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存價值
先前下的那場暴雨洗刷了空氣中的濁氣,樹梢綠色的嫩芽沐浴了一場龐大繁華的雨露的洗禮。因為暴雨的關系,路上行駛的車輛和行走的路人寥寥無幾。
這條路的盡頭是一條死路,只有在盡頭的時候有一條往左拐的小路。
露切是這麽告訴她的。
也因此在這條筆直的路上駕駛着的車輛只有三輛,一輛是利光高渠他們所在的6927,另一輛是在6927後面的小轎車2769,最後一輛就是露切駕駛着的這輛了。
九域能隐隐約約的看到巴士內的景象:利光高渠與毒蛇纏鬥着,邊打毒蛇邊警備着一臉閑适的shiki。
情況對毒蛇來說很不利,從她這裏看去利光高渠甚至略勝毒蛇一籌。
但現在不是九域盲目地沖上去的時刻,她只是眨也不眨眼睛地瞄準着準确的方向。
一閉上眼仿佛就能看到那三個人身體裏跳動着的,鮮活的心髒。
而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
随着時間不住的流逝,道路的盡頭漸漸出現在她的視野內,就在那輛2769的車拐向左邊的小路的同一刻,她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冰冷的金屬物體穿破空氣直直沖向面前那輛巴士的後車窗,透明的玻璃碎片仿佛雨水一般鋪天蓋地的湧上空中,刺耳的玻璃碎裂聲不住震動着人的耳膜。
一瞬間,這條路上的兩輛車同時停了下來。身下的賓利車門率先被人從裏面打開,露切和reborn大力關上了車門。過了一會兒,reborn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空氣中詭異的氣氛:“巴士內已經沒人了。”
“毒蛇和利光高渠都是超能力者。在一瞬間轉移也不是不可能的。看樣子應該是在微生小姐打破車窗的那一刻驚動了利光高渠,所以才——”露切白皙的臉上帶着一股凝重:“不過打破了車窗也是好事,避免了我們一直追下去的被動局面。毒蛇已經知道我們就在附近,一定會下辦法将利光高渠的行動範圍控制在一定的區域內。但現在唯一不好控制的就是shiki,意大利這方雖然查到了有關他的信息,卻總覺得哪裏有不對勁的地方。一個利光高渠就和毒蛇差不多等級了,再來一個shiki,局面對我們很不利。”
“除非再去一個超能力者。”Reborn勾了勾嘴角,右手卷着自己鬓角的卷毛:“露切你應該能感覺得到他們在什麽地方吧?”
“這個沒問題。”露切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只是哪來的又一個超能力者呢?毒蛇是超一流的超能力者,這個世界上能夠勝過他的超能力者我看幾乎……”
“眼前不就有一個超一流中的超一流的超能力者嗎?”Reborn突然打斷了露切的話,插在褲兜中的修長右手伸出來,直直地指向身軀僵硬的微生少女:“愚蠢的微生小姐可是身具直陽之力的巫女。直陽之力我們都很清楚,就是神的力量。”
“……”九域眼角旁泛起了青筋,暴起的青筋還在一抽一抽: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直陽之力,也不知道該怎麽去使用。愚蠢的reborn先生絕對是在蓄意報複。
“想要抹殺利光高渠存在的黑手黨可是有不少。九代目為了避免局面失控已經盡力阻擋那些黑手黨家族的boss了,也因此,為了公平,九代目不會施以援手。這裏只有我們三個人。而總歸需要有人留下來截斷後路的。”Reborn對九域欲哭無淚的表情視而不見,反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總不可能讓愚蠢的微生小姐留下來吧。作為超能力者,不,作為直陽,讓愚蠢的微生小姐去是最适合的了。說不定還會因此喚醒潛在的力量。”說完,reborn露出了頗具優雅意味的笑容,他轉頭微笑着看向九域,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掩藏在寬大的帽檐下,半阖上的眼簾遮住了他眼中嘲弄意味十足的笑意:“露切會告訴你他們在哪裏的。你說呢?愚蠢的微生小姐。”
“……”一點退路都沒有。
露切有點看不過去面露郁悶之色的九域,張嘴就要說什麽,reborn卻又打斷了露切的話,這回話語中的語氣比起之前重了不少,連戲谑與嘲笑都不掩飾了。他的身姿仍舊修長優雅,薄薄的唇瓣中吐出的話語卻是令人心寒的存在:“像她這麽弱的人如果沒有毒蛇保護,早就屍骨無存了。如果她自己不保護自己的話,死了也沒有關系。弱者沒有生存下來的價值。”
“Reborn!夠了!”露切的臉徹底陰沉了下來,reborn與露切堅定的目光注視了半晌後,鼻中發出了不屑的的嗤笑聲。然後氣氛再度歸為了平靜:“再不去的話說不定毒蛇就死了哦。”
那挑得奇高無比的尾音在九域聽來怎麽聽怎麽讨厭,于是她幹脆伸手指向了reborn的鼻尖,她本來就高,又穿了一雙高跟鞋,站在reborn面前竟是差不多的高度,氣勢上一點都不遜于reborn。
露切還想要說些什麽,九域卻沒有再聽了。
“聽好!愚蠢的reborn先生!”墨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向reborn,就算看不見reborn的目光,九域也能想象出面前這人刻薄的眼角是多麽的冰冷。
他是個殺手,是個冷冰冰的殺手。
“我——微生九域,姓微生,出生微生家。微生家的家訓總則第一條‘擁有力量卻不去使用,這是一種罪惡’。”指尖離reborn的鼻尖更加近了,細長的手指幾乎要觸上reborn高挺的鼻梁:“毒蛇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為了他犧牲我自己也沒有關系。不用你說我也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去救他!露切小姐,麻煩你告訴我他們的方位。”
