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鹵肉 (1)
下了朝,莫少珩想了想,他幾天前答應過趙景澄等十五個少年去帶他們逃課。
結果因為突發事件,不得不爽約。
現在倒是有時間去國子監看一看了。
國子監,還是那個同僚:“祭酒讓我轉告世子,世子以後就負責那個學舍。”
莫少珩現在由四門助教升了文學博士,按規定,是要帶一個學舍的。
當然一個學舍有很多個授課的文學博士,教授不同的內容。
“祭酒還說,以後這個學舍如何授課,都由世子自行決定。”
莫少珩:“……”
不是說國子監祭酒是個老古板嗎?他怎麽看着思想挺開明的,連他帶學生逃課都不計較不說,還讓他自行決定授課方式?
國子監祭酒孫望書的确是個老古板,但他也有他的人生境遇。
孫望書年輕時讀書十分刻苦,但或許因為天賦原因,在課業上并不出衆。
直到遇到了他的授業恩師愚之先生,他就跟突然頓悟了一般,學業有成,功成名就。
所以他對他的老師一直心懷感激。
他一直記得他的授業恩師愚之先生的一句話,“所有的學子皆有天賦,只是他們沒有遇到一個能因材施教的老師。”
孫望書覺得,趙景澄那個學舍的學子,每個雖然都是麻煩精,讓人頭痛得厲害,但一個個又挺機靈,只是沒有将心放在學業上而已。
而國子監的文學博士,很難管教這些學子,與其每天讓他們在學舍睡覺,還不如讓莫少珩試試。
或許,莫少珩就是趙景澄他們的愚之先生也說不定。
莫少珩還有些驚訝地向學舍走去,果然,文人的思想看似頑固,但又是最自由的。
結果,沒還沒走到學舍,前面十五個少年就站那了,估計是得了他來國子監的消息,自己跑出來了。
莫少珩:“……”
眼前的情況,愣是讓莫少珩愣住了,他有一種前面站了十五個南一的錯覺。
十五個少年,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在莫少珩眼中,也就剛小學畢業的初一學生吧。
現在,正一人懷裏抱着一張古琴,站在他面前。
還學着他平時抱琴的姿勢。
趙景澄笑得整張臉都成了團子,“以後看誰還敢說我們不是你的學生。”
說完,托了托懷裏的琴,“一模一樣。”
他們自從上次看到南一抱着一張古琴跟在莫少珩身後,一看就是師徒,他們就想着,以前莫少珩是四門助教,其實還不能算他們的老師,這可怎麽行。
他們得将關系敲定了,不然誰帶他們逃課。
回去之後,那是翻箱倒櫃,家裏收藏得有古琴的,直接抱懷裏,誰說也不聽,吃飯睡覺都得抱着。
家裏沒古琴的,在地上打滾耍痞也得讓家裏買一張。
這些小霸王一但鬧起來,那才叫精彩。
況且他們只是學琴,說起來還算有了點上進心。
最後,也就成了現在這副場景了。
趙景澄還在對莫少珩道:“我們像不像是北涼第一才子臨江仙的學生?”
莫少珩:“……”
他看着這些古琴,皆是些有名字的名琴,嘆了一口氣,“莫要糟蹋了琴。”
然後帶着人向國子監外走去。
一群人,莫少珩懷抱古琴在前,後面跟了一堆“小琴師”,當真是獨一無二的風景,引得人頻頻回頭。
莫少珩直接去的烏衣巷。
他得将幫難民養孩子的計劃在仔細整理整理,雖然今日在金殿上已經說動了聖人和諸位大臣,但具體的章程因為太過複雜,還得斟酌斟酌。
至于如何說服的?
說起來其實也簡單。
莫少珩不是将游牧民族的帳篷介紹給了所有人嗎?
