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金堰村02 紙錢

“我家清明的時候,也買過一些紙錢,但都是印刷的,沒有這種的。”李高峰咽了咽口水,剛剛講述夢境時提起來的那點精神氣,又重新委頓了下去,“而且,我确定我睡前枕頭底下是沒有任何東西的。我的被子我媽白天幫我曬過,收進來沒來得及幫我鋪。晚上睡前我自己鋪的被子,我記得很清楚,床上除了枕頭被子,沒有其他東西。”

“陰氣覆紙,确實是陰魂送來的紙錢。”任朝瀾看了一眼李高峰鋪在桌子上的紙錢,開口說道。

“而且還是個死了好幾年的老鬼。”楊紀清點了點頭,又補充道。

“啊?你怎麽知道這是個死了好多年的老鬼?”李高峰不解地問道。

“按照習俗,給新死者燒的是白紙錢,亡故三年以上才會給燒黃紙錢。”楊一樂在一旁給他解釋道,“所以手裏有黃紙錢的陰魂,就必然是死了三年以上的。

“反正我現在只要一睡着,那男鬼就會到我夢夢裏折騰我,而且每次驚醒,我身上都會多一張紙錢。我開始扔掉過兩張紙錢,但完全不管用,後面還是每次驚醒就會多一張紙錢。我昨晚就這麽反複地被驚醒,一夜沒睡好,現在頭還疼着。”李高峰的目光,從任朝瀾轉到楊紀清,最後落在身旁的楊一樂身上,巴巴道,“所以,楊一樂,你會驅鬼嗎?”

楊一樂跟李高峰對視了片刻,扭頭去看自家祖宗爺爺。

捉鬼驅邪他會一點,可是根本算不上擅長,只能算有點三腳貓的功夫。而且,聽李高峰的描述,那陰魂就不像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

像李高峰這種健康的青年男人,身上陽氣旺盛,普通陰魂根本近不了了身。但是,那陰魂卻能在一天之內,多次入夢李高峰,直接将其整到罡火低迷。如果他沒猜錯,找上李高峰的陰魂,多半是有些道行的。

“看我做什麽?你朋友是在跟你求助,又不是在跟我求助。”楊紀清看了一眼臉都快皺成橘子皮的楊一樂,又加了一句,“不過,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金堰村。”

“那我試試?”楊一樂扭頭看向李高峰。

“哦哦,加油,你可以的!”李高峰抓着楊一樂的手說道。

“我努力!”楊一樂深吸一口氣道。

考慮到白日陽氣重,那陰魂可能會躲着不出來,楊一樂決定等到天黑再去金堰村。

時至傍晚,楊一樂背上桃木劍,又帶上八卦鏡和大量的符紙,跟着李高峰出發前往金堰村。楊紀清和任朝瀾兩人,簡裝随行。

金堰村距離陽光新苑不是很遠,也就八站公交的距離。一行人坐公交抵達金堰村時,晚霞的最後一縷緋紅,也消失在了天地之間的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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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堰村在早幾天前就已經徹底騰空,村子裏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一絲人氣。村裏老舊的平房,就像枯槁的老人,影影綽綽地立在黑夜中,透出幾分陰森。

這樣的金堰村,李高峰這個自小在這裏長大的人,看着都感覺有些陌生了。又想到自己很可能就是在這裏撞的邪,就感覺涼氣一陣陣地往天靈蓋沖。

李高峰拿着手電筒,硬着頭皮在前面帶路。楊一樂手裏握着桃木劍,一臉緊張地跟在他後面。楊紀清和任朝瀾兩人綴在最後面,不疾不徐地跟着他們。

數分鐘後,李高峰就帶着人走到了他家老屋門口。

他推開虛掩的鐵皮門,一邊領着人往裏走,一邊把他昨天回老屋的經過詳細講了一遍。

“我昨天過來,走的就是剛剛帶你們走的那條路。進了門後,我直接穿過客廳,去了我奶奶的房間。”李高峰推開他奶奶先前住的房間房門,“我奶奶的銀镯子,是在那炕底下找到的。我找到镯子後,出去給老屋拍了幾張照片發朋友圈,之後就按原路離開村子回家了,中途沒去過其他地方。”

