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秋天的草原沒了夏日的絢麗多姿,仿佛一夜之間就從綠意融融變成了百草枯敗,只剩下滿眼的金黃色為它平添了一份蕭瑟和孤寂。

蕭瑟的秋風從遠處跋涉而來,跨過了高山,路經了平原,最後落腳在曠達寬闊的草原上。

遠遠的看見科爾沁的族人們,他們或正揮舞着手裏的鞭子,趕着如白雲般蠕動的羊群,或騎着毛色鮮亮的駿馬,在草原上奔馳追逐。這一切都和赫圖阿拉不同,這是只有在草原上生活過的人才能明白的悠遠和惬意。

再一次見到熟悉的草原,哈日珠拉也沉浸在了這無法描繪的淡泊和寧靜之中。她站在馬車旁,擡起頭來面對着草原最遙遠,最廣袤的天空,努力伸展着雙臂,“終于回來了!”

吳克善倒沒有哈日珠拉的感慨,他走過去敲了敲哈日珠拉的腦袋,指了指遠處,“額吉和阿爸都等在外面呢。”

“對對,咱們快回去!”哈日珠拉也知道不能跑,所以她只能牽着布木布泰的手,大步大步的走向她的親人們。

“回來了。”賽桑站在最前面,他的神情有些少見的激動,只是他克制的很好。

“終于回來了,哈日珠拉快過來。”娜仁則沒有賽桑那麽好的自制力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哈日珠拉好久,這才放開了哈日珠拉。

“布木布泰也過來。”布木布泰本來很不高興額吉忽略掉了自己,不過聽到額吉喊她,也只好紅着臉走過去。

“總算是平安到家了,咱們快回去罷。”那邊琪琪格也被自己的額吉和阿爸給接了回去。

“給額吉好好說說,我聽說哈日珠拉生了場大病,到底怎麽回事?”娜仁吩咐了丫鬟們去把姐妹倆的東西放好,便急急忙忙的問起了哈日珠拉的身體。

“沒事,額吉您就別擔心了,不過是發燒罷了,幾天就沒事了。”哈日珠拉靠在娜仁旁邊,撒着嬌說道。

“還說沒事,你看都瘦了!”娜仁心疼的摸了摸哈日珠拉的臉頰,“回來就好,額吉再給你弄點好東西養養身子。”

“謝謝額吉。”哈日珠拉依偎在娜仁旁邊,杏眼裏閃爍着愉悅的光芒。

布木布泰則有點失落的坐在一邊,她一直知道比起自己來額吉明顯要更疼寵哈日珠拉一些,和姐妹倆的性格無關,只是因為哈日珠拉身子不好。

往常布木布泰也能理解,只是想到在

四貝勒府裏聽到的那些話,就忍不住的有些不忿,哥哥最喜歡姐姐,阿爸和額吉也最喜歡姐姐,就連姑姑也對姐姐比較好,更別說姑父了,她哪裏比不上姐姐,為什麽大家都這樣?

娜仁注意到了一邊有些悶悶的布木布泰,知道她是吃醋了,趕緊又把她摟在懷裏好一番的安慰,哄得兩姐妹喜笑顏開了才讓她們回去。

高娃則留了下來把四貝勒府發生的事情仔仔細細的複述了一遍,包括布木布泰格格好像和多爾衮阿哥的關系很好,四貝勒好像十分疼愛哈日珠拉格格,豪格阿哥不知道是讨厭還是喜歡哈日珠拉格格,琪琪格格格和布木布泰格格之間好像産生了隔閡。

當然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哲哲側福晉給哈日珠拉格格下藥的事情,這件事剛一說完娜仁就打翻了手裏的茶碗。

“你說什麽!她給哈日珠拉下絕育藥!”娜仁的額頭突突的跳,眼睛都紅了,看起來很是吓人。

“主子您別慌,奴婢已經把藥換下了,哈日珠拉格格并無大礙。”高娃一邊勸着娜仁,一邊示意一旁站着的小丫頭撿起地上的碎片。

“還好你機靈!”娜仁覺得胸口都氣疼了,一呼吸就嘶嘶的痛。

“主子,有件事情奴婢不知當說不當說。”高娃有些遲疑,不過見娜仁點頭,便繼續說道,“奴婢觀察了哲哲側福晉許久,發覺她好像有意讓哈日珠拉格格進府去伺候四貝勒。”

哲哲之前的态度确實是提防着哈日珠拉三人和皇太極見面的,這其實并不難理解,她到現在還沒有兒子,如果幾年之後還生不出來的話,科爾沁必定要派人去“幫她”,這個人選的身份肯定不會太低,考慮到這些綜合因素,在她的侄女裏面選擇的可能性是最大的,畢竟血緣的羁絆造就了天然的同盟。

但是哲哲為人驕傲,根本不屑于要人去幫助她,而且別人的東西始終比不上自己的,尤其是寵愛。這次接哈日珠拉三人過府,即是觀察也是試探,或許還有使壞的因素在裏面。

這些彎彎繞繞娜仁一想就明白了,哲哲見自己沒法阻止皇太極對哈日珠拉的疼寵,那麽就幹脆裝作一副好姑姑的樣子,暗地裏卻給哈日珠拉下藥,等到哈日珠拉一過府,必定是以她馬首是瞻,就算在得寵又怎麽樣,生不了孩子,還不是只能成為哲哲邀寵的工具而已。

“主子,您?”高娃有些擔心娜仁,因為娜仁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

“沒事。”娜仁擺擺手,“我本來還以為當年的事情做得太過,想着這次如果她不使壞的話就找個人去給她調理調理,沒想到真是人在做天在看,活該有報應!”

