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種子 (1)

莫少珩本以為,宣布今日的三街之戰到此結束,人就應該散了,結果還有不少人留下來看熱鬧。

“員工聚餐是什麽?”

“不知道,沒有聽說過。”

“突然發現,莫少珩自從回涼京以後,弄出來了好多奇怪的東西。”

“難道南離是這樣的?”

古時因為交通不便,除了四處游學的大儒,行走江湖的俠客,去過異地的人其實很少。

莫少珩看了看天色,現在開始弄,估計剛好傍晚的時候就能吃上飯。

他的員工有些多,任何一個鋪子都是坐不下的。

幹脆讓人将桌子凳子都搬到街上來。

這條街都是他的商業,也沒人說什麽,不像在現代,肯定不能因為個人原因,占據了整條街。

但桌子凳子和碗筷都要差一些。

莫少珩想了想,去隔壁兩條街借一些。

他也不白借,請趙棣來吃一頓,算是報酬。

精打細算,摳門得很。

忙碌正式開始。

街道上,一張一張的桌子擺成了長龍,光小貨郎就有兩百個,陣仗自然不小。

衆人:“……”

“這是在幹什麽?”

“沒看懂。”

北涼還沒有什麽流水席的概念,因為百姓是辦不起流水席的,而貴族,都是在自家府邸宴請,是不會自降身份在大街上吃飯的。

所以,一時間竟然沒有看懂這是在幹什麽。

莫少珩正讓人去蒸包子,做面條,鹵豬肉。

雖然也不是什麽大餐,但每個人也能吃上一小份,一樣一小份,大概也吃飽了。

想了想,員工聚餐嘛,得熱鬧才行,得準備點熱鬧的食物。

在現代,火遍大街小巷的串串就不錯,當然每個人自己燙肯定就不現實了,鍋具都沒有那麽多。

只得做成冷鍋串串。

串串做起來也簡單方便,正适合這種大型情況。

莫少珩讓餘叔帶着人去削竹簽。

又讓人去買菜。

開了一個佐料的單子,讓人到處跑,将佐料收集齊全。

這一忙直接到了傍晚。

莫少珩趕緊讓人去将他的小貨郎叫來,讓他們先入座等着了。

留下來看熱鬧的人看着街道上乖乖巧巧坐着的一大群人:“……”

沒看懂。

小貨郎也懵得很,好奇怪,只說是讓他們來員工聚餐,他們也沒聽懂。

這時,一排排的人端着食盤開始上菜了。

每人一個包子,一小碗biangbiang面,一小盤子鹵肉,以及一大碗串串。

氣氛一下就起來了。

一群小貨郎眼睛直眨巴,這不是他們鋪子上賣的東西嗎?

不過,除了包子,其他的他們也沒有吃過。

莫少珩心道,自己的商品,自己員工怎麽能都沒有嘗過。

趙景澄等十五個學生居然也混在其中,眼觀鼻鼻觀心,準備渾水摸魚蹭一頓,他們多半是覺得有趣。

旁邊的豆子還歪着個腦袋看着趙景澄等人,“他們不是小貨郎!”

趙景澄趕緊瞪了過來,吓得豆子腦袋都捂進了脖子裏面。

莫少珩正安排趙棣和趙焰秋入座。

甚至還有皇子戰隊的其他幾位皇子。

趙棣趙焰秋:“……”

面面相觑。

這是宴會?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宴會,莫少珩在幹什麽?

莫少珩笑道,“與民同樂,幾位殿下應該還沒有這麽親近過涼京的百姓吧,今天正好試試。”

周圍的人:“……”

他們這才大概知道了莫少珩的員工聚餐的意思。

莫少珩這個敗家子,他鋪子上才開始有一點生意吧?

估計賺的錢都不夠這些小貨郎吃的。

但也沒有人說什麽,這些小貨郎以前是幹什麽的,他們清楚得很。

說起來,這些小貨郎跟了莫少珩之後,真是過上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了,幹幹淨淨,有吃有住,現在還喊他們小乞丐,怕是都沒有人相信。

莫少珩真的在認真地養着這些小乞丐。

不知道為何,心中莫名的有一股佩服之感。

做他人未做之事,千萬人而獨往。

莫少珩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如大家所見,我們烏衣巷出了好些新的鋪子。”

“大家作為鎮北王府的員工,這麽久卻連自己鋪子上的食物都沒有嘗試過。”

“今日正好,将大家聚集在一起,嘗嘗自家的東西。”

“話不多說,免得飯菜都涼了,大家動筷吃起來。”

衆人:“……”

這就是員工聚餐?