楊一樂把桃木劍挂回腰間,一手拿着手電筒,一手拿着舉着八卦鏡,在屋裏到處探陰氣。他裏裏外外轉了兩圈,并未發現陰魂遺留的陰氣。但他也沒有感到太意外,有道行的陰魂大多懂得收斂陰氣,對方有意藏匿身上陰氣,那探查不到就很正常。楊一樂收了八卦鏡,往自己眼皮上抹上牛眼淚,打算開眼找。

李高峰看到,好奇地問了一下,也讓楊一樂幫他抹上牛眼淚。

“這真的管用嗎?這樣就能看到鬼了?”李高峰小聲嘀咕。

“管用,等會兒你看到就知道了。”楊一樂說完,拿着手電筒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陰魂的影子,也沒看到楊紀清和任朝瀾,“我祖宗爺爺他們呢?”

“在後面院子裏。”

楊一樂跟着李高峰走到後院。

李家的老屋後院,搭着一張石桌,上面畫了中國象棋的棋盤。楊紀清和任朝瀾用殘缺的棋子,擺了一盤殘局,正打着手電筒在那裏下棋。

楊一樂:“……”

楊紀清跳完馬,頭也不擡地問道,“找到那陰魂沒?”

楊一樂:“沒找到,好像不在這屋裏。我起卦看看……”

楊一樂說完,摸出三枚硬幣,就地起卦。

硬幣在不太平整的水泥地上,發出磕碰的聲音,還未落定成卦,先前還盯着棋局看的楊紀清,卻是陡然扭頭看向楊一樂所在的方向。幾乎是同一瞬間,楊一樂感覺自己後背傳來一陣森然的寒意。

在捉鬼驅邪方面楊一樂不太擅長,但他并不是完全沒有經驗的新手,後背感受到那股異常的陰冷時,便意識到了有陰魂在他身後。

楊一樂飛快地抽出腰間的桃木劍,回身往身後劈去。

他先是感受到桃木劍劈中什麽的滞澀感,之後轉動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花團錦簇的身影。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穿着花襯衫的青年,二十多歲的模樣,下颌留着短須,臉頰削瘦,顴骨微凸。他歪着肩膀,嘴裏叼着一支煙,一副地痞混子的德性。

這男人明顯是一個陰魂,但他的身影要比普通陰魂凝實許多。普通陰魂的身影是半透明的,你可以透過他的魂體,看清他背後的景色。而眼前這個男人,透過他的魂體,你只能看到近處景物影影綽綽的輪廓。

男人垂眸瞥了一眼沒入他的魂體的桃木劍,随後擡眸,滿懷惡意地沖楊一樂,露出一個流裏流氣的笑容。

下一瞬間,楊一樂手中的桃木劍驟然起火。明黃的火焰,頃刻間将整柄桃木劍吞沒。

楊一樂握着桃木劍的手,被劍上驟起的明火舔到,立刻被燙得松開了劍柄。

“楊、楊一樂,就是他!我夢到的就是他!”一旁的李高峰捏着楊一樂給的辟邪符,指着那穿着花襯衫的陰魂說道。

“別慌,看我的!”楊一樂後退兩步,同時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符紙,正要與那陰魂再度交手,卻突然感覺自己衣服後領一緊,随後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祖宗爺爺?”楊一樂看着抽走他手中的符紙,越過他往前走的楊紀清,茫然地喊了一聲。

“換人了。”楊紀清背對着楊一樂,搖了搖手中的符紙說道。

他預見了纏上李高峰的陰魂不簡單,但沒預見對方竟然如此厲害。楊一樂的桃木劍雖說不是上乘品,但也不是什麽假冒僞劣産品,一般不是厲鬼兇魂,只是稍有道行的陰魂,根本不可能直接損壞桃木劍。但眼前這陰魂,卻在轉眼間,就将那桃木劍燒了個一幹二淨。

【我勸你們少管老子閑事,不然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那陰魂看着楊紀清,露出兇惡的表情,用無聲的話語威脅道。

