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身旁, 謝致目光從那個人身上收了回來,看到溫仙還在看那個人,說了兩句。

“你經紀人應該有跟你說過這部劇本的跟組老師是誰吧, 剛才從門口進來的那位就是,他是近兩年突然出現的一個作家, 別人都稱他為君夜老師。不過因為之前我沒有跟他合作過,所以仔細算來的話也是第一次見他。”

在跟溫仙說到這話時,謝致內心其實并沒有想象中的平靜, 不知道為什麽, 他總感覺那個人有點熟悉, 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一樣。

離開了一群人的視線,此時,已經進入休息室的紀言書這時候卻是收起了剛才在其他人面前的溫和好說話,眼裏露出了嘲諷之色。

別誤會, 他不會對他們兩個做什麽的,只是想跟他們玩個游戲而已,畢竟一個演員如果入不了戲的話可不算一個好演員。

想到這裏, 休息室裏面的人眼中的陰冷更濃了,像是非常期待那一幕到來一樣。

外面,在他進去沒多久後,一群人也都進自己的休息室或公用的化妝室換裝了。

因為溫仙之前沒有拍過戲,再加上兩個人之後有很多對手戲的緣故,謝致換完裝後就朝她走過來跟她講戲。

“我看過你上次拍的代言, 鏡頭感不錯,不過要想演戲, 光會找鏡頭還不夠, 戲感也是很重要的。”

“就像這一個劇情, 崔紅意收到師門命令,上京解決皇城妖魅橫行一事,結果剛進城就看到一只狐妖在挖人心,她這時候該是什麽樣的表情和心理?是憤怒還是天下妖邪都應誅盡的淡漠?”

他指了指劇本上寫的,提出了一個問題道。

換完妝後,他穿着一身古裝,白衣墨發,看起來清隽得很,讓劇組裏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豔。

溫仙一直以為他如果穿起古裝來,會和記憶中的人很像,但是她發現自己在他身上更看不到他的影子了。

謝致一直見她沒回答,又再次問了一遍,這時候溫仙才收回了心神,開始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我覺得你說的那兩個都不是,崔紅意這個人很矛盾,她對天下蒼生并不關心,也沒有像其他捉妖師一樣深惡痛絕,在她眼裏,人和妖仿佛都沒有差別,物競天擇,适者生存。她之所以殺那些妖只是因為這是師門給她下的命令罷了。如果她師父讓她殺人,我覺得她會毫不猶豫照做。”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來,她的是非觀念并不強。”

“所以我覺得她在看到狐妖挖人心的時候,心中毫無波動,不管是看人還是看妖,都是在像看蝼蟻一般。”

謝致聽完她的理解,既不贊同也不反應,而是換了一個問題問,“如果真如你所說的那樣,她不在意所有人的死活,那麽為什麽她在看到乞丐的時候會遞上一個饅頭,會放走新出生的妖崽崽?”

溫仙:“因為憐憫和同情?”她猶豫道,聲音裏很是不确定。

“對,她既有無情的一面,也有有情的一面,大概看蝼蟻時無情,卻又對蝼蟻的渺小感到悲憫。”

謝致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自己說的,不過演戲也不急于這一時,多ng兩遍估計就能理解了。

想到這裏,他提前給溫仙打了個預防針,“如果你到時候不能跟上我的節奏的話,我可是不會給你放水的。”

他用着相當輕松的語氣說道,倒不會讓人反感。

溫仙聽到後,颔了颔首,“這是自然。”以她的驕傲,還用不着別人給自己放水。

但是,說不緊張是假的,因為她對這一塊領域并不熟悉,完全就是個新手,要說能一下子跟他比肩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要讓她随随便便演,忽悠別人,溫仙也做不到,在她看來,既然要做,那肯定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接下來謝致幫她對戲的時候,她聽得非常認真。

溫仙其它的不好,就是記性好,在進組之前,她就已經把全篇劇本的臺詞都背下來了,如今只不過多了一些口頭經驗而已。

十分鐘後,紀言書從休息室裏走出來,就看到不遠處兩個人坐在一起,因為看同一本劇本的緣故,靠得很近,兩個人每隔一會兒,擡頭互看一眼對方,看起來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樣子。

至少在紀言書看來是這樣的。

他眼裏露出一絲輕嘲,謝致可不是這麽熱心幫人講劇本的人,他高傲淡漠,如果不是喜歡上溫仙,怎麽可能會屈尊降貴跟一個曾經碰瓷過自己的小明星待一起?

