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搭起了“帳篷” (1)
不過前後一盞茶的功夫,竟然有兩個風向官入了金殿打斷朝議。
莫少珩都不由得看向了趙棣,不過趙棣一點反應都沒有,看上去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樣子。
風向官餘知曉從殿外走了進來。
“禀聖人,涼京城外,難民不滿修建運河招工之事在城門之下喧嘩,數量已過三百之數。”
嘶!
三百,已經達到了民亂的标準了。
明明剛才的消息還是僅有百餘。
民亂可不是一個好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是對聖人的問責。
招工的條件的确苛刻了一些,工錢少得可憐,但無論是以工代赈,還是以工代稅,都是現在最好的解決方式。
難民不僅不用餓肚子,還能賺一些好處。
這種特殊的時期,處理得當,難民應該心存感激才對,這是聖人的恩德。
怎麽會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趙岚也有些懵,他知道難民抵觸的心理的确比想象的嚴重,但在他看來絕對沒有到起民亂的程度。
金殿上的氣氛凝固了一般。
趙岚不得不站出來,“禀聖人,兒臣……”
話還說完,上位就傳來聖人帶着怒意的聲音,“這就是你說的招工一切正常?”
“若不是有人上報,你還要繼續隐瞞下去?”
本是一樁利在千秋的事情,卻給辦成了這樣。
趙岚臉都白了,“兒臣一時失察,還請聖人贖罪。”
聖人現在估計是沒空問他的罪了,道,“還不如實交代。”
趙岚白着臉,一咬牙,答道,“本來招工的事情一切正常,但不知道為何在難民中開始盛傳,修建水利乃是鎮北王府世子莫少珩的谏議。”
“難民心中有怨,開始抵抗朝廷頒布的招工文書。”
“兒臣本想着派人疏導便是,我北涼的百姓也是知大義的,怎想到……”
莫少珩皺了皺眉,雖然趙岚說的是事實,但這個時候将他推出來當擋箭牌,也太不厚道了。
莫少珩站了出來,“禀聖人,招工的事宜本就該提前将我對洵州難民的影響考慮在內。”
意思很明顯,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非得出了事再将他拉出來,你自己考慮不周還在這推卸責任。
趙岚說道:“若不是你游山玩水引起難民不滿,又豈會出現現在的問題。”
莫少珩笑了,“我為北涼貢獻制鹽新工藝,在殿下眼中竟然是游山玩水?”
趙岚一時間竟然有些語拙,有那制鹽的新工藝,沒人敢指責莫少珩的北海之行。
莫少珩繼續道,“殿下還是想想如何解決現在難民鬧事的問題吧。”
意思就是,這個時候了,你失責之罪是跑不掉的,還是趕緊将問題解決掉才是正理,和他在這相互指責也于事無補。
這時,竟然又有小碎步的聲音傳了進來。
連莫少珩都愣了一下。
通傳的公公直接道,“禀聖人,涼京衛左都衛袁付派人傳來急報,城外難民鬧事者已經超過了五百人,袁都衛請聖人示下。”
事态竟然轉變得如此之快。
袁付這是在請求鎮壓了,怕事情越鬧越大。
金殿上,面面相觑。
趙岚這事情辦得,這還是聖人在位期間出現的第一起民亂,還是在天子腳下……
趙岚也是心中巨震,怎會如此?
事情似乎有些端倪,但又看不出破綻,怎麽看都是他辦事不力還故意隐瞞導致的,所以矛頭都會指向他。
莫少珩心中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這次趙岚要倒大黴了,他應該是高興的吧。
不由得看了一眼趙棣,這事情他有沒有做那背後的推手?
當年的毛頭小子,比他想象的要藏得更深呢。
殿上的大臣都看向了聖人的位置。
若是鎮壓民亂的話,這興修水利的事情就變得像強迫性的一樣,招工會變得更加困難。
但也不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沒看到才這麽一會兒,就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這就要看聖人對這次修運河的決心了,衆人也在嘆息,明明才開始而已。
聖人的聲音傳來,“百姓心中有所求,我們就去看看他們所求為何,擺駕。”
嘶!