“你還想當我老子?膽子不小啊!”楊紀清說着,雙指夾着驅邪符,飛快地在虛空中劃完一個咒印。随即,符紙化作金色短箭,瞬間洞穿那陰魂的肩膀。

陰魂哀嚎一聲,被洞穿的肩膀化作一陣灰霧散開,又很快凝聚成型。但這一下,确實傷到了陰魂,對方臉上的輕浮褪盡,用手按着重新凝聚成型的肩膀,驚疑不定地看着楊紀清。

【你能聽到我的話?】陰魂說話,普通術士不借外力根本聽不到。能夠聽到的,是術士中天賦極為拔尖,擁有先天見鬼能力的那一波。

“你這不是廢話嗎?”楊紀清話音剛落,第二支金色短箭已經脫手而出。

陰魂險險地側身避過,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下一瞬間,那陰魂驟然從原地消失,而在他原先所站的位置,出現了一枚白色的鵝卵石。

“替身術?”楊紀清眉頭一皺。

看來這陰魂不僅僅是道行高于普通陰魂,而且還會法術。這陰魂如果不是生前也是一名術士,那就是被術士圈養驅使的。

“李高峰小朋友,你确定不是你得罪了誰,對方找術士驅使陰魂整你?”楊紀清扭頭看向李高峰。

“我就一送快遞的,找人在路上給我套個麻袋,也比找術士方便啊!”因為牛眼淚的效果,親眼見到陰魂的李高峰,白着一張臉,有理有據地反駁楊紀清的猜測。

“……也是。”不過,不管那陰魂是生前曾是術士,還是被術士驅使,抓到他不就知道了麽?

替身術并不能将施術者送至千裏之外,而那陰魂才剛遁逃,多半還在金堰村沒跑遠。

楊紀清用黃紙疊了一只紙狗,施術讓其循着陰氣找那陰魂。雖說那陰魂藏匿陰氣的手段高超,但他剛被楊紀清打傷,空氣中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些許的陰氣。

楊紀清一行循着陰氣跑出去一段路後,在一處岔道口,紙狗失去了方向。

“我起個卦看看。”楊紀清真要去取自己腕間的五帝錢,就被任朝瀾抓着手腕,拐進了左邊的小道。

“走這邊。”

“對了,我都忘了你天生對陰氣什麽敏感。”楊紀清愣了一下,才倏然想起這件事。

任家封屍術,說穿了就是用任家獨有的手段和方法,以陰氣煉化屍身,使其不腐不爛。但同為任家人,用同一種手段施展封屍術,效果卻是因人而異的。能夠更精确地控制陰氣的人,施展的封屍術效果會更好。而要能精确控制陰氣,首先就是要對陰氣足夠敏感。任朝瀾據說是任家對陰氣敏感度最高的人,因此剛出生沒多久,就被選作了任家繼承人。此外,在坊間,另一個有意思的傳聞——

“任朝瀾,我曾在坊間聽人說,你幼年時,總會因為一點點陰氣的變化,就會嚎啕大哭。”楊紀清看着跑在前面的任朝瀾說道,“因此你幾乎是一天到晚都在哭,因為嗓門大,住你家隔壁的刑部尚書夫人,還曾上門提過意見。”

任朝瀾抓着楊紀清手腕的手緊了緊,随後語氣平淡地回道,“那只是坊間謠言。”

“真的嗎?我不信。”楊紀清笑了兩聲,視線落在任朝瀾抓着他手腕的手上,“哎,你還拉着我做什麽?松手松手。”

任朝瀾沒有馬上松手,而是繼續往前跑了一小段,拐進一戶人家的院子,停下腳步後,才略帶不舍地松開楊紀清的手腕。

楊紀清白一眼任朝瀾,但眼下也沒這個閑暇跟任朝瀾計較。

這戶人家的院子亂糟糟的,地上扔了不少搬家時廢棄的物件,有用舊的鍋碗瓢盆,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還有幾件小孩子的玩具。

楊紀清低頭,将腳邊一個有成人手臂高的鹹蛋超人模型踢到一旁,手中手電筒的光掠過屋子牆面上大大的拆字,落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槐樹上。