他就仔細講了講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放牧生活,灑脫而潇灑,其實未必比耕種差。
北涼因為水源問題,耕地一向不豐富。
但北涼有一片非常大的草原,就在涼京城外不遠。
這片草原非常遼闊,因為雜草叢生,想要開墾成耕地都十分的困難。
北涼雖然說缺少水源,但并非一點水源都沒有,還是有一些小湖泊小溪的,只是不夠灌溉而已。
這處草原上就有一條非常窄的小溪流。
所以是特別适合放牧的。
莫少珩在金殿上,将游牧民族如何遷徙放牧的方式說得清清楚楚,也就是吃掉一片草,又移動到另外一片區域,等上一片被吃掉的草長好後,再回來。
如果是固定居所,自然無法适應這種游牧生活,但他們現在正好有了帳篷。
莫少珩将這種游牧方式說完,又講了講北涼的畜牧情況。
北涼的肉食是十分昂貴的,基本都是圈地自養。
而圈地自養,可不像在現代,直接購買飼料,直接運輸就行,它的飼養數量是由周圍的草料決定的。
所以飼養量受到了極大的限制,量少,哪怕是吃草的牲畜,價格也居高不下。
莫少珩又分析了一番現在的情況。
他們有大片的草原,卻荒置,實在可惜了。
莫少珩想要将草原利用起來,所以……他需要大量的牧童。
這裏又有一個問題,适合放牧的牲畜,牛和羊的價格太昂貴了,産量也低。
一頭牛一頭羊,一年生一頭小牛和小羊也就頂天了,這還是正常生育不出意外的情況。
所以莫少珩向聖人和各位大臣推薦了……豬。
豬不适合放牧,但适合散養,就像現代,圈養的豬才二十來塊錢一斤的價格,而散養的豬,能達到一百到兩百一斤。
他們在草原上也不是天天搬遷,所以散養豬是十分合适的,只需要在固定的地方修建一些簡單的豬圈就行,每天需要将散養的豬,牛,羊趕回圈裏,一是為了防止走丢,二是晚上有一個保溫的地方。
豬一胎能生十幾個,經濟效益之高是無法想象的,後世的肉食為何很長一段歲月以豬肉為主,這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
但這裏又有一個問題,北涼雖然各地都有養豬,但豬肉味道不好,它腥。
貴族都不吃。
百姓吃的肉倒是多為豬肉,但也不怎麽愛吃,若不是實在長久沒吃肉心裏淘得慌,他們也是不會買豬肉的。
莫少珩為了說服聖人和諸位大臣,他上金殿時帶着的那麽大的一個箱子,除了一頂帳篷外,裝的全是鹵好的豬肉。
豬肉腥,的确是一個問題,但也和北涼的飲食習慣有關,北涼的飲食方式主要是以蒸和煮為主。
你能想象,水煮的豬肉是什麽味道嗎?還是在鹽價高昂,百姓根本不可能将豬肉腌制後在處理的情況。
說白了,百姓覺得豬肉腥,除了它本身的原因外,就是大家都不會花費其他額外支出處理豬肉。
所以莫少珩呈上的,是掩蓋腥味最厲害的鹵肉。
再說,他還有養豬秘訣,能将腥味降到最低。
一開始,莫少珩将鹵豬耳朵,鹵豬蹄,鹵豬尾巴,鹵豬心豬肝這些拿出來的時候,可是愣住了好多人。
但莫少珩說得頭頭是道,又将鹵肉要麽切片,要麽切塊,擺了個盤,反正看上去和他們平時認識的豬肉是有些不同。
所以被莫少珩忽悠着,以一副慷概赴死的心态嘗了一嘗。
結果,這一嘗根本就停不下來。
他們都開始懷疑他們的舌頭,這真的是那百姓都嫌棄的難以下咽的豬肉?