聖人竟然要親臨。
莫少珩:“……”
他第一次正式上朝,沒想到居然就遇到了這樣的大事情。
他也是必須得去的,這事情本就和他關系頗大。
聖人退了朝,莫少珩出殿的速度稍微放慢了一點。
裝模做樣地走到趙棣身邊,小聲道,“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即可,我懂。”
趙棣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莫少珩:“……”
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得,他自己去看情況。
……
盛大的儀仗向城門而去。
城外難民鬧事,涼京的百姓也得了消息,只是沒想到,竟然是聖人攜帶百官一起去城門。
五百難民,看上去還不少。
想象一下做課間廣播體操時,從樓上往下看的情況。
當然,難民站得更加的密集也更加的淩亂。
莫少珩也跟在後面上了城頭。
城牆下,全是衣衫褴褛,表情激動的難民。
民亂,而不是民暴,因為他們手無寸鐵,他們只是用這種方式表達他們的訴求。
這時,城門大開,穿着北涼最精銳的铠甲的涼京衛湧了出去,站成一排一排的,将一群難民圍在了中間。
難民騷亂了起來。
這時有尖銳的聲音響起,“聖人至,庶民跪拜。”
嗡!
哪怕是鬧事的難民都懵了。
他們只是想有人能給他們一個說法而已,沒想到竟然是聖人親至。
聖人……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城牆上,立一珠簾座塌,隐約能看見裏面的人影。
難民跪了一地,眼中帶了淚。
聖人親自來了,聖人聽到了他們心中的委屈。
這時有老宮人來到了難民前,“聖人天恩,德佑天下,現今聖人當前,你們有任何要說的盡可以大聲說出來。”
一時間竟安靜得落針可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幾位年齡古稀的老者被帶到了前面。
老人帶着淚,“聖人厚德,憐我等疾苦。”
“我洵州難民,失了故土,千裏迢迢來到涼京,本也沒有多少奢求,只盼聖人恩德,賜我們一口粥,幫我們渡過難關,但……”
“但在我等遭此大難之際……”
哽咽的聲音,講述着他們的心酸和遭遇。
他們遭了大難,變成了無衣無食的難民。
來到涼京後,本期望着能得到最基本的救濟。
可是等來的卻是強行讓他們修建水利。
強行兩字說得特別重。
自古以來,強抓壯丁,也沒有在難民中抓的道理。
自古以來,被抓的壯丁修建工事,都是被鞭撻苛刻,能活下來的有幾個?
他們不願應這招工的文書,那些官吏竟然告訴他們,不去修運河,就不會給他們糧食。
聲淚俱下,說道最後,那委屈竟然撕心裂肺一般,他們正遭受着世間最殘酷的磨難,為何還要被如此逼迫他們?
這也是他們什麽也不顧了,也要來讨一個說法的原因。
城牆上鴉雀無聲。
趙岚已經額頭都是汗。
他為了招工,的确急迫了一些,手下的人難免會習慣性的擺點官威。
本來為了達成目的也沒什麽,讓這些難民去修水利也是為了他們好啊,能在大難中活下來,哪曾想竟然鬧到了聖人面前。
莫少珩:“……”
不去修運河,肯定是不會一直給糧食的,哪怕給,也僅僅是一丁點的救濟。
但你不能這麽給難民說啊。
同一件事,不同的表達方式,往往會得到不同的結果。
以工代赈,以工代稅,多好的解決方案啊,愣是給辦成了強迫性的。
其實也不難理解,哪怕不是趙岚來辦此事,也會是差不多的情況。
因為他們是官,這個時代,階級是十分明顯的,士農工商,等級分明。
很少有服務于人民的思想覺悟。
所以期待他們像扶貧官員一樣好聲好氣地去給每一個難民講解以工代赈,以工代稅的利民政策,基本是不可能的。
這也造成了,在朝廷看來,他們是在解決難民之急,順便修建一條利國利民的運河出來。
而在百姓眼中,就是強迫他們修運河,還沒開始,他們就開始想着,在工期他們被人打死被人餓死的情況了。
更別說還有莫少珩這個因素在,他們就更加的不願意了,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能影響一群人。
莫少珩都不由得看了一眼趙岚,這個結果其實還真不能全怪趙岚,他只是剛好是負責人,得承接着所有的後果而已。
莫少珩以前讓趙棣不要去争這個差事,讓趙岚先去趟雷,這不,雷趟出來了。