槐樹陰氣重,極易招來陰魂附身,在民間歷有鬼樹之稱。楊紀清站在這槐樹跟前,卻只能感受到屬于的陰氣,但任朝瀾既然說那陰魂逃到了這裏,那就必然不會有錯。

“祖宗爺爺……”和李高峰晚一步抵達的楊一樂,喊了一聲楊紀清,見楊紀清正盯着那槐樹看,趕緊噤聲退到一旁。

“你是自己出來呢?還是我抓你出來?”楊紀清一邊說着,一邊将手中的符紙撕成條狀,扣成一條鎖鏈。

槐樹在随着夜風擺動着枝丫,再無其他動靜。

“小曾孫,火。”楊紀清朝一旁的楊一樂伸手。

楊一樂趕緊上前遞上打火機。

打火機的火苗亮起,舔上紙條接成的鎖鏈。不長的紙鎖鏈很快化作一股青煙,在空中扭成一條長長的鎖鏈,自楊紀清手中甩出,纏上槐樹樹幹。

【哎哎哎!別動粗,有話好好說……】之前遁逃的花襯衣陰魂,被青煙扭成的鎖鏈捆綁着,自槐樹上摔了下來。

“那先說說,你叫什麽?你是誰驅使來的?”楊紀清用鎖鏈将陰魂拖過來。

【我叫胡二狗……】

“我看你叫胡說。”楊紀清左手一伸,露出腕間的五帝錢,威脅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可以再說一個試試?”

【我就開個玩笑,少爺,做人有點幽默感好不好?】花襯衣陰魂眼珠子亂轉,還想試着耍滑,但見楊紀清半點不帶猶豫地把五帝錢往他身上怼,只能急急收斂他那副無賴相,【我叫蔣叢,我是個自由的鬼,沒人驅使我。】

“沒人驅使?”楊紀清眯眼,“那你的法術哪裏學來的?”

【我自學……我錯了!我之前跟過兩位術士,跟他們學的。可惜那兩位都英年早逝了,所以我現在是自由身。】蔣叢嘿嘿笑了兩聲,看了一眼躲在楊一樂身後的李高峰,【我猜你接下來要問我為什麽纏上那傻大個?我這不是死得太早,早就沒了後人祭奠,我之前跟的兩位術士又都死了,沒主子自由是自由,但也沒飯吃了。做鬼在陽間行走不容易啊!天地良心,我就是想找個人管我吃飯啊!】

“你還有良心?你一個陰魂讓一個普通人帶回家供奉,是想日日催人死吧?”楊紀清抱着胳膊居高臨下看着蔣叢。普通人要是天天跟蔣叢這種道行的陰魂待在一起,就算身上陽氣再旺盛,遲早都會被他身上的陰氣損耗殆盡,變得體弱多病,壽命難長。

【少爺,良心應該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我可從來沒害過人命。】蔣叢誓言旦旦道,【我找那傻大個供奉,也沒打算害死他,他要是真撐不住了,我肯定二話不說,立刻換人供奉。】

楊紀清撩着眼皮掃了一眼蔣叢。蔣叢說沒害過人命,這話應當不假。害過人命的陰魂,身上多少都會帶點血腥和煞氣,但蔣叢身上沒有。

當然,沒害過人命不是說這蔣叢就是個良善之輩。就他明知讓普通人供奉是在害人的情況下,他還是找上了李高峰,他就跟吸血鬼寄生蟲之流差不多,就不是個好東西,僅僅只是沒壞到底而已。

【而且是他踩壞我的牌位在先,我要求也算是合理要求賠償。】

“嗯?踩壞的牌位在哪裏?”

蔣叢哼了一聲,原地蹦了兩下,就從身上掉下一根斷成兩截的槐樹枝。

“啊!我昨天老屋出來,在門口踩到了一根樹枝,好像就是這根?”李高峰用手電筒照着地上的槐樹枝說道。

“……你這是碰瓷呢!”一根樹枝強稱牌位還好意思拿出來說事,還真是無賴本色。

【少爺,我就一孤鬼,沒人給我雕牌位墓碑,我不就只能拿樹枝給自己将就一下了嗎?】蔣叢賣完慘,又接着道,【而且我也不是白吃那傻大個供奉,我都承諾了保他發財。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我覺得你真的沒必要管了吧?】

“你怎麽保他發財?”楊紀清扯了扯鎖鏈問道。

【五鬼運財,少爺你應該聽說過吧?】

“你就一只鬼,還五鬼運財?”

【這有什麽難的?再拉幾個孤魂野鬼幫忙不就妥了?】

找幾個孤魂野鬼幫忙?說的恐怕是抓幾個孤魂野鬼強迫勞動吧?