若是圍觀的人只是看熱鬧,那麽作為坐下來的烏衣巷的小貨郎,掌櫃,夥計,工匠等,又是另外一番感覺了。

除了感覺到熱鬧外,竟然從中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溫暖。

員工聚餐,本就是一種凝聚力的文化。

敢問哪一個貴族,哪一個東家,能這麽關心他們?

要知道,給東家做工,基本就相當于将自己賣給了東家,和為奴為仆差不了多少,一直都只能是兢兢業業戰戰兢兢。

一群小貨郎,眼睛一個勁的眨,這真是給他們吃的?

他們覺得每天有包子吃已經是最幸福的事情了,特別是一天還能領三次包子。

一開始還有些拘束,都不敢動筷子,拿着個包子啃得跟小碩鼠一樣,呆萌呆萌的。

不過在旁邊趙景澄十幾個人嘻嘻哈哈的帶動下,慢慢的活躍了起來。

趙景澄還在那道,“biangbiang面再不吃都要膩了。”

一群小貨郎看着小半碗biangbiang面。

哎呀,膩了就太浪費了。

怎麽能浪費食物!

然後小手手拿起筷子将面條挑進了嘴巴裏面。

調料和面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進嘴巴,那滋味就散開了。

整個現場都是嗦面的聲音。

“真好吃。”

這就是他們賣的biangbiang面啊,難怪連貴族都讓人來買他們的biangbiang面。

然後是鹵肉。

可以說這些小貨郎能吃到肉的可能實在太小了。

将鹵肉放進嘴裏咀嚼。

整個臉笑得都只剩下一張裂開的嘴巴。

畫面實在太美了,整整齊齊的一排一排,只有笑開的嘴巴,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

他們的鹵肉也太好吃了吧。

“好香。”

氣氛徹底起來了。

一片的贊美之聲。

然後伸手拿起竹簽,竹簽上串着的都是素菜。

看上去十分的特別,又十分的好看。

連趙棣趙燕秋還有幾個皇子都是沒有吃過的。

将串好的菜放進嘴巴裏面,獨特的調料的味道,混合着菜味,是他們從來沒有嘗試過的味道。

撸着串,吃着最近才出現的包子,biangbiang面,鹵肉。

趙棣都有些驚訝地看向莫少珩。

莫少珩一笑,“賺錢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過得好一點過得快樂一點。”

“有人為了賺錢,變得瘋狂執着,而忘記了最根本的原因。”

“這樣不就挺好。”

心裏卻在道,他也想多賺點錢,這不是賺不到嘛,他還不能自我安慰一番。

汪的,差點沒哭出來,有眼淚都得往肚子吞。

幾個皇子明顯愣住了,看着熱鬧的街道。

心裏居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或許,書上說的,百姓安居樂業,海晏河清的清寧盛世,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吧。

看看這些小貨郎,原本還是四處乞讨,卑躬屈膝的小乞丐,但現在,笑得多開心。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愣住了,此時此景,竟讓他們都有一種羨慕和向往的感覺。

他涼京城中,竟然有這麽溫馨的一個角落。

期間,莫少珩還跑去看了看他的小貨郎,“味道如何?”

一群小貨郎笑得眼睛全都變成了月牙,“忒好吃了。”

“我們以前覺得包子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沒想到除了包子,還有這麽多。”

笑聲中,竟然讓人有些心酸。

對現代的人來說,一個包子算得了什麽,但在這群小貨郎心中,卻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這種想法,本來就讓人聽得心顫。

莫少珩嘆息着說了一句,“希望以後所有的人,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天下再無孤苦之人。”

一時間,鴉雀無聲。

老有所依,幼有所養,天下再無孤苦無依之人?

此時的莫少珩,身上像是多了一些什麽東西。

看不清,也看不懂,但就是吸引着人去注視着。

抛開那些罵名,抛開那些成見,這才是真正的莫少珩嗎?