現在這些難民的訴求便是,他們就是不願意應招去修水利。
面對這個難題,趙岚稍微用了一些強硬的手段,甚至威脅說,不應招就沒糧食,其實都不算是威脅,因為事實也差不多。
現在,聖人也必須直面這個難題,趙岚一開始有更多的時間去解決問題,而聖人必須現在就解決這個問題。
聖人心中也是一嘆,千古之事,還沒開始就被阻在了第一步。
不過他也看出來問題所在,這些百姓以為,他們如同以前的那些王朝一樣,是在被抓壯丁。
召來一些大臣開始商讨了起來。
這一商讨就從上午商讨到了下午。
莫少珩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沒辦法,聖人沒有吃飯,北涼諸位大臣亦沒有吃飯,他同樣沒有中途跑去吃飯的道理,雖然這商讨也沒他什麽事,就他現在的官階,離聖人還遠着呢。
讓人意外的是,聖人中途居然讓人依舊按平時的規格施粥。
不比平時多,也不比平時少。
莫少珩是有些驚訝的,看聖人的做派,不像是在作秀。
要知道,在古時的制度中,聖人就是天子,是北涼最尊貴的人,而聖人現在卻因為百姓之憂廢寝忘食,又不為了盡快解決麻煩,亂施天恩。
能做到這等程度,哪怕是在歷史上,為數也不多。
商讨的結果。
大概就是撥亂反正,給百姓解釋,修這條運河對北涼意味着什麽,為什麽必須要修它。
解釋他們這次招工的以工代赈,以工代稅的政策,和以前的抓壯丁是完全不同的。
還有就是,會保證在工期之內,按正常的工人對待。
反正就是将朝廷的真正想法告訴百姓,而不是他們現在曲解的意思。
派人前去給難民講策,這可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百姓之中,很多都是沒有讀過書的。
這一講直接就到了太陽西落。
還好,聖人讓諸臣回去了,只剩下講策之人還在搖曳的火把中通宵達旦的傳遞朝廷的意思。
這也是沒辦法的時候,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朝廷一般下達什麽政策,都是貼一張告示了事,多屬于直接執行那種。
莫少珩也腰酸背痛的回了鎮北王府,站太久了。
他本來今天還答應去國子監帶那十五個少年逃課的,結果也失言了,沒辦法,他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麽突然的事情。
按理,明天不是大朝會,莫少珩是不用去上朝的,但聖人讓人通傳了一聲,他明天也必須到場,他和這件事情多少有些關聯,這個安排也在意料之中。
莫少珩用了飯就歇下了,為明天做準備。
第二日,去了皇宮,卻被通知直接到城牆。
等莫少珩來到城牆的時候,聖人的珠簾座塌已經到了。
莫少珩看了看天色,天才蒙蒙亮而已,他應該也沒有遲到。
看了看城牆上分列的百官,莫少珩不敢怠慢,走到自己的位置,還好像他這樣的“小官”暫時無人關注。
等天放亮後,經過一下午和一夜的講策,大致應該也講得差不多了。
那去傳遞消息的老宮人也回來了。
莫少珩豎起了耳朵。
老宮人答道,“難民雖然答應不再鬧事,會自行散去,但依舊不願意參與修建水利。”
說完還看了一眼莫少珩。
難民們一開始不願意,或許是因為害怕被抓壯丁,朝廷施策沒有傳遞到位的原因。
但究其根本的原因,還是在莫少珩身上,太子趙岚一開始所說,其實也無錯。
趙岚反而松了一口氣,看吧,他辦不到的事情,朝廷不也辦不到。
他的失責之罪反而輕很多了。
老宮人繼續道,“難民們還有一願,希望聖人讓莫家世子站在城牆之上,當面回答他們一個問題。”
莫少珩都愣住了。
他也沒有想到,洵州難民這個時候了,居然還對他念念不忘,甚至都鬧到了聖人面前。
聖人沒有出聲,他自然明白莫少珩的清白,但現在多少有些騎虎難下。
這時,莫少珩站了出來,“禀聖人,莫少珩願意回答洵州六地百姓的這一問。”
他也是受害者,他問心無愧,這是莫少珩給出的答案,所以任何的問題也不可能動搖得了他。
半響,聖人才答了一句,“允。”
莫少珩抱着古琴站在了牆頭上,此時,正是朝陽初升之時,光線已經十分清楚了。
有風,風吹長發。
他在聆聽。
莫少珩的出現,讓城牆下有些轟動。
不多時,一位顫巍巍的老者,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婦,一個歷經磨難的壯漢,一個剛到知事之年的少年走上前。
莫少珩皺了一下眉,不是說只有一問嗎?