那鹵肉一咬進嘴裏,是各種味道的回香,還有那肉味,并沒有腥味,甚至味道一點也不比牛肉和羊肉差。
莫少珩為了去腥,的确花了不少心思,光是各種藥材都用了不少,很多香料現在都還是當成的藥材再用,估計也就莫少珩将它們用來做菜。
連聖人都驚訝了好久。
莫少珩将如何去腥的方式大概說了一下,其中其實使用得最多的還是鹽。
而鹽,他們北涼馬上鹽價就會降下來了。
環環相扣,莫少珩口中養豬的經濟效益似乎真的能達到。
說不得……說不得以後北涼的百姓也能吃上不錯的肉食了,而不是像現在,他們北涼的百姓,一年到頭桌子上也未必能見到一兩次肉。
這個影響實在太大了。
莫少珩闡述着養豬的各種好處,放牧牛羊反而成了其次。
而無論養豬還是放牧牛羊,都需要大量的牧童。
他們也大概明白了莫少珩說的幫難民養孩子是什麽意思了。
正好缺牧童不是。
用莫少珩的話來說,就是憑空多出來了無數能夠提供經濟效益的工作崗位。
他在招工,只是……是在難民中招,招收那些養不起,可能會被丢棄的孩子。
一舉兩得,利好各方。
當時的金殿上也是驚訝了好久。
當然,因為是從來未有過的事情,也遭到了不少質疑。
最終就變成了,願不願意“投資”養豬和放牧,就看莫少珩能不能拉到“投資”了。
也就有了莫少珩找趙棣賣田幫難民養孩子的事情和範寇也想參一腳的事情。
這事情不由朝廷主辦,而是由莫少珩牽頭。
莫少珩心道,也好,這樣他的利益反而能最大化。
當然,具體事宜,還得莫少珩理出些章程,比如大概需要多少牧童,能養多少豬牛羊。
烏衣巷上,也多了一家挂着“鹵”字旗的鋪子。
莫少珩整理好一個大致章程出來的時候,樓下十五個少年和南一正對着一堆鹵肉吃得津津有味。
莫少珩:“……”
趙景澄:“我請客我請客,随便吃。”
“這真的是豬肉?也太香了。”
趙景澄這個小吃貨,他自從發現了烏衣巷的包子,biangbiang面和雪糕後,就時刻關注着烏衣巷的動向,這不,鹵肉鋪子一出現他就去獵奇了。
又給了他新的驚喜。
其他少年也驚訝得很,他們的嘴巴有多刁他們自己是知道的。
但這鹵肉香而不膩,仔細品還能品出各種各樣細膩的香味來。
趙景澄讓人搬了一大堆過來的時候,他們還十分驚訝,他們雖然每個月的例錢不少,但因為年齡還小,例錢也是有數的。
結果一問,價格竟然出奇的暖人心,難怪趙景澄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莫少珩也是一笑,這算是他鋪子唯一的生意了吧。
趙景澄臉上都是汗水,估計是才去給別人當了小兵回來。
趙景澄吃了幾口又往外面跑,“我去給別人當小兵了。”
南一都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牆都不扶,就服你。”
一群少年:“……”
這小道士在說什麽?
不過很快趙景澄又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估計是小兵都沒當上,氣得直嘀咕,“五殿下怎麽回事?他自己輸了比賽怪我小兵沒當好,現在都不讓我上場了。”
“我一個小兵,我一個小兵還能決定勝負不成。”
莫少珩一笑,看着趙景澄那滿頭大汗,休息一下也好。
想了想,眼睛一動,他現在正在“招商”,找人和他一起幫難民養孩子,趙焰秋才是真正的肥得流油,小時候就能将琉璃珠随手送人。
叫來人,讓人去請趙焰秋過來一趟。
等趙焰秋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估計是等比賽結束。
趙焰秋一臉警惕,“你該不會又要給我下戰帖吧?”
“還有你們這個三街之戰怎麽回事?現在想要打一場比賽,竟然要排好久的隊。”
“我聽你們府裏的鷹衛說,什麽晉級賽要開始了?”
莫少珩點了點頭,“第一季的三街之戰,報名的隊伍太多了,為了能更好的篩選出這一季的優勝者,會使用晉級賽模式。”
“也就是會淘汰掉輸得太多的隊伍,讓贏的隊伍繼續比試,最後決出最後的幾個勝利隊伍,繼續這一季最後的冠軍争奪。”
趙焰秋:“……”
花樣還真多,不由得多問了幾句。
莫少珩說道,“具體的規則會過幾天公布。”
他找趙焰秋來的目的可不是說這個,一邊說一邊将鹵肉推到了他面前,“嘗嘗。”
趙景澄露出一個腦袋,“我買的,我請客,等會你可得讓我上場。”
“……”
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趙焰秋有些驚訝,“豬肉?”
莫少珩點點頭,趙焰秋一天倒是過得潇灑,一點都不關心朝廷的事情。
趙焰秋皺着眉,又看了一圈吃得津津有味的十五個少年,按理都是些世家貴族家的公子,怎會……
心中不免多了些好奇,夾起一塊放進了嘴裏,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來。
“真是豬肉?”