幾個皇子也張了張嘴。

他們今日本只是來參加三街之戰的,沒想到突如其來的一個什麽員工聚餐居然給了他們一些感觸。

莫少珩也是一笑,這些皇子,平時不是在宮裏讀書,就是參加各種皇家的活動,哪裏見過什麽真正的人間疾苦。

書上所寫,怎可能有親眼所見觸動大。

很快,歡騰的笑聲将憂愁沖淡。

“這個串串真好吃。”

“吃着真開心。”

明明菜還是原來那個菜,但切成小塊串在竹簽上,它怎麽就發生了什麽奇妙的變化了呢。

晚霞照耀進這條街道,照在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的笑臉上。

莫少珩又宣布了兩件事,“明日起,三街之戰就開始十六強進八強的賽事了。”

“我決定,給獲勝者設置一些獎勵,凡是進入八強的隊伍,皆可獲得在我烏衣巷敞吃一天的權力。”

現在這十六個戰隊已經有些名氣了,他設置這個獎勵,多是為了打廣告。

包一天的夥食,哪怕敞開肚子吃,也花費不了多少,但若是将在烏衣巷敞吃一天變成了人們口口相傳的榮耀時,價值就太大了。

衆人:“……”

莫少珩也太能花錢了。

在他們眼中,莫少珩舉辦三街之戰似乎也沒有得到什麽利益,現在還設置獎項。

然後莫少珩又宣布第二件事了,“以後每個月,我們都舉行一次員工聚餐。”

嘩!

将一群小貨郎高興得叫得唧唧的。

涼京的百姓:“……”

哪怕他北涼普通的百姓,一年都吃不上幾次肉,這些小貨郎倒是過上不錯的日子了。

最後,一人還分到了一塊餐後的雪糕,快樂到不行。

斜陽夕照,熱鬧散去。

莫少珩送走幾位皇子,将趙棣留下來了。

“我們來做一筆生意如何?”

趙棣:“……”

莫少珩繼續道,“這兩天居然有在你鋪子上買了東西的人,跑來我這使用送貨上門服務。”

“理由一個比一個奇葩,說得頭頭是道。”

“我家小貨郎雖然現在閑得很,但也不能平白給你使喚不是。”

然後聲音一變,化做兩字,“給錢!”

他可以提供送貨上門服務啊,但是得收錢。

莫少珩:“我拟了一個使用我小貨郎上門服務的章程,你看看。”

“凡是在你鋪子上買了貨物,來我這使用送貨上門服務的,我按照距離收取你一定的費用。”

“到燕子街距離,一單只收取你一個銅板,燕子街到回廊街一單收你兩銅板……”

“便宜吧?”

到時他還能在顧客那收取一點送貨錢,也就是說,他的小貨郎送貨上門服務兩頭收錢。

雖然都不多,但積沙成塔不是。

而且,三方都能有利益,百姓享受到了便捷,趙棣不用重新組建一個送貨體系,就能提高商鋪的生意,給顧客提供便捷,莫少珩能收取一些報酬。

趙棣:“……”

“你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

用小貨郎覆蓋周圍所有的便捷服務。

他也能看到,一但這種便捷方式推開,對他的商鋪的影響。

特別是習慣了送貨上門之後,恐怕百姓哪怕路遠,都會選擇來他們這裏買東西。

莫少珩也沒有隐瞞,“一開始倒是真想幫幫這群小孩,後來組建起來了,就想得更多了。”

“怎麽樣?我這群小貨郎也沒有白養吧?”

趙棣看了一眼。

從小就跟狐貍一樣狡猾,現在也不逞多讓。

想了想,點點頭,送貨上門的費用并不高,完全比不上其帶來的好處,很多原本只是來看三街之戰熱鬧的人,原本因為路程的原因,不願意提着東西回去,現在想法要變了。

莫少珩趕緊拿出一份契約,“來來來,簽個名兒。”

什麽一家人,還是契約靠譜,因為說不定哪天他們的婚約就沒有了。

再說了,親兄弟還明算賬,就算這時候趙棣開口喊小媳婦,都沒用。

趙棣:“……”

這是早有準備啊。

簽完契約,莫少珩美滋滋地回鎮北王府了。

一進府,有老嬷嬷來告知,讓他去祖母那裏一趟。

祖母最近已經能自己走路了,聽說出門的時候,還看愣了好些人,特別是祖母那些老姐妹,驚訝得一個勁跟祖母要藥方。

祖母見莫少珩來了,臉上笑呵呵的,最近她們府上都喜慶了不少。

祖母說道,“祖母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已經力不從心。”