“你既然想找人供奉?為什麽找術士?”楊紀清想不明白,蔣叢之前跟過術士,有這方面的經驗,而且他這道行,也應當很容易能夠找願意供奉他的術士,但他卻是一副認定了要普通人供奉的架勢。

【找術士供奉,那就得受術士支使,就是去當打工仔的,老子已經受夠了,再也不想給術士打工了。】蔣叢說完,就被鎖鏈捆綁的狀态,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明白了。”楊紀清點了點頭,這貨就是鐵了心想霍霍普通人,那就不用講道理了,“超度你喜歡佛寺呢?還是道觀?”

【少爺,別啊!我還不想被超度!】蔣叢頓時急了,他從地上蹿了起來。

蔣叢在原地轉了一圈,身上陰氣浮動,随即化作了一個女子模樣。一頭栗色大波浪,紅唇媚眼,身穿緊身連衣裙,勾勒出前凸後凹的身體曲線,是一個豔麗而充滿風情的美人。

【少爺,人家不想被超度……】

蔣叢化作的美人,嬌聲軟語地說着,就要往楊紀清身上靠。然而,不等他湊近,任朝瀾突然橫插進他倆之間,将楊紀清擋在身後,朝着蔣叢擡手,食指直指對方眉心。

眼前指着他的手骨節分明,拇指還帶着一枚象牙扳指,看起來優雅而漂亮,蔣叢卻只感覺這只手上充滿了殺機。他的瞳孔瞬間縮緊,猶如受驚的兔子一般,猛地往後倒蹿出去。

楊紀清之前被他的騷操作驚到了,沒注意拉緊手上的鎖鏈,這讓蔣叢一口氣蹿到了槐樹底下,随後跌坐在樹根上,不敢再妄動——拉開了距離之後,任朝瀾放下了直指他眉心的手,但他卻與其對上了視線,随即從任朝瀾幽深冰冷的眼中,看到了更為危險的警告。

這人一直跟在那少爺身邊,卻很少開口說話,他還當對方只是陪那位少爺出來玩的普通人,就直接把他當成了背景板。沒想到這人不但不是普通人,還是一個比拿着五帝錢威脅他的少爺還恐怖的危險分子。

“楊一樂。”任朝瀾喚道。

“任先生?”楊一樂趕緊走過來,小聲問道。雖然不是像蔣叢那樣,直面任朝瀾的怒意,但楊一樂也感覺此刻任朝瀾氣場有點可怕,比當初在棺椁中睜眼時的氣勢還要可怕。

“借墨水一用。”任朝瀾朝楊一樂伸手。

楊一樂摸出墨盒,小心地将其放在任朝瀾手心上,然後退到一旁。

任朝瀾垂眸,掃了一眼之前被楊紀清踢到一旁的鹹蛋超人模型,随後動手将墨盒中的墨水傾倒出來,口中無聲念咒。墨水在落地的瞬間,化作一個個繁複的咒文,裹挾着彙聚過來的陰氣,鑽入鹹蛋超人的模型之中。

墨水倒盡,任朝瀾擡眸重新看向縮在槐樹下的蔣叢。

“蔣叢。”

任朝瀾話音落下,蔣叢霎時感覺失去了對自己魂體的控制,他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化作一縷灰煙,飄蕩着沒入了任朝瀾腳邊的鹹蛋超人模型之中。

灰煙沒入模型之後,原本安靜躺在地上的鹹蛋超人,突然挺動了,随後關節轉動,雙手撐着地面做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蔣叢:“我……變成了鹹蛋超人?”

李高峰:“啊!我能聽到這鬼說話的聲音了!”

楊一樂:“這是什麽法術?”

“這就是任少澤之前說的,化用封屍術的任家陰屍陣。”楊紀清從一連串的變故中回過神來,開口說道。任家現今的陰屍陣,是将屍身煉化成陰屍,然後讓陰魂附身,陰魂是可以自由進出陰屍的。不太一樣的是,任朝瀾不是讓陰魂附身,而是把陰魂封在了這個人偶中。

“鹹蛋超人的模型不是屍身,這也能煉化成陰屍?”楊一樂一臉呆滞。

“這就要問任家主了。”楊紀清打散手中的青煙鎖鏈,側眸看向任朝瀾。

“這不算煉化陰屍,只是将陰氣聚在那人偶之中,使其接近陰屍的狀态。”任朝瀾說着,将手中的空墨盒還給楊一樂,“這種人偶不耐用,最多只能用三年五載。”

