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丢了大師兄
江晝吟睡的迷迷糊糊,覺得旁邊坐着個人,費力睜開眼睛,發現是傅醒幽。彡彡訁凊
然後江晝吟就睡不下去了。
傅醒幽眼神玩味,跟平時的聽話判若兩人。
“不睡了?”傅醒幽問。
江晝吟神識清明,沉默地坐起身,過了片刻才問道:“哪一個?”
“沒有哪一個。”對方笑了下,“都是我。”
那種睥睨無懼的氣勢讓人印象深刻──他殺柏峰的時候。
江晝吟嘴上說着不在意,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有點兒虛,試探性問了句,“你到底是誰?”
“師尊以後會知道的。”這兔崽子現在念“師尊”兩個字毫無敬重可言,像是遇到了格外新奇有意思的事情,江晝吟聽得額角“突突”跳,傅醒幽未來……就是這樣嗎?
長殘了呀!
江晝吟點點頭,下床出門,傅醒幽緊随其後,“師尊做什麽?”
面對這個人江晝吟說不出拒絕的話,他只是有點兒心煩,想出去走走。
天沒亮,四周籠罩在一層霧蒙蒙的漆黑中。
江晝吟穿過一個亭臺水榭,聽到了哀傷哽咽的哭聲,隔着暗波粼粼的湖水,他看到宋宛瑩正跪在對面的假山旁放花燈。
花燈上寫着柏峰的生辰八字,是希望他早入極樂。
但估計不行,江晝吟心想,柏峰那日被傅醒幽打得神魂俱滅,不然謝洪元早就“招魂”得到真相了。
江晝吟只是不曾想到,宋宛瑩對柏峰用情挺深。
對了一半,宋宛瑩另一半為她自己哭,瓊玉教勢必衰落,用不了多久就會從八教中除名,她要何去何從?
江晝吟沒再繼續看,他同情不起來,而是拿出傳音石聯系慕洗風,這人應該快到了。
然而傳音亮了滅,來回幾次江晝吟覺得不對勁,扭頭問傅醒幽,“你跟你師兄從哪裏分開的?”
傅醒幽的意識一直在逐漸融合,進行了一場磨人的拉鋸戰,這導致他偶爾心神不穩,加上慕洗風身邊跟着冥憂,所以根本沒擔心大師兄……
傅醒幽臉色僵硬了一瞬,“按理來說,早該跟我們彙合了。”
江晝吟深吸一口氣。
江晝吟匆匆去找了陸終然,将事情大致一說,陸終然立刻聯系蘊寶長老,讓他看看慕洗風的長明燈亮着沒,得到肯定回答後陸終然沉聲,“那就該是來的路上出了問題。”
肯定是出了問題,陸終然都說不出慕洗風跟冥憂游山玩水的話來,慕洗風擔心江晝吟安全,定然是不作停歇。
“師兄之前一直跟着我……”傅醒幽眯眼,陷入某種指引般,腦海中軌跡從那座荒城開始,蔓延到某處後倏然一頓,“我知道了。”
陸終然還有一堆門派事宜要處理,情況未知江晝吟也不好拖着他一起,便打算先一步動身。
“我的錯。”乘坐上船樣式的飛行法器,傅醒幽站在江晝吟身後低聲說。
江晝吟揉揉他的頭,“與你無關。”
慕洗風擔心他的安危,傅醒幽只會更加心急如焚,一路趕來沒注意到慕洗風的蹤跡也算情理之中,更何況這人現在跟覺醒似的,煎熬程度江晝吟想象不來。
傅醒幽給江晝吟的感覺是偶爾像從前偶爾不像,法器穿破雲層,根據傅醒幽意念的指引,最後停留在一處巨大的溝壑前。
此處像是将大地兇悍劈成兩截,切口邊緣滿目瘡痍,明明兩側青山綿延,可這其中像是蘊藏了吞噬生機的東西,寸草不生。
“來的時候還沒注意到。”江晝吟開口。
“嗯。”傅醒幽也從中感覺到了幾分令人不适的氣息。
江晝吟不猶豫,“下去看看。”
剛一落地,風勢湧入狹小的空間,一下子迸發出金石碰撞之聲,江晝吟甚至在其中聽到了嗡嗡而來、逐漸清晰的殺伐音,好像這裏曾經經歷過惡戰,誓死堅持的亡靈仍在。
四周岩壁被山風吹得光亮,可那些蒼茫的痕跡又在細枝末節中散發出來,告訴世人──這裏曾經的确是戰場。
傅醒幽忽然按住額角,原地踉跄了一下。
江晝吟一把将人扶住,“怎麽了?!”
傅醒幽搖頭,說不出話來。
江晝吟立刻一指按住他的眉心,進入神魂領域,一擡頭,看到傅醒幽的神魂竟然高大了數倍,且微微蹙眉,十分痛苦的樣子。
江晝吟一邊放出自己的神魂做安撫,一邊從納戒中取出一枚穩固神魂的六品金丹喂傅醒幽服下。
“最近一直這麽辛苦嗎?”江晝吟忽然問。
傅醒幽輕喘着,笑道,“師尊心疼我?”