說完拿出一疊賬本,“你是鎮北王府唯一的男丁,這些東西遲早要交到你手上,最近你又忙着鋪子上的事情,正好将它們交到你手上打理。”

莫少珩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祖母的年齡的确大了,過上一些悠閑的生活更合适,而不是為這些操勞。

除了賬本,就是一些商鋪的房契,田地的地契等。

然後就是莫少珩最近支出的一些花費。

稍微一看,不由得又感嘆了一番,敗家子啊,錢沒有賺到,反倒是花出去了不少,像面鋪的改造,做那些桌子凳子,就花費了不少。

“對了。”這時候祖母突然說了一句,“都二十年了,和燕王的婚約拖得也太久了些。”

“別人燕王到現在還未婚娶。”

“雖然說燕王和天妃那還沒說什麽,但我們也不能視而不見耽誤着人家。”

“以前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未能處理這事,現在正好你也回涼京了,我琢磨着也該和燕王和天妃商量商量了。”

這種事情,說是退婚悔婚都算不上,畢竟是一場烏龍婚約,陰錯陽差地才持續到現在。

但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讓大家看了笑話,所以還是得雙方商量着來辦。

旁邊的永安夫人臉上露出了喜色,何止燕王無法婚娶,她們家珩兒也一樣啊,有這婚約在,總是一種束縛。

說道,“我最近和幾位夫人走得近,聽她們說起,好幾家的貴女都到了嫁娶之齡。”

“有幾家的小娘子倒也門當戶對,平時裏我還無意間瞧見過幾次,端是長得俊俏……”

她這無意間瞧見,怕是故意制造的機會去看的吧。

話還沒說完,就被祖母打斷了,“現在莫說這些。”

婚約還沒有解除呢,就到處張羅,要是傳了出去,自然是不好的。

永安夫人答道,“我自然有分寸,也就心裏琢磨,沒說與人聽。”

莫少珩:“……”

你倒是沒有說與人聽,但你都已經開始暗中張羅了。

這可怎麽辦?

要是婚約解除,他是不是要被催婚了?不行,這婚約還不能解除。

除非,給他找個人模人樣的男人他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但這話要是說出來,得暈倒一地。

咳嗽了一聲,嘴巴上應着,心裏卻開始了彎彎拐拐。

第二日,是大朝會的時間,莫少珩是要上朝的。

早朝上,依舊是以修運河的事宜為主。

趙岚眼睛都是綠的,幽怨得很,這等差事居然從他手上落到了燕王手上,他還不能惹事,現在正是他夾起尾巴做人的時候,期望聖人不要舊事重提他在此事上的失責。

他現在就是個金殿上的隐形人,身為北涼太子,卻無法參與北涼最大的事件中。

莫少珩整個過程都在看着趙棣,用什麽方法才能說服趙棣不解除婚約?

趙棣這個年齡,正是春天最茂盛的時刻,估計想娶媳婦都快想瘋了吧。

莫少珩都覺得趙棣憋得可憐,大好青年,還得靠五指姑娘。

莫少珩心道,趙棣肯定得怨死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少珩的目光太熾熱,趙棣居然皺眉地回頭看了一眼。

莫少珩趕緊心虛的收回目光。

他好想趙棣一直拖着婚約不解除啊,最好拖一輩子。

當然,這個想法有些不切實際。

今日早朝倒是沒有什麽意外,因為是大朝會,都是各部在述職,和莫少珩這樣的小官沒有多大關系,他嘴巴都不用張一下。

下了朝,莫少珩就在金殿外等着。

等趙棣出來了,這才走了過去。

沒想到這次居然是趙棣主動開口,“你在殿上一直看着我幹什麽?”

莫少珩心裏一慌,道,“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趙棣:“……”

那如芒刺背的感覺,還需要他看?

一個上午,眼睛都在他身上,以為他不知道,還裝。

問道,“有事?”

莫少珩猶豫了一下,“的确有件小事,恩,大事。”

“我們到一旁說去。”

現在他們正在金殿門口,出來的朝臣将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朝臣還在奇怪,莫少珩和燕王關系這麽好了?