果然每一個吃到的人,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個。
莫少珩問道,“味道如何?有沒有興趣參一股。”
趙焰秋,“參股?什麽意思?”
莫少珩開始認真講解了起來,這也是他剛才整理出來的一個方案。
“我準備大量飼養豬,牛,羊,其中又以豬為主,也不妨告訴你,我有養豬的秘訣,能讓豬肉不再腥臭……”
其實他還有能讓豬長得比現在又大又肥的秘訣,只是說出來就太玄乎了,還是等他養成了再讓人親眼看看比較真實。
“所謂參股,就是你只需要出錢,我負責管理,收成後,按照你占股的多少進行分成。”
莫少珩又講了講牧童和那片草原,還有放牧的事情。
“朝廷答應,将那片草原免費給我使用,作為我幫難民養孩子的回報。”
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籌碼,因為沒有那片草原,什麽都是空談。
屋子中,十五個正在吃鹵肉的少年不知道什麽也圍了過來,聽得津津有味。
莫少珩繼續說道,“這絕對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前期投入,大概也就是買幼畜,建立豬棚和建設圍欄……”
豬無法放牧,除了豬棚肯定還得建圍欄,圍欄的面積當然越大越好,如果能将整個草原圍起來最好,當然這不可能也沒必要,只需要在固定點建圍欄就行。
這筆投入其實還挺大,但一但建立,後期就只需要維護了。
趙焰秋看着盤子裏面的鹵肉,其實豬肉的價值他已經親自嘗到了,若價格合适,百姓絕對會買,這麽好吃的豬肉,哪怕是貴族都不會抵觸。
又聽莫少珩說什麽豬一年能生多少小豬崽,經濟效益有多好,反正吹得天花亂墜,他還真有一點心動。
“只需要投錢就能每年分錢?其他的什麽都不管?”
莫少珩點點頭,“商投和管理一定要分開,不然各有各的想法,最後只會出現問題。”
趙焰秋,“還不止我一個?”
莫少珩點點頭,“現目前,燕王和範府都表示了會參與,具體出資多少還未定。”
莫少珩在說的時候,沒看到十五個少年眼睛透亮。
趙焰秋“哦”了一聲,想了想,“也好,就當是我為難民出點力,免得被人天天說,我就知道玩樂。”
莫少珩正準備說點什麽,結果趙焰秋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端木兄弟,慕容兄弟,還有澹臺月野也道,
“算我們一個,正好我們武勳世家都不知道怎麽賺錢,若是只是出資就能分成,倒也不錯。”
參股分紅的聯合合作模式,第一次在北涼出現。
莫少珩心道,也不枉費他花費了這麽多口水。
對北涼的人來說,因為是從未見過的畜養模式,當然會擔心其中的風險。他本來還擔心“招商”困難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成功了幾個。
趙焰秋離開的時候,一手提着好大一包鹵肉:“……”
一包豬耳朵,一包豬尾巴。
是莫少珩強烈推薦給他的,“這可是我親自去東市,将當日所有的豬耳朵和豬尾巴都買了,當時別人還不單賣,還是我費了好些口舌才讓人答應。”
趙焰秋看着抱琴而立的莫少珩:“……”
他簡直不敢相信,那是怎樣的一個畫面。
等人走後,就只剩下趙景澄等十多個少年。
莫少珩想着,他現在是文學博士了,這些學生又一個個都捧着琴,他們的古琴一看就是家裏花了大價錢才購買到的。
若不教一點什麽,也說不過去。
還是那句話,至少不要辱沒了這些古琴。
莫少珩開始教這些學生古琴基礎,順便讓他們扒拉一下琴弦,算是一個樂趣。
旁邊正在練習一首簡單琴譜《采薇》的南一,聽着一群琴弦的聲音,直哆嗦,“天,鬼哭神嚎。”
莫少珩好笑,也不想想,他們去北海的時候,那一路上,南一的“鬼哭神嚎”可是持續了大半個月。
一群學生笑得嘻嘻哈哈的,還有點羞澀,“為啥我們這琴跟哭喪一樣!”
莫少珩:“……”
心裏沒點逼數。
也沒說什麽,撫琴本就該随心所欲,是一件風雅之事,若是強迫着非要達到什麽目的,考個什麽等級之類,反而落了下成。
這樣也不錯,本就是自娛自樂的事情,沒必要弄得那麽嚴肅。
悠然自得的時間過得很快。
莫少珩想了想,剛才的鹵肉還是趙景澄從他鋪子裏面買的,他還拿去送了趙焰秋。
說道,“走,請你們吃biangbiang面。”
“哈?”