看着遠處的人,他瞬間想到了一些不怎麽想回憶的事情。

十五年前,紀言書還不姓紀,姓謝,叫謝言書。那時候他才九歲,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叫謝致,兩人是異卵雙生兄弟,從小到大關系都很好。

然而這一切都止步于十五年前的一次綁架。

因為謝女士和謝先生做事太絕了,導致那些破産的人走投無路,将還在上學的他和謝致給綁走了。

那一夥人也不要錢,就想跟謝先生謝女士他們玩一個二選一的游戲。一個生一個死。在那場游戲裏,紀言書成了個棄子。

兩個人終究在他和謝致之間選了另一個人,就因為他是長子,而長子在謝家需要繼承家業。

雖然後來那幾個綁匪并沒有撕票,但卻将他拳打腳踢了一頓,賣到了一個偏僻農村裏,而那戶人家,男的是一個賭徒,喜歡家暴,女的懦弱無能,在紀言書還沒來之前,那個女的一直都是被家暴的對象,在他來了之後,被家暴的對象就變成他了,拳打腳踢,不給吃飯是常事。

紀言書也不是沒有想過要跑,但是每一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慘。最慘的一次他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如果不是鄰居阻止的話,他早就死了。

那時,他就想着要讓他們全部人付出代價,憑什麽他們一個個過得那麽幸福快樂,而自己就要承受這些?如果不是因為恨,他根本就堅持不到現在。

紀言書看了一眼謝致,漠然收回眼神走到了另一邊位置。

那對夫婦他已經報複完了,現在就該輪到謝家了,折磨人有什麽意思,要的就是他們悲痛欲絕,活着比死了更難受。

先前他找不到謝致弱點就算了,現在他的弱點就明擺在那兒了,也就怪不得他對她下手了。

盡管溫仙十分聰慧,但沒學過演戲就是沒學過,她一連被導演ng了六次,整個劇組都在等她一個人。

因為這部劇是豐澤公司投資的,所以導演在說她的時候已經嘴下留情了。

“小溫啊,你在念臺詞的時候臉上要有情緒,不能一直都是僵着的。其中一些細節要自己斟酌斟酌。”

“實在不理解的話可以問謝影帝和君夜老師,他們兩個對劇本的把握還是不錯的。”

聽到導演說的,溫仙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對面的椅子上,紀言書看得很明白,其實她演得也不是很差,但因為對手是謝致,所以導演對她的要求難免高了點。

如果讓他給她上次表演打分的話,一百分差不多可以給七十分。這對一個剛進門沒多久的新人來說已經算不錯了。

謝致怕她一連被ng了好幾次,心情不好或者有壓力,上前開導了一下。

“沒事,慢慢來,我記得我第一次演戲的時候,被導演罵得比你還慘。”

溫仙:“我倒不是擔心被導演罵,而是怕耽誤其他人的戲。”一群人從早上等到現在,溫仙置身處地在他們的境況,心情也不會很好。

順着她的視線,謝致看到了站在那裏兩個小時,被太陽曬得汗流浃背的人。

事實上,這一幕在娛樂圈裏很常見,而當初謝致也是其中的一員。

因為不想繼承家業,他跟家裏人鬧翻,陰差陽錯進了娛樂圈。從一無所有爬到了現在,他付出了很多努力,而溫仙遠比他幸運得多。

但謝致慶幸她比自己幸運,盡管前些年糊,但至少沒有經歷娛樂圈那些陰暗的事。

導演給了溫仙十五分鐘的時間理一理自己的戲。

十五分鐘後,她放下了劇本,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心裏有了決定。

其實溫仙也不是沒有辦法入戲,但就是怕入戲了之後就不好再脫離出來。那個辦法在這個世界應該叫催眠跟心理暗示。

如果可以的話,她其實不想用到這個辦法的。

但是溫仙看過監視器裏面拍攝出來的效果,她的片段單獨放一邊,還可以入眼,但是只要跟謝致出現在同一場景的時候,就很怪異了,明明他沒有故意壓戲,但她的戲份還是被他壓得不忍直視。

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ng多少次。

溫仙邊走,身上的氣息一點點的在變化,紀言書一直都在看她,注意到了這點,眼神一凝,這是入戲了?

從溫仙站起來到走到鏡頭面前,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她身上的氣場和神情就變了個樣子。

紀言書身為作者,又怎麽會認不出來自己筆下的人物是什麽樣。但是他好奇的是,她是怎麽做到将自己直接變成崔紅意的。

冷淡,高高在上,卻又總喜歡用着一股悲憫的目光憐憫所有人。

如果仔細深讀的話,會發現,他寫的這篇小說更多的是帶着一股嘲諷的意味,而不僅僅是一篇單純的古代虐文。

謝致也注意到這一幕,眼中閃過驚訝和詫異,不過随着導演一聲action,這道驚訝和詫異很快就消失了,變成了劇裏趙雪生的樣子,尊貴,杞人憂天的太子殿下,只不過心卻是芝麻黑的。

先前,溫仙一直ng的戲是崔紅意初入皇城,被不信這世上有妖的趙雪生為難的那場戲,但是這一次情景似乎變了。

她演出來了導演想要的那種感覺,高高在上,雖是沉默,但不是心虛的沉默,而是對陌生人的不在意,不予理會。

如果說,她是崔紅意從劇本裏走出來,這一刻,導演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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