燕王不是見誰都冷得凍死人?

心裏不免嘀咕了一句,小媳婦果然不一樣。

嘴角一笑,等會讓禮部尚書來抓現場,都沒過門就見面,于禮不合。

看不将兩人弄得面紅耳赤。

莫少珩和趙棣走到了一旁拐彎處,避開所有人的目光。

莫少珩卻有些躊躇了,這怎麽開口?

讓一個适婚年齡的大好青年先別結婚,原因是幫他拖一拖?

趙棣皺眉地看着莫少珩。

莫少珩一咬牙,“燕王,你現在有心上人麽?”

趙棣:“……”

啥?

莫少珩:“要是沒有,能否暫且不退婚?”

渴望巴巴。

趙棣:“……”

趙棣愣是咳嗽了一聲,冰塊臉都有些不自然,莫少珩什麽……意思?

不想退婚?

應該是不想退婚吧?不然怎麽會親自找上他。

趙棣目光居然有些游移不定。

莫少珩正準備說些什麽,趙棣開口道,“答應你也可以,但……你也得許諾一個條件。”

莫少珩趕緊問道,“什麽條件?”

趙棣答道,“算是一個承諾,以後我讓你兌現這個承諾的時候,你不得拒絕。”

莫少珩眉頭都皺了起來。

承諾?

承諾這種東西可是不能亂許的,就像他曾經答應了琴聖柳歸塵一個承諾,誰能知道這個承諾居然讓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未知的承諾,永遠是最可怕的。

似乎看出了莫少珩的猶豫,趙棣一本正經地道,“放心,這個承諾不會損害你鎮北王府的利益。”

莫少珩疑惑地看向趙棣,怎麽都感覺趙棣在給他挖坑。

趙棣想了想,繼續道,“不僅不會損害你鎮北王府的利益,甚至,能讓你現在的産業翻兩倍。”

莫少珩都驚訝住了,他現在有一條街的産業,他的産業還能變成三條街不成?

不得了,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承諾,居然還有這等好事。

趙棣不說話了。

莫少珩糾結了,說實話,哪怕是其他任何的困難,他甚至都能想辦法渡過。

但偏偏這婚姻大事,涉及到的是最親的人。

其中需要面對太多問題了,無奈,妥協,又或者其他,又不能硬來,大談什麽個人自由,這樣的思想在現在是不可能說得通的。

趙棣加了一句話,“到時,僅是你點頭或者搖頭這麽簡單。”

莫少珩:“……”

一咬牙,“這可是你說的,不會損害我鎮北王府的利益。”

“若是有偏差,我定是不會兌現這個承諾的。”

趙棣點點頭。

分開後。

趙棣旁邊的知南和知北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他們主子這是怎麽了?怎麽感覺和世子聊完過後,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正準備問上一句,這時,趙棣居然先開口了。

“兩個原本要解除婚約的人,突然其中一個來說,不想解除了,為何?”

知南答道,“定是舍不得了。”

趙棣嘴角向上揚了一下,果然如此,莫少珩定是舍不得了,呵。

這時,知北說道,“也不一定,或許是有什麽目的。”

趙棣眉頭一皺,“這世上哪有如此奸詐的人?”

聲音一落下,知北就接口道,“怎麽沒有?主子你想想世子小時候,可是将所有人玩得團團轉。”

奸詐油滑得很。

趙棣哼了一聲,沒在說話。

知南知北對視了一眼,知南張了張嘴,做了一個唇語,你剛才看到世子給主子塞銀子了沒有?

他們主子聰明一世,但世子就像一個克星一樣,每次欺騙他們主子的時候,他們都能看明白其中的蹊跷,偏偏他們主子要很久才能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吧,事情都過去好久了,氣都消得差不多了。

這算什麽?

