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追妻

兵部尚書賀府。

賀霄剛在府門下馬, 等在賀府大門外的管家,一臉焦急地快步迎過來,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 老爺大怒, 在祠堂等您。”

賀霄……該來的總會來。

賀府祠堂, 賀霄剛跨進門,就被一聲怒喝定住了腳步。

“跪下。”

賀霄表情陰冷,立在門口。

“在你母親的牌位面前跪下,告訴你母親, 你這些年都幹了什麽。”兵部尚書賀嚴明怒地青筋暴起。

賀霄擡頭看向母親的牌位, 跨步進去,雙腿下跪。

賀嚴明看向賀霄, 厲聲開口:

“這些年, 我沒管你, 也管不了你。”

“宮中設宴, 你竟敢在禦花園行那種事,還被賢妃和淑妃撞見,你是沒長腦子嗎?”

賀嚴明怒喝了幾聲,大口喘息,平複情緒。

賀霄擡頭反駁道:

“有人設計我……”被賀嚴明怒聲打斷。

“混賬, 你這些年流連煙花柳巷,還需要人設計陷害?我的老臉都丢盡了。”

“放心,今日祠堂你是不用跪的,明日你跟我去左相府退親, 再去右相府提親。”

“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賀嚴明說完單手扶額, 這個局面, 怎麽就讓他遇上……

賀霄憤怒地擡頭。

“我不會娶秦念那個毒婦,就是她設計的……”又被暴怒的賀嚴明打斷話頭。

“混賬,你毀人清白,不給右相府交代嗎?”

“賢妃派人帶話怎麽說的,說恭喜賀大人,能同兩相府結親。”

“有多諷刺你聽不懂嗎?陛下疑心甚重,我們就一尚書府,有哪個膽子能同兩相結為連理,你腦子鏽了嗎?”

“趕緊梳洗更衣,把你身上的脂粉味洗幹淨。今夜休息好了,明日還有兩場硬仗要打。”

“滾回去。”

賀霄恨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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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昭仁郡主府。

一進府門,秦煙就帶了封玉瑤去了蓮塘中的涼亭,秦煙遣退了身邊的人,亭中只她和封玉瑤兩人對座。

秦煙用亭中的茶具沏茶,塘邊遠處的一臺空地,剛帶回來的琴師蘇清盤膝坐在蒲團上撫琴。

琴音悠悠,茶香袅袅,秦煙開口:

“玉瑤,接下來我要問的問題,會關系到皇家,你是皇室中人,對我的問題,你自己權衡,是否應該告知我實情,你不必為難。”

“但,此刻你得記得,你的答案裏,還要考慮到今日我為你出的兩千兩銀子。”

封玉瑤愣了一下,而後突然大笑出聲。

她猜對了,煙煙要問的是關于皇家的問題,如若涉及皇室秘辛,的确,就算以煙煙同她的交情,封玉瑤也可能有所保留,不一定會和盤托出。

兩千兩,對她們來說,不是多大一筆錢,以兩千兩作為交換,只是祭出一個名頭,一個讓封玉瑤拿出個理由放下顧慮的名頭。

“煙煙,為了你這兩千兩銀子,我只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秦煙推了一盞茶到封玉瑤面前。

“十二年前,我同母親去往西北的路上,遇襲,墜崖。”

封玉瑤知道這事,之後煙煙的母親失蹤,煙煙被鎮國公府的人找到,送去了西北。

“我曾在崖下,聽見了搜尋的刺客提到了“回宮禀報”四字。”

秦煙說完,停口看向封玉瑤。

封玉瑤驚地瞪大雙眼。

回宮禀報……

這意味着,殺手與宮中有關……

那……

怪不得煙煙要做交換。

不論封玉瑤提供的消息讓煙煙懷疑,或是查到是誰,如果真是皇室中人,那煙煙同那人可是有血海深仇。

或說,同皇室結仇。

“所以,玉瑤,你應該猜得到我要問什麽。”

“這些年,在宮中,你有沒有聽說,誰同我母親有過節,或是有仇怨?”

封玉瑤思索了一陣,道:

“淑妃同煙煙你的母親不對盤,這個你應該也知道。”

秦煙颔首,她曾經也猜測淑妃,但當日殺手不止一批,這情況,同西郊圍獵時相似。

“別的,同煙煙你的母親交惡的人,我真不知道。不過,同你母親交好的人,我倒是聽母妃提起過。”

秦煙挑眉靜待下文。

封玉瑤似一邊回憶,一邊道:

“母妃曾說過,煙煙你的母親,同壽安宮的皇祖母蕭太後,關系很不錯。在你母親沒出嫁前,蕭太後經常召你母親進宮陪伴。”