可高興壞了一群學生,也不知道一群貴族世家的小公子,吃個biangbiang面怎麽都這麽興奮。
或許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不是吃什麽,而是這種氣氛和過程。
現在這個時候,正是小貨郎們收工的時候。
一群小貨郎正在那裏排着隊伍領包子。
包子鋪,幾個從未見過的蒸籠重疊得老高,白色的蒸汽時而散發出來。
豆子縮着腦袋,“原來我們每天要吃掉這麽多包子啊。”
正在蒸包子的小二心道,何止啊,他得蒸好幾批才夠。
豆子還在跟旁邊的羅招娣道,“世子賺的錢該不會都用來養我們了吧。”
羅招娣:“……”
世子根本就沒有賺到錢。
莫少珩他們去的面鋪就在旁邊。
現在面鋪也改良了一下,裏面是那種現代面鋪的格局,也就是一排排的長形桌子和凳子。
這樣能夠容納更多的人。
設計自然是好的。
一群學生一進門就發現了異樣,“咦?”
他們上次來還不是這樣,怎的一下就變成了這樣?
眼睛不由得一亮。
這些桌子凳子看上去好獨特,他們以前都沒有見過。
趕緊進去坐在了凳子上,新奇到不行。
感覺竟然還不錯,一點也沒有其他鋪子的擁擠和嘈雜。
掌櫃也走了出來,剛才還在感嘆,鋪子是變得幹淨整潔了,說不出來的規整,比起別人家的怎麽看怎麽順眼。
但他們世子也太會花錢了。
趙景澄直接喊道,“一人一碗biangbiang面。”
掌櫃笑着點頭,他們這鋪子也不是那些大型的飯樓,也就一普通食坊,能聚集這麽多貴族世家的小公子,也是挺古怪的。
莫少珩也走了進來,想了想,道,“今天給你們留一道家庭作業。”
不留家庭作業的老師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師,所謂溫故而知新……
一群學生:“……”
家庭作業?
這是什麽?莫少珩繼續道:“今日回去,給你們父母做一碗biangbiang面,店裏面就有現成擀好的面,調料也有。”
只需要燒一鍋開水,下面,撈出,倒入調好的調料。
一群學生:“……”
好奇怪的家庭作業。
莫少珩看了一眼,“要不抄書也可以。”
一群學生眉頭都皺得能夾死蚊子,趕緊去圍觀怎麽煮面。
等吃完面,一群人一手提着一包幹面條。
呆萌呆萌的都不知道在幹什麽。
關鍵是他們要是不完成這“家庭作業”,要是世子遇到他們父母,突然問起。
……
趙景澄回到鎮西王府就去找他娘了。
儀王妃今日正好宴請了好幾個貴婦人,其中鎮東王府容王妃就有些讨厭了,仗着自家出了個皇後,她兒子王孝廉學業好,經常寒酸別人。
這不,明明上門做客,卻偏偏吐不出好話,“聽說你們家景澄又逃課了?”
“十一二的孩子了呢,你們說怎麽還這麽讓人操心。”
“平時聽我家孝廉說,景澄老是惹事,上次将國子監的先生都差點氣暈了。”
“他們那個學舍啊,這都氣走了多少個文學博士了,我可是聽說都是你們家景澄帶的頭。”
儀王妃:“……”
她兒子是讓人頭痛得沒辦法,她也一天操碎了心,但哪有上門做客,當着她的面橫加指責的,還是當着其他幾個夫人。
一個一個她們家景澄沒有教養,惹事生非,是問為人父母的,哪一個聽了心裏不膈應得慌,哪怕你說話委婉一定,她還能當是好心。
其他幾個夫人臉色有些尴尬了,有人打圓場道,“景澄那孩子也就鬧騰了一點,平時看上去頗為乖巧。”
容王妃直接笑了出來,乖巧?趙景澄小霸王的稱號,在京裏的世家裏,哪一個不知道,一天就知道仗着家裏橫行霸市。
話鋒一轉,“我們家孝廉,因為課業好,上次王皇後還專門召進了宮考教了功課。”
“王皇後說,等再過幾年,等孝廉再大一些,就到聖人面前給謀一個差事。”
拉踩完趙景澄,不忘誇一誇她兒子王孝廉。
儀王妃:“……”
心裏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但沒辦法啊,她兒子趙景澄平時是皮了一點,不愛讀書也是衆所周知。
愣是讓她都沒辦法反駁。
這時候,趙景澄正好抱着古琴懵逼懵逼地走了進來。
一看,好些人,趕緊停住了腳步。
儀王妃正想招呼他進來,就聽趙景澄道,“娘,你餓了麽?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說完撒腿就跑,他最怕這些娘娘啊王妃啊聚一起了,每次都拿他說事,想想都哆嗦。
儀王妃愣是沒反應過來,她剛才聽錯了嗎?
