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夏季如約而來,校園中一時添了不少秀麗景象。
這天,冉逸少一身鵝黃蕾絲邊長裙,啃着冰棍從操場旁走過。陳子夫不知從哪蹿出來,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說道,“你快去換身衣裳,我們學院正在打女子籃球比賽呢,你來湊湊人數。”
冉逸少不慌不忙啃了一口冰棍,“不要。”
陳子夫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別鬧,人數不夠的話就是自動棄權了。”
依舊不慌不忙地啃了一口冰棍,“棄權就棄權呗。”說完邁開步子就要走,陳子夫忙拽住她,指着遠處的籃球場,“這回是和文學院的打比賽,你看上次和我們學院搶場地的那個文學院學生會會長就在場上,我們要是棄權那就等于是被她們甩了一巴掌,多沒面子。”
想起大一時候同文學院搶團體操訓練場地失敗的事,冉逸少狠狠咬着冰棍,“你等等,我馬上來。”她也顧不上穿着裙子,邊跑邊回頭喊,“輸給誰都不能輸給文學院!”她這一跑本來就輕薄飄逸的裙子如雲霞般飄動起來,旁邊打球的男生紛紛轉頭看過去,有的還吹起口哨。漫不經心地回敬一個中指,也沒時間去看他們之後的反應,急急回寝室換身運動衫就氣勢昂揚回到操場。
出門時,老大從蚊帳裏伸出腦袋來,“你幹嘛去?”
忙不疊回一句,“群毆文學院去。”
“喂!不可以打架啊!”老大這句話喊出來時,冉逸少已經下到一樓。
文學院女生多,男女比例一比七,所以他們從來不愁女生,像這樣的比賽,文學院是挑出高大威猛打得好的上場,而建築院只要是女生就上,所以這場比賽對于文學院來說是志在必得。
雖然冉逸少打得是還不錯,另外院裏還有一名也打得不錯的女生,基本來說這場比賽她們是二對五。
冉逸少還算輕巧靈活,就在她跳起接球時,文學院那邊最高大威猛的女生眼睛只盯着球就直直沖了過來,奈何冉逸少在空中躲避不開,被結結實實撞了出去,摔倒前來了個360度轉體,落地時右手撐地。一瞬間,手腕處如一股電流竄起,沿着萬千神經剎那流遍全身。她翻身坐在地上,右手腕試着動了動,那如觸電般的疼痛瞬時竄起。
陳子夫在場邊看出些倪端,他走進場來蹲下,小心擡起冉逸少的右手細細端詳,稍稍一動,冉逸少咧嘴倒吸一口冷氣。
“得去醫院看看。”說着,陳子夫起身去同裁判說要求換人,可一時又沒有替換的人。
就在這邊快要棄賽時,老大身穿運動服邊跑邊紮着頭發,“我來我來。”
冉逸少看了她一眼,“這回鐵定輸了。”
老大回頭,“我能來湊個人數你們就應該謝天謝地了。”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快去醫院吧,在這礙手礙腳的。”
冷哼一聲離開,校醫院離得挺遠,走了二十分鐘才到。原以為只是普通扭傷擦點藥就能好,結果不僅包了藥還上了夾板。
回到寝室時,老大正翹着二郎腿吃泡面,見到冉逸少這幅樣子,驚道,“斷了?”
白她一眼,冷然,“你才斷了。”
一時間缺了條胳膊生活還真不太習慣,比如,晚上全寝室去食堂吃面,冉逸少用左手挑起面條,還沒入口筷子上的面全滑落回碗裏,在她不知第幾次努力挑起那些面條時,老大已經笑得快喘不上來氣了,手裏還握着手機邊錄像,這一笑手抖得不行,一旁的宮商小聲道,“要不我喂你?”冉逸少冷着臉依舊努力挑面條。
再比如,晚上洗完腳端水出去倒時,手上一滑,盆落到地上,還熱乎着的洗腳水濺得一臉一褲腳都是,老大趴在床上笑得滾來滾去,“你自己洗腳水的味道怎麽樣?”上鋪的宮商探出頭來,“你怎麽不喊我幫你倒?”
又比如,課上随堂作業,老師舉着冉逸少的作業本,“這張酷似用腳寫字還沒落姓名的作業是誰的?”坐在最前排的學霸老大噗嗤笑出聲,只聽她憋着笑顫着嗓子回答,“冉逸少的。”整個專業的人統統回頭看她,又聽老大小聲解釋,“老師,她前兩天打籃球手腕斷了,現在只能用左手寫。”還沒說完,一本書砸在她後腦勺上,冉逸少冷冷,“你才斷了!”
過了兩三天,竟然有些習慣只用左手做事,盡管比用雙手要費力一些,但慢慢來也不是那麽難做到。
這天,冉逸少正彎腰低頭慢悠悠揉着滿頭的泡沫,待揉得差不多伸手去拿舀水的杯子。
“我幫你沖吧。”在手指快要碰到時,一只手搶先拿走杯子,側頭就看到宮商。
她舀了一杯水緩緩從冉逸少後脖頸處淋下,冉逸少一手揉着發絲,每一次舀水的間隙,由于低着頭目光總落在宮商修長的兩腿上,而當溫暖的水流再次淋下時,心中那種想撓卻撓不到的感覺有了冒頭的趨勢。
漂淨泡沫,單手拿毛巾擦拭着頭發,宮商接過毛巾,“我來給你擦。”
就這樣,冉逸少坐在椅子上,宮商立在她跟前用毛巾給她輕輕擦拭頭發。眼前是宮商微微隆起的胸與腰部隐約顯現的曲線,四周萦繞着洗發水的香氣。假期裏的那個夢突然出現在腦海裏,微微的馨香,溫暖的手指,一切的情景讓心跳紊亂,胸膛裏那只不停抓撓的小貓像是要掙脫出來。
無論心中是怎樣的波濤,在宮商還回毛巾時,依舊是淡淡一聲,“謝謝。”
習慣了不去将情緒挂在臉上,而這種習慣如此深刻,深刻到就像是與生俱來一般,縱然欣喜,縱然悲傷,縱然喜歡,也不過是最終的不露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