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沒說什麽。
這時,那顫巍巍的老者開口了,“看着這遍地過得豬狗不如的難民,你的心可曾痛過?”
然後是那老婦,哭出了聲,“你的心可曾痛過?”
然後是壯漢和少年。
只此一問,再無其他。
風将聲音吹向城頭,吹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安靜,似乎連所有的呼吸都停了下來。
聞者無不心顫不已。
莫少珩嘴巴都張大了。
手也顫了一下。
這些難民,是來誅他的心!
這些洵州難民對他的恨,借此诘問,将他逼上絕路。
果然,周圍齊刷刷地目光看向了他。
若還算是一個人的話,還有一點良知的話,最好的交代就是從城牆上跳下去。
莫少珩:“……”
這個時代的道德綁架麽?
這倒是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明明是他給趙岚挖的坑,怎麽有種将自己也坑了的感覺。
莫少珩沉默了,現在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給出一個交代。
想了想,正好有件事要做,幹脆……
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撫在了琴弦上。
“你們皆說我欠了你們的,那麽今日,我就全部還給你們。”
“希望你們以後,莫要忘了此時此景。”
衆人:“……”
莫少珩在說什麽?
莫少珩手上的琴弦撥得更加的急促。
聲音在風中飄零,“你們無糧食可食。”
“敢問你們,是誰替你們借來了糧食?再不出幾日,東唐的糧食就會送來涼京。”
“在糧食上,我不欠你們。”
“現在剩下的問題,無外乎就是。”
“你們沒有房屋可以居住。”
莫少珩又不由得想起了被父母丢棄的豆子,又加了一句,“你們無法拉扯大你們的孩子。”
莫少珩的聲音再大了些,“那麽我就替你們解決這兩個問題。”
他這樣的交代,足夠讓他下得來臺了吧。
莫少珩心中一嘆,他上次“游山玩水”路過難民的地方,就發現了這兩個問題。
在莫少珩心中,這些難民的确可憐,若是能夠幫上一點力所能及的一點忙,自然是責無旁貸,無關對錯,無關道德,只是最基本的一點人性吧。
只是沒有想到,會是以這樣的一種方式來解決這樣的問題。
至于這些難民對他的恨,其實他沒有放在心上,這是一個誤會不是嗎?
要是他是這些洵州難民,面對讓自己流離失所的罪魁禍首,恐怕能做得更絕。
這些恨看似沉重,其實只要誤會解除的那一天也就沒有了。
說完,在衆人震驚得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向聖人的方向走去。
衆人還在發愣,莫少珩說的是幫難民解決住的問題?幫難民養孩子?
這不可能,這樣的工程太浩大了。
還有孩子的問題,可比莫少珩收留的那些小乞丐多太多了。
以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辦得道。
莫少珩上前,在衆人都以為聽錯了的時候,拱手道,“臣見難民日夜露宿于野,臣見難民中的那些孩子,衣不遮體,小小年齡就經歷此等磨難,心有不忍。”
他願意站出來解決問題,可不是因為他愧疚或者因為做錯了什麽,而是心有不忍,僅此而已。
“臣有一策可解決難民住宿問題和孩子養育問題。”
當場獻策。
鴉雀無聲。
哪怕聖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想着,在這麽多人面前,被洵州難民诘問,該怎麽應對才好。
沒想到竟然給了他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莫少珩繼續道,“聖人可派人去問問那些難民,若是臣幫他們解決了這兩個問題,他們是否願意應招去修建運河了。”
這些難民不願,自然是因為莫少珩,而莫少珩要以題破題。
衆人:“……”
聖人:“……”
所以還順帶解決了招工的問題?