“爺爺!我錯了!”被封入鹹蛋超人的蔣叢,撲騰一聲跪在任朝瀾腳邊。

他在地上翻來覆去撲騰了一圈之後,終于發現,自己連魂體帶陰氣都被死死地封在了模型之中,連法術都沒法施展出來了。他現在就跟一個電動模型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不用電。

叫爺爺自然是毫無用處的,要不是楊紀清之前說了将蔣叢送去超度,任朝瀾不會只将其封入模型了事。蔣叢化作女人勾引楊紀清的行為,是真的惹到了他。楊紀清在跟他成親之前,是喜歡女子的,所以這是他見不得的雷區。

楊一樂瞥了一眼輕蹙着眉頭,盯着楊紀清看的任朝瀾,十分有眼力地跑去撿還在地上磕頭的鹹蛋超人。明天就把這鹹蛋超人送去佛寺或是道觀,這事就算了結了。雖然這鹹蛋超人只有三年五載的耐用度,但這段時間也夠超度用了。

楊一樂先是徒手把鹹蛋超人撿起來,思考片刻後,他轉身去撿了幾根稻草,綁在鹹蛋超人腰間,然後像拎魚一樣拎在手裏。會動電動玩具,楊一樂玩過,被陰魂附身的紙人,楊一樂也使過,但裝着陰魂的模型玩具,拿在手裏總感覺哪裏怪怪的,拎着稻草才感覺沒那麽詭異。

一行人回去的路上,要比來時安靜了不少,基本只有楊一樂和李高峰在聊天,中間夾雜着蔣叢求情。楊紀清和任朝瀾之間沒怎麽說話,任朝瀾在生悶氣,楊紀清就看着他生悶氣。

回到陽光新苑,楊一樂拎着封着蔣叢的鹹蛋超人,直接跟着李高峰進了對門。

楊紀清和任朝瀾進了屋子,剛關上門,任朝瀾就開了口。

“你喜歡蔣叢幻化的那類女子麽?”任朝瀾垂眸看着楊紀清。

聽到任朝瀾的問話,楊紀清半點也不意外,他就知道這人回來路上悶聲不吭,就是跟蔣叢幻化的女人酸上了。帶入任朝瀾錯誤的認知,他的心思其實還挺容易猜到的。

換作別人,這麽管他的事,就算知道對方腦子出了問題,楊紀清也多半是要翻臉的,他最是不喜不相幹的他人管到他頭上來。

但是,對着任朝瀾,不知道為什麽,他就奇怪的沒感覺太生氣,甚至心情還不錯。可能是他已經習慣了任朝瀾自我帶入他“夫君”身份的行為,也可能是印象中一貫高冷的任朝瀾,對着展露吃醋的模樣,讓他感覺有幾分新奇和可愛。

“漂亮的女人我當然喜歡。”看到任朝瀾皺得更緊的眉頭,楊紀清拿出手機,拍下他那張打翻醋缸的俊臉,随後越過任朝瀾,往客廳裏走,“但我不喜歡主動貼上來的女人。”

任朝瀾一愣,随即眉宇間平坦了下來。

“你方才是在拍我的照片?”任朝瀾也轉身進了客廳。

“對。”

“你拍我照片做什麽?”

“作紀念。”留着等你記憶恢複正常後給你看,或者私藏着留念也不錯。等任朝瀾記憶恢複後,他大概很難再看到他露出這種醋海生波的表情了。“洗澡,你先還是我先?”

“你先洗,我不急。”

次日清早,楊一樂買了早飯回來,跟家裏兩位祖宗吃完,說起李高峰讓問的驅鬼酬勞。

“這是你接的委托,收多少你自己定。”楊紀清回道。

“我只是跟楊紀清過去看看情況,也無需給我酬勞。”任朝瀾接着說道。

楊紀清和任朝瀾都不要酬勞,楊一樂自然也不能跟自己的朋友收錢。

聊完李高峰的酬勞問題,三人又讨論起把蔣叢送去哪裏超度。這事還沒讨論出個結果,就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楊一樂出去開門一看,發現外面站着身形略顯魁梧的青年。他一擡頭,就看到一張略顯眼熟的憨厚臉龐。

“你是……”