此時,莫少珩還在皺眉,本來他準備了很多說辭來說服趙棣,結果一律沒有用上。

趙棣居然沒有顧及都快成“大齡剩男”和憋久了的身心健康問題,居然直接就答應了。

麻煩的就是這個承諾。

想了想,也沒有想出一個頭緒來。

好歹他和趙棣現在也勉強算一條船上的吧,他在自救的同時,也讓趙棣從中獲得了一些益處,比如修運河,如果沒有他,趙棣或許也能争奪到一些主動權,但絕對不會這麽輕松。

看在這個份上,趙棣應該也不會坑他。

疑神疑鬼。

正準備出宮,這時,一個老嬷嬷跑了過來,“世子,天妃召見。”

莫少珩一愣,看了看這老嬷嬷,是他以前小時候住皇宮就認識的一個老嬷嬷,不由得問了問。

原來是養蠶的事情。

天妃在得到蠶種和養蠶之法後,在熟悉一些時間後就開始了,那個時間就開始養,的确能收獲一批秋蠶。

這是召他去看看蠶的情況,畢竟事關重大,天妃有時候心裏也是懸着的。

莫少珩跟着老嬷嬷去朱霞宮。

宮門前,趙棣居然也剛好到。

趙棣也是一愣,他本是順路來看看他母妃。

一起走進殿中。

天妃笑得特別開心,“怎麽兩個人一起來了?”

旁邊的老嬷嬷也笑道,“剛才看見殿下和世子走進來,老奴都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殿下和世子也是形影不離。”

莫少珩心道,才不是,明明是趙棣那小苦瓜每次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粘着他,以為他真能和一個小孩玩一起去啊。

老嬷嬷繼續道,“也有些不同,殿下和世子現在皆是一表人才,走進來的時候連我們殿內都明媚了一些。”

“不是老奴說,整個涼京,去哪裏找得出我們朱霞宮這樣的兩位主子來。”

天妃都笑得輕遮住了嘴。

兩個都是她養大的,別人誇獎,自然是開心的。

可不是,兩人走進來的時候,就跟一幅畫兒一樣。

莫少珩和趙棣見過禮之後,天妃說道,“對了,鎮北王妃今日讓人傳了份手書進宮,談起你們之間那個婚約的事情。”

莫少珩身體趕緊一正,他娘行動居然這麽快,還好他事先行動更快。

“眼看着你們兩也這麽大了,若不是出了些意外,早應該成家立業了。”

“現在情況也安定了下來,鎮北王妃來信詢問我的意見,我琢磨着也是時候了。”

“不如擇個時日,将這個婚約解除了如何?”

莫少珩:“……”

趙棣:“……”

趙棣看了一眼莫少珩,難怪莫少珩今日找上他,原來是早得了消息。

這時,莫少珩站得筆直,答道,“一切聽天妃做主,若是燕王答應解除婚約,解除了即是。”

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趙棣才答應了他不會解除婚約。

阿彌陀佛,也讓趙棣知道人心是何等險惡,這是為了趙棣好。

眼觀鼻鼻關心,完全不顧趙棣投來的刺人的目光。

天妃看向趙棣,“棣兒覺得如何?要不正好擇個吉日?我正巧和鎮北王妃瞧了些年齡家事都合适的貴女。”

趙棣:“……”

莫少珩心道,原來還不只是他娘在琢磨,是他娘和天妃一起在琢磨,連人家的貴女都偷偷去看了。

好歹……好歹他和趙棣還有婚約呢,這樣做怎麽感覺都有點……

當然,現在這個不是重點。

莫少珩也看向趙棣,“殿下覺得如何?”

“一切都請殿下做主。”

趙棣:“……”

“那個,欽天監最近有诘言,說是最近不是吉日。”

天妃一愣,她怎麽不知道燕王還關注起來欽天監的事情了?

莫少珩憋着笑,他都替燕王尴尬,這什麽爛借口。

莫少珩咳嗽了一聲,“娘娘的蠶養得如何?我剛才在路上聽嬷嬷說,已經有些火候了。”

說道這個,天妃這才轉移了注意力,“別小看這些小蠶蟲,養起來竟然也不比養孩子輕松,好幾夜我都半夜擔心着起來查看……”

趁這個話頭,莫少珩道,“正好帶我去看看,畢竟只有一盒蠶種,出不得問題。”

天妃這才帶着人向蠶房去。

雖然只有一盒蠶種,但蠶卵比芝麻還要小上很多。

孵化出來,不僅朱霞宮,周圍好幾個宮殿都騰出來養蠶了。

當然這點數量,對于整個北涼來說,依舊微不足道。

莫少珩看了一圈,耳朵裏面都是蠶啃食桑葉的聲音,悉悉索索的,聽習慣了其實還滿好聽。

一個個蠶寶寶,還是蠶白色的,爬在專門的簸箕裏面,到處都是。

莫少珩又看了看專門讓人采的桑葉,北涼多使用桑麻做麻衣,所以桑葉倒是不缺。

提醒了一兩句,“桑葉定不能沾半點露水,喂食前要反複檢查。”