事關重大,聖人道,“你如何證明,你能做到這兩件事。”
要是應諾了難民而做不到,修運河的事情就真的泡湯了,需要謹慎。
莫少珩答道,“此事簡單,待我整理一番,不出三日聖人便知道結果。”
這?
三日就可以了?
莫少珩說得是不是太神奇了一點。
但三日他們是等得起的。
聖人答道,“且與你三日。”
趙岚:“……”
原本他還覺得,他辦不到的事情,朝廷也辦不到,他的失責之罪就可有可無了。
結果,莫少珩突然跑出來,随帶将他遺留的問題也給解決掉?
莫少珩心裏也在道,他挖的坑,掉進去了還想爬起來,哪有那麽容易。
至于城外的難民,現在也懵得不得了。
沒有人能夠想象,他們每天卷縮在不同的地方,餐風飲露,過的是何等豬狗不如的日子。
這還是北涼這個時節炎熱,晚上不冷的情況。
若是到了冬季,他們都不敢想象,那将是怎樣的災難。
可剛才,莫少珩說,會幫他們解決住宿的問題,不可能吧?
但莫少珩可是當着衆人,當着聖人的面說的,他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如此吧。
還有就是,養孩子的問題,有些人拖家帶口,家裏不只一個孩子,的确也是心有餘力而不足。
莫少珩也能解決?
一時間,震撼得都忘記了他們是來诘問莫少珩的。
此時,那個老宮人又來了,讓他們三日後再來此,聖人會給他們一個合理的結果。
現在他們明白朝廷修水利,并不是真的要強抓他們去修,而是為了解決這次災難專門拟定的朝令。
若是他們沒了理由還鬧事,涼京衛怕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
難民帶着新的疑問離開了。
一場民亂就此而終。
不過招工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而莫少珩,已經開開心心的下朝了。
聖人給了他三天時間,只要三天內他能證明他的策略可行,這三天別人可管不到他幹什麽。
他得回去好好睡一覺,站得他腰疼。
在整個涼京都議論得沸騰的時候,莫少珩睡得特別香。
鎮北王府的人:“……”
外面的人都在說莫少珩定是在絞盡腦汁的解決問題,只有她們知道實情。
南一倒是一點不意外,他以前每次以為都死到臨頭的時候,他們少師不也這樣。
久而久之都習慣了。
三天時間,實在太短了。
而莫少珩在這三天裏面的行為,将人迷惑得完全不明所以。
聽說第一天,莫少珩去逛了布莊,買了一些布,然後沒有了。
哪怕鎮北王府的人,也就多知道了一點,莫少珩帶着那些布回來後,找了他們府上好些成衣匠過去,又找了餘叔來府上,也不知道是要做衣服還是要幹嘛。
第二天,莫少珩去了東市,這次更奇葩,因為是帶着府裏的庖廚一起去的,買了各種各樣的肉食。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鎮北王府要辦什麽喜事。
堂堂鎮北王府的世子,竟然親自采購,也是稀奇。
然後又什麽事情都沒幹。
鎮北王府知道得多一點的是,她們世子在庖廚那呆了大半天,當晚,各房的例菜中多了好幾個古怪的菜色。
聽說吃過的姑娘們都誇了一句,味道不錯。
衆人:“……”
第三天就更奇葩了,莫少珩根本沒出門。
他就是這麽解決難民的住宿問題和幫難民養孩子的?