露切嗫嚅了一會兒唇瓣,卻還是敗于九域堅定的目光之下。她張嘴說了一個方向,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真的沒問題嗎?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九域的臉色已經慘白到毫無人色,可她還是固執地笑起來,那笑容在露切看來竟然是那麽美麗:“對我有恩的人,我自然要報答于他。”
這麽說完後,她潇灑地轉身向着露切所說的地方走去。
不一會兒,她細細長長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兩人的視線身處。露切收回了一直注視着那道身影的目光,然後輕輕笑了出來:“心懷善良的女孩子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的。”
——一直笑着吧,就算再悲傷再痛苦。不想讓自己身邊的人擔心的話,就一直笑着吧。
這個孩子和自己的命運有那麽多那麽多相似的地方。直陽是以燃燒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而使用力量的,力量使用的越多,生命的燭火熄滅的也就越快。
為了人類,為了驅逐這個世界上的邪惡,她們卻還是微笑着去與妖魔戰鬥,然後因為那強大到不為人所容的力量被人恐懼。
她是個還沒覺醒的直陽,然而當她覺醒直陽的力量的那一刻,她的命運也就歸為了既定的軌跡了。
Reborn轉頭沉沉地看了露切幾秒後,又靠回了車門邊:“你喜歡那個女孩。”
他用的是肯定的口氣。
“是。”露切淺淺地笑了出來,那仿佛朵朵純白的小雛菊盛開的笑容幾乎要眩暈了reborn深邃的瞳仁:“她是個非常勇敢的女孩子,非常的勇敢。”
“不知天高地厚,初生牛犢不怕虎而已。”Reborn對露切給予九域的評價很是不屑:“弱者就是弱者,就算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是一樣。”
“不。”這回露切轉回了頭。她的眼裏有包容這世界萬物的寬容之意,她那包羅萬象的宛如天空一般深邃的藍色大眼輕輕阖上了。
“柏拉圖說。‘這是一個殘缺不全的世界,每個人都是從天堂被扔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人,他的美好能夠讓你喚起天堂的回憶,這就是愛。’”露切無意識地低下了頭,她細長的手指輕輕撫着自己的小腹:“微生小姐心中有永不熄滅的希望與光明。懂得了怎樣去愛的人就懂得了怎樣去生活。”
“露切,你——”Reborn注意到了露切撫摸小腹的動作:“難道說你——”
露切抿唇笑了笑:“這個孩子将會是我生命的延續,她将是我曾經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證明。愛情、希望、悲傷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會傳承下去,永遠的。”
“我無法理解你,永遠無法理解。”Reborn靜靜阖上了眼簾:“但是只要你說的話,我就去相信。”
“謝謝。”露切再次露出了美麗的笑容,然後她的聲音低沉下來,低低的聲音仿佛只有她自己聽得到一般:“這個孩子的命運和我的命運是一樣的。就像世世代代的直陽,她們的命運也是一樣的。出生,然後祓除妖魔,結婚生子,傳承下去力量,最後死亡。命運,永遠都是這樣的軌跡呢。”
她的笑容多了幾分寂寥,她擡起頭仰望着微微有些灰白之色的寬闊天空,淡淡地笑了起來。
露切的眼神仿佛承受着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悲哀與罪孽,她的唇角有些苦澀。
最後,她收回了目光。
“我們就在這裏等着他們出來吧。我相信他們一定會贏的。一定。”
天空不再孤獨,因為有雲的相伴。
人們不再孤獨,因為有朋友的相伴。
Reborn默默注視着露切的背影,他眸中的銳利漸漸柔化下來。收起了過于驚攝的目光後,他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然後就那樣靠在車門上。
自從成為了殺手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相信命運了。
*
那個與毒蛇纏鬥起來不相上下的利光高渠居然這麽簡單就死了。
狼狽地跪倒在地,九域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不遠處側着身體的纖細少年。
“雖然早就知道你是個廢物,但沒想到這麽廢啊,利光高渠。交代你的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我還要你有什麽用?!看來那個叫毒蛇的男人一開始就在她的掌心施以了咒術,就是為了在這樣的意外發生的時候借助她的力量逃跑啊。”
這麽說着,身材纖細的少年轉過了身看向離他不遠的九域。
他白銀色的長發宛如傾瀉而下的澄澈月光一般耀眼,妖異的紅色眼眸如同流動的鮮血一般。
嘴角綻開一抹邪肆又高傲的笑意,少年虛眯起眼睛,靜靜笑了。
“我們有整整十八年沒見過面了吧,線香。”
作者有話要說:正如reborn所說,九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reborn真的不喜歡九域,在他看來九域實在是太弱太沒用了。而在九域看來,reborn永遠站在高處,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去逼迫別人做不高興做的事情。實在是太讨厭了。reborn死了的話對她來說世界就少了一個災難,她覺得reborn這樣的人越少越好……對于幫助過她的人,就算一開始的目的是不好的,但幫助過她的事實是真的,她就會去努力的回報。這就是笨蛋傻子女主微生九域的性格。她就是個大笨蛋。但也是一個真實的16歲的女孩子,還是很柔軟的性格。目前給露切設定的是懷孕兩個月,她應該是在生下艾莉亞不久後就成為彩虹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