蠶需要的水分都是通過桑葉本身獲取,而不需要露水。

反而一點露水就能讓蠶注水而死。

又看了看通風安靜等環境。

做得都不錯,都是按照他以前寫的養蠶手冊上規規整整的在弄。

等檢查完,又交代了幾句養蠶的宮女,這才離開。

出了朱霞宮,莫少珩就感覺有一雙犀利的眼睛盯着他的後背。

如芒刺背。

莫少珩拔腿就跑,邊跑還不忘提醒道,“反正……反你答應了不退婚。”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催婚的人都找燕王去吧,是燕王死乞白賴不肯退婚,和他可沒有關心。

罪過罪過。

趙棣冷哼了一聲,“跑得倒是挺快。”

這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然後,他也有些頭痛。

這借口可怎麽找?按理這婚約的确該退了,可當時莫少珩來說不想退婚,他腦子就熱了一下,居然沒想後果的就答應了。

苦大仇深。

此時,莫少珩正坐着馬車去烏衣巷。

心中還在想,趙棣說瞬間讓他産業翻兩倍,怎麽可能?

他這個商業天才都做不到,他們涼京的地契可貴了,別看他這裏的位置不是最繁華的,但每間鋪子也能值不少錢。

駛進烏衣巷,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員工聚餐的原因,給他們的産品做了宣傳,此時,街上的百姓又比往日多了一些。

莫少珩就看見兩個半大小孩,正在雪糕鋪子前,踮起腳,将手上的銅板舉得老高,“冰淇淋聖代,謝謝。”

現在他們的雪糕鋪子又出了點新花樣,除了老冰棍,冰桶外,又添加了加了水果的水果雪糕,加了羊奶牛奶做成火炬的冰淇淋。

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總會有适合他們的選擇,雖然莫少珩覺得最解渴的還是老冰棍,當然老冰棍最不賺錢。

包子鋪和鹵肉鋪前也有人在購買,面鋪裏面居然有人在吃面。

街道上,也多了一個寫着“串串”的布幡。

趙景澄,南一等就在串串鋪子門口。

趙景澄:“南一,我請你們吃串串,吃完一起去東市看東唐來的商人如何?”

随着東唐運糧隊伍來的,還有東唐的商人。

南一:“……”

請他吃?

他在烏衣巷吃東西都是刷臉,少師都說他再嘴巴不停,鋪子都要被他吃關門。

趙景澄繼續道,“聽說東唐的商人中還夾雜了好些外域商人,他們長得可奇怪了,有的全身黑得跟鍋底一樣,有的頭發卷得比羊毛還卷,還有還有,有的人頭發居然是金色的……”

南一答道,“黑皮膚的是尼格利陀的商人,卷頭發的多是來自阿拉伯,金頭發的是波斯商人吧。”

他以前老是讓少師帶着他出宮偷看來他們離都的外域商人,少師就是這麽給他講的。

趙景澄等:“……”

啥玩意?

這時候,莫少珩走了上去,趙禦寧和範慎還背着他們的大箱子,時不時跳起來一下,“倒垂夕陽。”

時不時還能聽到,什麽“風在我耳邊哭泣,我在聆聽獵物的哀嚎……”

“黑暗中的暗殺者,用實力碾壓一切……”

等等類似的聲音。

走到哪裏二到哪裏,回頭率那是百分百。

保證炸翻一整條街。

莫少珩看着趙景澄身上的铠甲和手上的大盾牌,問道,“你不熱?”

趙景澄腦袋直搖。

今天他去國子監的時候都是這套行頭,國子監的學生看到他可是叫得唧唧的,雖然被先生訓斥了一頓,不讓他在國子監這樣。

他來了烏衣巷,他還不得穿夠本。

莫少珩又問了一句,“今天不是知山先生的課嗎?你們怎麽跑出來了?”

知山先生辭課沒有辭掉,被祭酒說回來了。

說起這個,趙景澄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知山先生又……又被我氣跑了,所以我們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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