但不知道為何,涼京的百姓竟然有一些習慣莫少珩的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了。
因為莫少珩這種事情似乎沒少做。
第四天,也就是莫少珩上朝的時間。
一大早,莫少珩就到了金殿外等着了。
衆人的目光時不時瞟一眼莫少珩身邊的一個箱子。
因為除了這個箱子,似乎再無其他。
所有疑問應該就是在這個箱子裏面了。
連趙棣都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莫少珩看着趙棣的目光,心道,好奇吧?那你倒是過來問我啊。
不過趙棣實在太沉得住氣了,還是莫少珩主動靠過去的。
莫少珩問道,“聖人如何處置的太子趙岚的事情?”
這幾天他沒有上朝,對朝上的事情也沒有專門去打聽。
趙棣答道,“免去了他修建運河的職務,被罰了奉。”
莫少珩“哦”了一聲,別小看只是免去了這麽個職務,修運河對北涼影響太重要,趙岚一但不能參與,對他的打擊很大。
莫少珩不由得問道,“那換成了誰?”
趙棣沒答,看了一眼莫少珩。
莫少珩一愣,立馬反應過來,“你?”
眼睛刁看着趙棣,半響吐出了一句,“奸詐,你背着我都偷偷幹了什麽好事?”
說完覺得這句話似乎有些不合适。
趙棣倒是無所謂,看了一眼莫少珩,這小狐貍也好意思說別人奸詐?
他現在大概明白,當初為何莫少珩非得在難民面前游山玩水了,就是為了等着這一刻。
埋得一手好坑。
莫少珩想了想,“這麽快将這差事抗身上,你就這麽确定我能解決招工的問題?”
若是解決不了,趙棣接過去的依舊是一個燙手山芋。
趙棣還沒答,這時通傳的公公已經朗聲道,“諸臣進殿。”
莫少珩趕緊說了一句,“這次可是欠了我一個人情,等運河修好了,你可得幫我說話,讓我将它承包了來養魚,我還給南一說準備開一個鹹魚鋪子。”
趙棣:“……”
今日早朝,基本一開場就是運河的問題。
運河中招工的問題首當其沖。
莫少珩也讓人将他的箱子搬了進來。
金殿上多出這麽一箱子,也挺顯眼。
原本有當值的公公會按流程來宣問,結果,聖人直接開口了,“三日已過,可有收獲?”
莫少珩上前,答道,“禀聖人,能供難民居住的房子,就在箱子中。”
殿上:“……”
那箱子雖然不小,但連個大人也是裝不下的吧?
最多勉強能裝進去一個小孩。
難民的房子,就在箱子中?
衆人:“……”
也沒人開口,因為莫少珩幾次上朝的情況,他們都已經麻木了,況且莫少珩正将身邊的箱子打開。
還對旁邊的官員招了招,“且幫忙搭把手。”
箱子打開,衆人竟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
莫少珩說道,“且看好。”
衆人:“……”
那是一些布條?布袋?
反正應該是布和幾根似乎能折疊的杆子。
莫少珩将折疊的杆子掰直,竟然還不短,然後穿過布袋。
很快一個支棱起來的布做的“房子”就出現在了金殿上。
莫少珩邊支“房子”邊講解道。
“在東唐之東,有這樣的一個民族,他們擁有十分遼闊的草原,所以他們以放牧為生,居無定所。”
“他們看似一年四季在不同的地方飄零,但他們也是有房子的。”
“他們稱他們的房子為帳篷。”
“正如大家所見,就是用布所做。”
金殿上的“房子”越來越大。
那折疊的杆子将布撐起來以後,看上去還挺好看。
莫少珩繼續道,“為難民修建房屋,耗費實在太大,可以說肯定不可能。”
“于是我就想到了那個游牧民族的帳篷。”
“若是難民應招修建運河,需要流動做工,這樣的帳篷也是最合适的。”
“大家看,它可以随時都搭建起來,也可以随時都拆成一團,抱着就走,看似挺大的房子,其實擠壓成一團之後,也就這麽點大,十分方便。”
“難民們現在最苦的就是風吹日曬,帳篷能很好的解決這個問題。”
“帳篷的布料是最廉價的麻布,我北涼的麻布産量一向都十分豐足。”
“麻布經不起雨水侵泡,容易壞掉,但偏偏我北涼少雨,只要在雨來時及時将帳篷收起來,問題也不大。”
“諸位大人不妨進帳篷看看。”莫少珩指着已經搭好的“房子”說道。
衆人:“……”
別說,還真有不少感興趣的人,一臉好奇地向帳篷走去。