其他人也愣住了。
不過大家也沒有當一回事,應該是聽錯了吧,然後繼續聽容王妃誇獎她兒子王孝廉多會讀書多懂事,順便提醒提醒儀王妃平時得多操心一點才是。
聊着聊着,這時候一群仆人在趙景澄的帶領下走了進來,眉人手上端着一個食盤,上門擺放一小碗。
他帶回來的幹面有些多,想着她娘現在正在宴客,只給她娘一個人煮似乎有些不合适。
幹脆将面分成了小份,多煮了幾碗。
“娘,這是我煮的biangbiang面,快試試好不好吃。”
安靜。
什麽面?
這不是重點,剛才趙景澄說是他煮的?
北涼還沒有将君子遠庖廚這句話理解成男子不能進廚房的意思,它的本意還是,因為不忍殺生,心懷仁慈,遠離屠宰現場。
像莫少珩有時候也下廚,就沒有任何人說什麽,只是貴族鮮少有人這麽做而已。
因為鮮少有人這麽做,所以才顯得更加的難能可貴,特別是一個才知事的少年,親自為父母烹饪,那感覺又完全不一樣。
進來的嬷嬷也趕緊笑開花的道,“王妃,真是世子親自做的,老奴剛才就在旁邊幫着燒了鍋水。”
似怕人不信,又加了一句,“這什麽面,老奴也是第一次見到,自然是不會的。”
趙景澄心道,面都沒有吃,怎麽就這麽開心了?
說道,“娘,面膩了就不好吃了,快嘗嘗味道。”
儀王妃這才從驚訝中回過神,甚至偷偷地朝那老嬷嬷看了一眼。
只見那老嬷嬷點了點頭,儀王妃嘴角都差點揚了起來,看向鎮東王府的容王妃,“我兒景澄學業是差了些,但還算懂事。”
剛才可憋屈死她了,愣是被踩踏了半天沒能還上一句。
“孝廉那麽乖巧,定也經常這樣敬孝心吧?說起來不怕大家笑話,這還是我第一次吃到我兒做的飯。”
說完看了一眼容王妃臉上一臉的不自然,這才換了個話題,“大家來嘗嘗景澄這傻小子做的吃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口,怕是要被大家笑話了。”
嘴上這麽說着,心裏卻跟抹了蜜一樣,心道,就算再難吃,她今天都要吃下去。
結果,将白嫩嫩的面條送進嘴裏,不由得一愣。
趙景澄還有點緊張,“不好吃嗎?我明明是按照鋪子上的步驟來做的。”
儀王妃的驚訝一閃而過,竟然超出了她的想象,特別是這醬料,和着面一起吃,味道十分的不錯。
其他幾個夫人也愣住了,本以為是湊個樂趣,沒想到還真是獨特的味道。
就是心裏有點酸,她們家兒子怎麽就沒有這麽懂事。
學業差怎麽了?人家孝順啊,看把儀王妃高興得,臉上笑容藏都藏不住。
趙景澄也松了一口氣,他就說嘛,明明很好吃,“娘,我還買了鹵肉,味道和平時吃的完全不同,又香又好吃,我想着娘肯定沒有嘗過,就專門帶了些回來給娘嘗嘗。”
“我還會包包子,等有空我也包給娘吃,就是他們說我包得醜。”
其他幾人:“……”
酸得牙都快掉了。
趙景澄還小聲說了一句,“娘,等會我和你商量一個事兒,我想參股幫難民養孩子。”
儀王妃沒怎麽聽懂,不過趙景澄已經一蹦一蹦的跑了。
儀王妃和幾人又聊了起來,不過話題就輕松多了,多是誇獎趙景澄懂事孝順的。
鎮東王府的容王妃就待不下去了,客套了兩句走了。
容王妃回到鎮東王府,正好遇到下學回來的王孝廉。
王孝廉行了一禮,“娘,我去溫課了。”
容王妃正酸着呢,聞言,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一天盡知道溫課,也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吃到你煮的biangbiang面。”
王孝廉都懵了,看着突然生氣的容王妃。
他娘不是一天都盼着他埋進書裏面嗎,今天這是怎麽了?