“蕭太後?”秦煙蹙眉。

“煙煙,更多的情況,我不太清楚,我可以回去問問我母妃,你哪日進宮來,讓母妃細細和你說。”封玉瑤想起,自煙煙回京,母妃已多次想她提到想要見一見煙煙,故人的女兒……幾次宮宴上,都是匆匆一面,不方便說話,母妃很是喜歡煙煙的。

“玉瑤,那就麻煩你回宮向德妃娘娘約一下時間,再通知我。”秦煙對封玉瑤的配合很是感謝。

“好的,煙煙,如果,真是皇室中人要害你母親,我希望,不會影響你我之間的感情。”

秦煙對封玉瑤笑了笑,這個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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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煙,你的問題,我給不了你滿意答案,但我可以給你分享另一個皇室秘辛,這個八卦,包你滿意。”

封玉瑤一副我有個天大的秘密,你快問我,快問我的得意表情,看向秦煙。

見秦煙只是神色淡淡地抿着茶,封玉瑤有些洩氣,煙煙就不能配合一下稍微激動一次?

封玉瑤絮絮開口,講述她聽來的秘辛。

“父皇生辰萬壽節,父皇特允萬寧寺的寧王叔回宮,這下宮裏要有腥風血雨了。”

“聽說,這幾日,壽安宮的皇祖母蕭太後,同父皇鬧得很不愉快,兩人幾次不歡而散。聽說,皇祖母堅決不同意讓寧王回宮。”

秦煙聽說過這位寧王,先皇的幺子,麗太妃的兒子。

封玉瑤繼續道:

“我聽母妃說起過,當年在先皇突然逝世,蕭太後說先皇既然甚是寵愛麗太妃,便勒令麗太妃為先皇殉葬,可是活生生被關進了皇陵的,啧啧。”

“寧王當時還是個小孩子,聽說跪在已封上的皇陵門口,在石門上,十個指甲都抓地血肉模糊,後來寧王被直接送往了西郊永寧寺,實為軟禁,只允許每年出寺一次,去皇陵祭拜。啧啧,真是慘”

“不過,蕭太後似乎也慘,蕭太後曾經讓先皇浪子回頭,兩人情比金堅。卻沒曾想,中年過後,自己的夫君,還會遇上另一位真愛。呵,真愛啊,那之前的蕭太後又算什麽?”

“蕭太後應該恨極了奪她夫君的麗太妃,也恨極了先皇吧,哎。”

封玉瑤說得口幹,停下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

“蕭太後一生無所出,而麗太妃居然誕下了皇子。”

“呵,也難怪,蕭太後如今見不得麗太妃那個兒子,寧王。”

封玉瑤又似乎想到什麽,神色肅起,對秦煙道:

“萬壽節,煙煙你可得小心着點,這麽多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指不定會出什麽幺蛾子。”

“不過,君彥表兄這幾日也應該要進京了喲……”封玉瑤說着壞笑地看着秦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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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煙!”一道語氣不善的的男聲,從蓮塘邊傳來。

封玉瑤止了話,和秦煙一同尋聲望去。

是怒氣沖沖地大步而來的沈辭。

沈辭在蓮塘邊,經過那位還在撫琴的俊美琴師時,臉色鐵青地瞪了他一眼,吓得蘇清一個哆嗦。

沈辭大步走進湖心亭中。

“那就是那個小倌?”沈辭緊皺眉頭,問向秦煙。

秦煙和封玉瑤不明所以。

沈辭見亭中兩人一臉無辜無辜,洩氣地坐下,接過秦煙推過來的茶盞,仰頭飲盡。

沈辭是在城中偶然聽見了旁人的議論,說昭仁郡主從賀府大公子賀霄手上搶了一個小倌回府,衆人都驚嘆昭仁郡主的豪邁。

沈辭……

豪邁,一個女兒家,豪邁個……

煙煙是真不在意自己名聲?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都說成什麽樣了。沈辭作為秦煙的兄長,聽見妹妹被人如此議論,心中不是滋味,當即縱馬出城。

沈辭将街上聽到的傳言對兩人講了一遍,封玉瑤聞言當即大笑。

封玉瑤正準備開口解釋,卻突然想到,這……能怎麽說,說是她封玉瑤搶的小倌?

封玉瑤閉了口,若是這麽說,沈辭會怎麽想她……

秦煙看見封玉瑤糾結的神色,猜到了她的顧慮,故也沒開口否認。

沈辭無奈道:“我立馬帶他走。”

秦煙沒出言阻止,那是封玉瑤的人。

封玉瑤自方才聽煙煙講了當年遇見殺手的事,她的心思也不在聽那個琴師閑聊嶺南的閑事了,她此刻只想趕緊回宮問問母妃情況,便也沒開口拒絕。

沈辭當即起身出亭,封玉瑤對秦煙扯出一個抱歉的僵笑,兩人也前後走向了蓮塘邊上。

“你跟我回城。”沈辭向蘇清冷聲道。

蘇清詫異地擡頭,然後起身,卻是看向封玉瑤身後的昭仁郡主秦煙。

“昭仁郡主,請問府上還缺琴師嗎?”蘇清開口。

沈辭……這厮是想要賴在這兒了?