帳篷居然有門,拉開,裏面也特別空曠,麻布不透光,正好能遮擋烈日,如果搭建在一些遮蔭的地方,就更好了。
啧啧稱奇。
這“房子”竟然給人一種還不錯的感覺。
若是平時外出郊游或者露宿,應該都是不錯的選擇。
當然和真正的房子比起來也肯定是無法比的,但難民的情況特殊,也講究不了那麽多了。
況且,莫少珩也說了,正适合修建運河流動做工的情況。
想一想,在修建運河的時候,還能随時住進這樣的帳篷中,其實也挺幸福的。
金殿上就變得熱鬧了起來。
每次莫少珩上朝,總能将金殿變得有些不一樣。
這時有人問道,“這帳篷看起來倒是不錯,也方便,只是……難民這麽多,提供帳篷的話,對朝廷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的确,一頂帳篷或許不值錢,但數量一多,那就不一樣了。
莫少珩:“……”
這位大人難道還想一毛不拔不成?這可是在解決難民的問題,哪朝哪代有一毛不拔就解決掉難民為題的?
莫少珩沒理會,這時候又有人對他口中的游牧民族特別感興趣,“當真有沒有固定居所,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面的民族?”
莫少珩答道,“當然,不信你去問問東唐皇子李垣,他應該就知道,別小看這個游牧民族,東唐被稱為上國,但也經常被這個游牧民族騷擾,拿他們沒辦法。”
這下可引起了不少人的驚訝,“當真?一個居無定所的民族還敢騷擾東唐?”
莫少珩說了一句,“他們養出來的駿馬比東唐的還好,養出來的牛羊那是一片一片的,不過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問題。”
莫少珩咳嗽了一聲,趕緊打住話題,他覺得這些大人似乎對這種事情特別感興趣。
說道,“諸位,我這房子,不對,我這帳篷如何?”
在莫少珩口中,這帳篷已經有了它自己的故事。
別的民族都能以此為流動的居所,他北涼情況特殊的難民又有什麽好挑剔的。
況且,這帳篷他們看着也的确不錯。
以他們北涼的天氣,哪怕是冬天,在帳篷裏面多放一床被子,都未必會冷。
“我覺得不錯,再怎樣也比卷縮在城牆下要好。”衆人小聲讨論了起來。
“洵地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收回,不可能将難民一直擱置不管,又沒人力和物力給他們修房子,這帳篷倒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這時聖人直接讓人計算費用,和收購各地的麻布的可行性。
等結果出來,大致的費用雖然不算少,但完全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內,畢竟其他方案,都比現在這個花錢。
也有官員道,“我北涼本就囤積得有不少麻布,這也是麻布價格低廉的一個原因,如今正好排上用場。”
“如此,竟然真的能給洵州難民一個住宿。”
衆人不由得看向莫少珩。
其實何止是一個住宿,還因時制宜地解決了修運河時流動住宿的問題。
一石二鳥。
莫少珩正在給大家演示怎麽将帳篷收起來。
最後看到的就是,被捧在手上的一疊大布團。
衆人:“……”
也忒方便了一點。
這時聖人開口了,大概是讓各部門拟一個具體的章程出來。
也就是說這件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基本可以敲定了。
莫少珩的箱子裏面,正好裝着各種圖紙,取出來一并給了工部尚書。
等安靜下來,有人問道,“世子當日說的是兩件事情,不知道關于難民孩子的問題?”
莫少珩說道,“這個問題就稍微複雜了一點,但我鎮北王府已經決定賣掉一部分良田來幫難民養孩子了。”
噗!
場上的百官愣是沒忍住。
鎮北王府現在就靠那些良田維持貴族最後的體面了吧?
莫少珩居然說他鎮北王府要賣掉一部分良田?
莫少珩心道,良田的确不錯,但北涼有明文規定,良田只能用來種糧食,這是因為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