還有那什麽biangbiang面是什麽?
與此同時,在十五個少年家裏,也發生着這樣差不多的一幕。
府裏的長輩都懵了,他們家一天能氣死人的小霸王,怎麽突然就懂事了?
以前他們可沒少受氣,一是被他們家裏的小祖宗氣的,二是別人在她們面前炫耀孩子,她們連話都不敢接。
不行,她們也要炫一炫。
估計莫少珩都沒有想到,一種名叫biangbiang面的“孝心面”在貴族世家中就這麽傳開了。
現在貴族家的夫人,見面都要問上一句,“你們家誰誰誰,給你煮biangbiang面了嗎?啧,那味道簡直……”
能不好吃嗎?那可是孝心。
當然,長期被人炫孩子,壓抑得太厲害了,這次她們稍微反撲得厲害了一點,況且她們還不是孤身作戰,還有其他十四個府邸和她們打配合。
當然這是後話。
此時,儀王妃笑容滿面地送走宴請的幾位夫人,就去了趙景澄的院子。
才靠近就發現了一些變化。
院子中,擺放了好些練武的刀劍,趙景澄正在院子裏面練得汗如雨下。
儀王妃愣是确認了好久才去确定沒有看錯。
她們是武勳府邸,後輩子弟肯定是要練武的。
但趙景澄平時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捏着耳朵都不肯認真練武。
但現在,竟然将練武的刀劍都搬了進了院子,而且連得還渾然忘我,念念有詞。
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得什麽,五殿下居然嫌棄他不夠格當小兵,他可是要成為北涼最威風的少年。
等他練好了,可得一鳴驚人。
一劍又一劍的揮舞着,熱情似火,那一股子勁兒,儀王妃竟然沒忍心打擾。
趙景澄練完武,又回了房間,叮叮當當地在那練琴,雖然淩亂,但這是初學者必須經過的一個過程,誰也不是什麽天生就會的妖怪,邊撫琴還邊笑得忍都忍不住,“哎呀,怎麽還是跟在哀叫一樣,這可是臨江仙教的。”
儀王妃:“……”
今日的驚訝,實在将她震驚住了,她兒子什麽時候這麽勤奮這麽自覺了?這還是別人口中那個不學無術的纨绔?
改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好像是莫家世子帶着她兒子逃課開始?
改變,總是發生在不經意間,恐怕連趙景澄自己都沒有發現。
人,有時候缺少的不是努力也不是改變,而是缺少了動力和前進的目标。
……
此時,莫少珩還在愁着“招商引資”。
可是掰着手指數來數去,和他關系好的……愣是沒有。
不罵他的,都算是好的了。
莫少珩感嘆道,“做生意果然還得搞好人際關系。”
他在國子監也不是每天都有課,好幾個文學博士負責一個學舍,古時候的教課和現代不同,沒有課時的說法,一天就由一個文學博士教。
所以他也好幾天沒有去國子監了,總不可能別的文學博士的課,他跑去帶學生逃課吧,那才是真的瘋了。
愁眉苦臉地,他這次的放牧計劃需要的資金實在太大,不多拉幾家怕是不夠,畢竟不能強迫讓投資人傾家蕩産也要來支持他的商業。
“該不會真得賣田吧?”
愁了好幾天,又輪到他去國子監授課的時間了。
這些學生自然有人教導他們詩詞歌賦這些,他因為是臨時插進來的,反而沒有具體安排。
祭酒也讓他看着授課。
所以一進學舍,莫少珩直接大手一揮,“帶你們玩去。”
高興得一學舍的少年叫得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