“任游,我之前跟任巧巧一起去的渚合鎮派出所,我們在招待室見過。”青年朝着楊一樂露出一口白牙。

楊一樂瞬間想起來了,就是當時說錯話,被任巧巧踩着高跟鞋跺了一腳後,單腳蹦得屋內地震的那位耿直boy。

“我們幫忙找好了幾處房子,我今天過來是帶你們過去看房子的。”任游低頭跟楊一樂解釋來意,“你們要是滿意,我順道幫你們安排搬家。”

楊一樂去問了楊紀清和任朝瀾的意思,兩人決定先去看房子,送蔣叢超度的事稍後再做安排。楊一樂便打電話跟老板請了假,跟着一起去看房子。

任游是開了車過來的,車子就停在樓下。楊紀清三人收拾了一下,帶上總在企圖逃跑的蔣叢,下樓上了任游開來的路虎。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不到十分鐘,離開老城區後,穿過商業街的馬路,就進了背後一處現代合院區。

車子進了現代合院區後,楊一樂就進入了懵圈的狀态,等任游将車子停在一幢合院小樓前,他還沒徹底回神。

“怎麽找的是這種小樓?這種房子租費很貴的吧?”楊一樂下車,看着眼前精致嶄新的小樓,小聲問跟着下車的任游。

“放心,不貴。”任游說着去給楊紀清和任朝瀾開車門,“老祖宗,楊先生,到了,我領你們進去看看。”

小樓有三層,帶有種滿花木的院子,側門廊下還有一個造型可愛的木屋狗窩。

楊一樂進屋之前,看了一眼拎在手上有些礙事的鹹蛋超人,髒兮兮的樣子帶進那麽幹淨的房子,好像也不太合适。他想了想,就用狗窩裏的狗繩綁住鹹蛋超人的腰,暫時将他寄放在狗窩裏。

被封在鹹蛋超人模型內的蔣叢,力量跟模型重量直接挂鈎,也不用擔心他有力氣掙脫綁緊的狗繩。

蔣叢:“……”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看着被楊一樂綁在狗窩裏的鹹蛋超人,拍了兩下狗繩,然後生無可戀地倒在地上,任游露出驚奇的表情。

任游:“這個是……”

他當時是看着楊一樂帶着這鹹蛋超人上車的,可一路就沒見到這東西動過,他還以為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玩具模型。雖然楊一樂這個年紀玩玩具還是奇怪的,但他來前任巧巧反複叮囑他,別說多餘的話,所以之前他就沒多問。誰知道這玩意竟然是會動的!

楊一樂:“任先生用陰屍陣煉化的鹹蛋超人,裏面封了一只作惡的陰魂,先暫時在這裏放一下,等看完房子,我們就送他去超度。”

鹹蛋超人模型也能煉化的嗎?任游帶着滿心的好奇心,一步三回頭地去開了正門,領三人進屋參觀。

小樓地下室是影音房,一樓是客廳、廚房、茶室和兩個次卧,二樓是兩個主卧帶大小兩個書房,三樓是健身房和一個玻璃陽光房。

“怎麽樣?滿意嗎?”帶着人上下參觀了一圈之後,任游進一樓廚房,給三人倒了三杯水,放在客廳的吧臺上。

楊紀清喝了一口水,又把水杯放在吧臺上,“還不錯。”

楊一樂一口氣把水喝水,問道,“這裏房租多少?”

“房租免費。”任游回道,“這房子我們任家買下了,自己人住收什麽房租?”

楊一樂:“……”我讓你們幫忙找租房,你們卻在直接找房買。

任游:“你們要是不滿意,我帶你們去看看新區的別墅?你們看中哪幢我們買哪幢住。”

財大氣粗的氣息撲面而來,連楊紀清都愣了一下,他伸手将楊一樂拉到一旁,小聲問道,“我記得這個時代房價特別高,任家在這個時代很有錢嗎?”

楊一樂:“對啊!任家是玄術圈首富,你沒注意到他們過來找任先生時,開的都是豪車嗎?”

楊紀清:“你也沒跟我說那些是豪車啊!”

楊一樂:“我的錯。”他家祖宗爺爺雖然現代社會的知識學得很快,但到底是400多年前的人。他詐屍醒來也才半個月,這麽短的時間,還沒來得及進化到連豪車都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榨幹_(:з」∠)_

感謝江上漁的營養液+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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