擔心拖後腿,打擾江晝吟,傅醒幽真能一個字不說,此刻江晝吟跟他額頭抵着額頭,像是從前自己魅毒發作時一樣,這是他的人,怎麽能不心疼?
巧合嗎?江晝吟又想,為何傅醒幽一進來這裏就反應劇烈。
就在這時傅醒幽睜開眼睛,他緩和了很多,轉頭看去,江晝吟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從淩天盟禁地中帶出來的鬼魁。
回到繁雲山後江晝吟給鬼魁挪了個更好的窩,他一直修養其中,江晝吟以為他陷入沉睡不知何時醒來,誰知竟在此刻出來了。
鬼魁的虛影不再破破爛爛,他身上那層被長年鎮壓的晦暗散去,指尖白至幾乎透明,正輕輕撫摸着光滑的山壁,好像那是故人,是曾經,下半身也終于養出了腿,面容秀氣,透着股世家公子的矜貴,又毫無違和感地一身戎裝。
傅醒幽盯着鬼魁出神。
江晝吟上前,“熟悉嗎?”
鬼魁點頭,他甚至都不知道在熟悉什麽,可沉寂的血脈倏然沸騰起來,他一個亡靈,不該有這些情緒,但真真實實,全在胸口。
鬼魁指尖在山壁上游轉,江晝吟湊近一看是兩行字:夜闌卧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那些輝煌征戰的歲月,沖破時光的掩埋,江晝吟得以窺見一角。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慕洗風,江晝吟又問,“除了我們,你還能感覺到其他生魂嗎?”
這裏面走勢雜亂,江晝吟找起來十分困難。
鬼魁稍微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朝江晝吟點點頭,随即飄向某處。
江晝吟他們緊随其後,江晝吟牢牢牽着傅醒幽的手,擔心他再頭疼或者眩暈。
傅醒幽真的,滿足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鬼魁帶他們停留在一處山壁前,這裏瞧着跟其它地方并無區別,但江晝吟很快看出其中玄妙,他拔出佩劍朝裏面捅去,毫無阻攔,劍身倏然沒入一半,說明眼前的山壁就是障眼法,鬼魁徑直飄進去,這次不等江晝吟動作,傅醒幽先他一步。
出乎預料,裏面竟然是一個洞府。
多有散修在無人的地方修建府邸,各種東西幾乎一應俱全,而繞過一處屏風,視野擴大,一個半圓,邊緣位置緊貼着一圈豎列的黑木棺材。
江晝吟看向鬼魁,無聲詢問是你那些被鎮壓的同胞嗎?鬼魁搖頭,想想也對,這裏跟淩天盟禁地隔着十萬八千裏。
江晝吟不帶怕的,走向距離最近的棺材,試探性打開,“吱呀──”夠先進,江晝吟心想,還是翻蓋的。
棺材門打開,裏面躺着一具骷髅,但是看衣着明顯才死亡不久。
江晝吟狠狠皺眉,有人在吸食活人!一想到慕洗風落入其中,江晝吟就一陣暴躁。
等抓到嘴給他打歪。
“師尊!”傅醒幽忽然開口。
江晝吟步伐一停,似有所覺地擡頭,只見正中間的棺材不知何時打開,裏面躺着一個女人,眼眶烏黑,正瞪大眼睛盯着他們。
女人略顯蒼老,臉上沒什麽神情,就在江晝吟以為這是屍體的時候女人猛地張開嘴巴,她口腔也烏黑,且叫聲刺耳非常,好像千萬根針同時紮向腦髓,四周碎石受不住音波震動大塊大塊跌落。
想到剛入這個洞府時看到的梳妝臺,江晝吟驀然反應過來,吸食生人的修士就是她!
女人雙臂朝前一伸,跟僵屍似的撲向江晝吟二人,鬼氣襲來的那一刻江晝吟就感覺到了,出竅後期修為。
江晝吟一把推開傅醒幽,揮劍格擋,女人的鬼爪很長,幾乎要抵上江晝吟的眼瞳,但江晝吟毫無懼意,面色森冷,“我徒弟呢?!”
女人嘴裏發出不間斷的音波,江晝吟早已施展結界抵抗,他眼底閃過狠厲,那股輕松散漫的褪去,整個人猶如剛出鞘的劍。
劍身翻轉,江晝吟猛力擊退女人,等再往前一步,四周空間都跟着震顫,與此同時一個金色的陣法自江晝吟腳下展開,聽得他冷聲說,“修為确實不低,可你偏偏是個鬼修。”
鬼修不為天道眷顧,多是怨靈惡鬼幻化而成,跟黃泉主那種半神截然不同,根本不存在血脈問題。
江晝吟曾經在某個世界被鬼修坑過,導致他痛定思痛,做了不少功課。
陣法一出現,女人就擡手擋住臉尖叫着後退。
江晝吟身姿凜冽,“我再問一遍,我徒弟在哪兒?”
女人不說話,正在找尋破解之法,江晝吟沒了耐心,橫向揮劍,摧枯拉朽般掃向四周,那些棺材應聲碎裂,裏面的枯屍一一倒下,江晝吟快速掃了眼,确定沒有慕洗風二人。
女人沙啞的嗓音在此時響起,帶着幾分憤恨,“你們欺人太甚……”
江晝吟:“?”這話不該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