封玉瑤……你還記得你是我叫來的嗎?

秦煙神色淡淡,未置一詞。

此時一道冷厲冰寒的成熟男聲從不遠處傳來。

“不需要。”

幾人聞聲轉頭。

大步走來的是一襲玄色錦袍的太子封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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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太子皇兄。”

沈辭和封玉瑤朝太子行禮。

蘇清立馬雙腿跪下,俯身行禮,“小民見過太子殿下。”

秦煙閑閑地立着,看着對面走來的氣場強大的英俊男人。

封湛眸色深深,目光定在秦煙的一雙鳳目之上。

沈辭聽見太子說出了他原本的臺詞,對太子抱拳道:

“太子殿下,臣得帶這小子回城,臣失陪了。”

沈辭轉頭輕喝,

“你跟我走,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蘇清不敢再開口,豎抱着他的琴跟着沈辭快步離開。

封玉瑤見沈辭這就走了,當即出聲喚住他,

“沈将軍,我正要回宮,有些晚了,城郊不太安全,你可否順路送我一程?”

沈辭轉身,未開口應答,但也沒再繼續邁開步子,似乎在等封玉瑤過來。

封玉瑤眉眼中都掩不住喜色,轉身對秦煙道:

“煙煙,定好了時間,我派人通知你。”

封玉瑤快步跟上沈辭。

秦煙心中诽腹,見色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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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殘荷的蓮塘邊,封湛身着一襲玄色金線暗紋錦袍,冷峻挺拔,氣勢淩厲。秦煙套着一身霜白色銀線鎖邊繡淺雲紋錦衣,絕美淡然。

一黑一白,相對而立,像是被時間定格的美好畫面。

視線交接,二人眼中皆情緒翻湧。

兩人自昨日分開,才一日不見,竟似乎已隔了千山萬水。

須臾,封湛開口,嗓音醇厚悅耳:

“談談。”

秦煙一聲輕嘆,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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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煙帶路,去往書房。

兩人一前一後,卻只有半步的距離。

秋風蕭瑟,塘邊松坡的林木簌簌有聲,枯黃的落葉飄揚而下,随風而來的,還有醉人的桂花香。

封湛和秦煙緩步走在蓮塘邊,秦煙身後垂下的青絲被涼風吹起,發絲飛散,竟有些許被亂風勾纏至封湛五官深刻的面龐上,喉結微滾的脖頸間,更是絲絲纏繞,勾得封湛心中發癢。

封湛極力克制此刻想要拉住秦煙擁吻的渴念,秦煙的态度不明,驚擾了美人,恐怕她連後路都不會再留。

兩人幼時并無太多交集,經年後相見,多是防備與疏離,而自西郊一同遇險,兩人進展迅速地近乎濃烈,極致的絢爛,在極短的時間,又跌向極致的寒淵。

昨日的濃情,可以瞬間消逝不見。

而此刻,二人閑步在靜谧秋日的美景中,竟是首次相處地如此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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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二人步入書房。

沈瑩看茶後出去,和宋執一人一邊,立在大門敞開的門口。

書房內,秦煙同封湛分兩邊對坐,依然是上回書房二人的位置。

對,封湛坐的,就是上此,二人在其上方耳鬓厮磨的那張大椅。

屋內萦繞着淡雅的茶香,茶水未動,沉默着,二人也都憶起了那日兩人在此間書房的場景。

片刻後,封湛開口:

“你身體什麽樣了?”

秦煙嗓音清冷。

“無礙。”

封湛幽深的眸子觀察着秦煙的表情,很可惜,秦煙一向善于不動聲色地隐藏情緒,什麽也看不出來。

“昨日你的話,是什麽意思?”封湛再次問出了昨日他沒有得到滿意答案的問題。

秦煙神色未動,未發一言。

封湛沉聲問道:

“你答應了我們試試。”

秦煙聞言,輕笑一聲,看着封湛深邃的黑眸:

“試過了。”

封湛靠向椅背,眸眼微眯,嗓音低沉醇厚,

“你試到了?”

此刻太子封湛坐于椅上,兩條結實的長腿微張,雙臂閑閑地搭在大椅的扶手之上,五官深刻的俊臉之上,薄唇極為鮮見得淺淺勾起。

秦煙……

她懷疑,對面的太子封湛正在以美□□惑她,但她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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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

封湛輕嘆,而後正色開口。

“昭仁郡主,你得大夏皇室賜予的爵位和食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際,你既有管理固城的才能,孤定會給你施展才華的平臺。”

“自今日起,你每日到太子府,協助孤處理政務,可有異議。”

秦煙……

門外的宋執……

以公務之名,行追妻之事,太子殿下真是太不要臉了。

作者有話說:

封湛:“你試到了?”

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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