娜仁偏寵哈日珠拉并不只是因為她的身子弱,更多的卻是自責,當年若不是她太過于掉以輕心,怎麽可能會着了哲哲的道,每次看到哈日珠拉生病她都心如刀割,心疼夾雜着愧疚,幾乎讓她夜夜不得安眠。

所以娜仁只能盡全力的補償哈日珠拉,希望她能活得開心。一般的父母都是偏愛幼子,娜仁也是一樣,若不是當年哲哲的事情,現在家裏最受寵的應該是布木布泰才對。

“對了,你把那個下藥的小丫頭給看好了,以後說不定還用得着她。”娜仁心裏想到哲哲的打算心裏有些猶豫,如果她生不出孩子的話那麽一定會把注意打到哈日珠拉身上去,畢竟這顆棋子她已經布下了。

可是要讓哲哲生孩子娜仁又不願意,沒兒子就這麽猖狂了,要是有兒子還得了。罷了罷了,多想無益,她還是先顧好眼前的事情再說。

“聽說四貝勒給哈日珠拉找了個女夫子帶回來?”娜仁皺了皺眉頭,有些不高興,自己的女兒當然自己教,皇太極又是以什麽身份來做這種事情,莫非他現在就開始想着窺視哈日珠拉了?!

“是格格自己求的,說是想要學好女紅,給主子和賽桑貝勒繡東西。”高娃不知道娜仁在心裏鄙視皇太極,仍然規規矩矩的回答道。

“是嗎?”娜仁眼神緩和了不少,果然女兒就是貼心,“你先好好觀察她一段時間,看她有沒有和皇太極通信,若是把草原上的事情洩露出去可就不好了。”

“奴婢知道。”高娃也明白這件事情的重要性,若是那王夫子是探子可怎生是好,看在四貝勒的面子上又不能把她趕走,只好暗暗監視着。

“哈日珠拉和布木布泰都知道了陳婉的事情了吧?”娜仁喝了一口□,轉而問起陳婉的事,似乎早就預料到吳克善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兩個妹妹。

“是的。”高娃眼睛一跳,不知道娜仁到底打算怎麽對付那個陳婉。

“你猜哈日珠拉多久會來找我呢?她那麽喜歡那個陳婉。”娜仁覺得最近是事事不如意,什麽糟心事都聚在一起了。

“奴婢覺得格格不會因為外人而忤逆主子的。”高娃誠實的拍了個馬屁。

“說的也是,不然真白疼她這麽多年了。”

娜仁的眼角流露出一絲驕傲和愉悅,“我也不是不通情理,只是這件事情光我同意了也不成,賽桑答不答應還是兩說,就算我們都應承了他,他和陳婉的結局也好不到哪裏去。”

娜仁似乎是在對高娃解釋,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過這些話她是不會告訴吳克善的,那個孩子心眼太實,又是一根筋,哪裏聽得進去這些喪氣的話,果然兒女生下來都是債。

第二天,哈日珠拉就單獨去找了陳婉,連烏雅都沒有帶在身邊。

陳婉的臉色有些蒼白,可是表情比起以往卻柔和許多,像是早就知道哈日珠拉要來一樣,大大方方的把她迎進帳子。

“婉兒姐姐,你…”哈日珠拉坐在矮凳上,心裏想着要怎麽措詞才不會傷害到陳婉。

“你不用說,我知道你的來意。”陳婉給哈日珠拉倒了一碗水,“我和你哥哥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哈日珠拉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是喜歡他,他是個好人。”陳婉不知道想到什麽,臉上竟露出了一個甜蜜不已的笑容來。

“可是…”哈日珠拉摩挲着手裏拿着的碗,她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做才對,按理說哥哥和婉兒姐姐相愛,那在一起肯定沒錯,可是現實卻又并不是這樣子的。

“可是我只是草原上的奴隸。”陳婉苦澀一笑,“我知道自己不應該纏着吳克善,可是感情的事情哪裏又是輕易能控制得了的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哈日珠拉急急忙忙的放下茶碗,有些無措的解釋道,“我過來只是想問問婉兒姐姐是否也喜歡哥哥,問清楚了才知道應該怎麽辦。”

“謝謝你。”陳婉的眼神很真摯,“我知道你沒有把我當成奴隸看,但我确實是。”

“你哥哥也沒有把我當成奴隸,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陳婉低着頭,看不清神色,“我和哥哥從大明流亡到草原,一路上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再惡劣的人再惡劣的事我都見過。”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卻遇到了吳克善。”陳婉說着說着便擡起了頭,眼裏雖然含着淚,但嘴角卻在笑,“生活的苦難太多,所以我才放不下一個對我那樣好的人。”

陳婉的聲音帶着哭腔,似乎壓抑着許多的委屈和孤苦,“可是我知道,我和你哥哥是不可能有未來的,只是我真的放不下。”

陳婉

捂住臉嗚咽了起來,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無助的神情,哈日珠拉手忙腳亂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只能起身安慰陳婉,沒想到她手還沒有放到陳婉身上,就被突然闖進帳子的人給拉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陳婉放不下吳克善很正常,大概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的趕腳。

話說哲哲真的不笨,她的算盤打得還是很精的,如果當年娜仁沒有發現她的詭計的話。

另外重生不一定就無敵了,反而會因為上輩子的印象而局限了自己的看法,就像哲哲上輩子就覺得娜仁是個慫貨,所以這輩子也跟着放松了警惕,所以看吧,重生了還是不能大意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