂語的瘋子,就是被當成別有居心的同夥。

退一步,警察相信了他,隐藏在人後的炸彈犯注意到騷亂,萬一提前開啓炸彈……後果不堪設想。

月城雪兔聽出他話語間的焦慮,揉揉他的銀發,“別急,是不是發現了不對。”

月城憐司點點頭。

可能是出現炸彈的原因,他覺得小區裏不對勁。

線索藏在細節裏,迷霧籠罩真相。

他感覺到這不是個死局,解開毛線團的線頭藏在身邊,所以他才無比急切,怕晚一秒會來不及。

“找不到線索不如先回到起點。”木之本桃矢清點完必要物件,插話。

回到起點……

月城憐司深呼吸,在記憶裏模拟一天的行動。

源頭是小區的安保,進出入登記與雙倍巡邏警戒。

而造成它的原因是——

“縱火。”月城憐司說。

木之本桃矢習慣了他的思維跳躍,反應了一秒,随後說道:“你說之前的縱火案嗎?”

“嗯。”月城憐司點點頭。

木之本桃矢搜出警視廳的簡報遞給他。

月城憐司接過手機。

縱火案事發地點離公寓很近,就在一個街區以外,時間是一個月前。

在雙倍警戒的情況下,兇手要如何躲過盤查、混進公寓,并且組裝炸彈呢?

電話鈴打斷月城憐司的思路,“桃矢哥,電話。”

“喂?嗯嗯,是我打的,不過現在公寓裏面發現了炸彈,麻煩您之後再跑一趟了。”

木之本桃矢挂了電話。

月城憐司放空了一會兒,評論一片哭聲,無法提供未知的兇手線索。

他繼續思考兇手的動機。

如果兇手是針對性殺人,他大可以确認主人回家後引爆炸彈。

但他沒有,而是特意拖到警察到達現場。

甚至兇手确認萩原警官脫下防護服後,精準啓動了炸彈……

兇手怎麽知道萩原研二脫掉了防護服呢?換句話說,兇手通過某種途徑掌握了第一現場的情況——

等等!

思緒轟地一聲炸開,月城憐司拼命揪住一團亂麻裏的毛線頭。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思維誤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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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論網友的百樣生态再一次叫憐司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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