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孫思回過神來：“？”為什麽感覺初見眼神特別複雜，神色間隐約可見的懊惱？

她只是發了會呆，發生了什麽？

長孫思瞬間心裏轉過無數的念頭，最終定格為：

難道她後悔認識自己了嗎？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初見已經後悔了嗎？難道覺得她太目的性太強認識她不好嗎？

她就知道，果然還是會出事。

長孫思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心髒驟然間像是被攥緊了，緊緊得透不過氣，呼吸困難。

如果不是還記得眼前的人是初見，她的笑容怕是就崩了。涉及到初見，她總是太容易情緒化。

初見後悔認識她這個可能席卷了長孫思的腦海，仿佛是一個可怕的事實，她不願意面對，甚至不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

她以為初見一直都想見到她的，不會拒絕她的，可是她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現在的初見不認識她。

這是不管怎麽樣都避免不了的事實，初見不認識她，這個事實可怕又殘酷，由不得她拒絕。

陌生人哪來的濃烈的情感，會後悔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不是嗎？對的，太正常了，不是嗎？

怪她，太急了，她應該更從容更優雅的出現在初見面前的，不該這麽急切的，這樣留下的印象不好，如果不是這麽急切，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吧？

長孫思垂首喝咖啡，遮住起伏的心緒。

不論怎麽樣，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回到兩條平行線不會相交的開始。

突然陷入了沉默，還隐隐透着沉重，像是被什麽壓住了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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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怎麽轉變得這麽突然？初見無意識的捏緊了咖啡的杯子，胸口像是積了悶氣，很不舒服，可是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打破寂靜。

抿了唇，她明白，事情弄糟了，可她還不知道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明明什麽都沒做。

這種蒼白無力的感覺也似曾相識，就像是從前也遇到過，奇怪，她明明什麽沒有經歷過這些。

現在……要怎麽辦？

眼下這種情況很久沒有遇到了，初見都快忘了她其實不擅長處理這樣的事。

逃避的把視線挪開，初見努力裝作自然，“我說的……”忽然被人握住了手，下意識視線一擡，撞入長孫思的眼睛裏。

這雙眼睛像是有千言萬語，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祈求她不要在說下去了，仿佛她說的會是什麽可怕的話語，會将一切都粉碎。

只一瞬間對視初見感覺心都要碎了。

這感覺來得太快，太短暫，莫名其妙又想呵護她。

長孫思為什麽會覺得她會說可怕的話？只是避開的話，很可怕嗎？初見塞滿了一肚子疑惑。

長孫思很平靜，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化作平靜，剛才看到的一切情緒快得像是昙花一現，消失不見。

“你是要避開我了嗎？是不是覺得認識我很不好？”

語氣也平靜得很，一字一句像是往她的心裏鑿，沉沉的，難受極了。

初見仿佛看到了被隐藏的小小的長孫思撕心裂肺哭喊的一幕，腦海裏出現的畫面和面前平靜的長孫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門裏門外兩個人。

門裏的人在哭泣，門外的人很平靜。

初見卡殼了，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了，結結巴巴的解釋着，“不，不是，只是……只是，怕你因為我說的話傷心難過，如果、如果真的這樣，我不如避着你，這樣你就不會難過了吧，沒有覺得認識你不好，真的。”

“真的嗎？”

長孫思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緊緊盯着她，不敢相信，反複确認，“真的嗎？”

初見愕然，“是的。”

為什麽長孫思會這樣想呢？她怎麽會後悔認識她呢？這是從什麽地方得出的結論？

在長孫思驚訝的眼神中，初見把另一只手慢慢的覆在她的手背上，手心的溫暖傳遞給對方，眼神柔軟溫和。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但是你一定不要覺得我會後悔認識你，我不知道怎麽表達，希望你清楚……

我不會後悔認識誰，假使有一天眼瞎誤識一個人，我也不會懊悔，只當做運氣不好罷了，一個人總有運氣不好的時候，可是不會永遠都運氣不好。”

初見朝她眨眼睛，打趣她自己，“我覺得老天爺不會對我這麽不公平的，如果是這樣也太倒黴了叭！”

長孫思也笑了出來，“不會的，你的運氣會一直好的。”

初見跟着笑了，“嗯。”悄悄松了一口氣，還好，安然度過了，希望下次不要在遇上這樣的事了，這次處理完了是僥幸，下次就不敢保證了。

氣氛轉變，初見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長孫思突然道，“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嗎？”

在初見的目光中，長孫思努力的找形容詞，“就是……第一次見面竟然會說這些話，會……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兩個人像是認識很久的人，不像是才認識不久的人。這樣，你會覺得很奇怪嗎？”

長孫思的視線随着她的話語落下，完全看不到初見的神情和其他，忐忑的等着宣判。

狀似平靜的外表下，一切都高度的緊繃着。

初見永遠不會知道她的話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麽，長孫思也不會告訴她的。

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在等待的過程中無限的延長，變慢，安靜變成了沉默，氣氛無言又沉重。

不管結果是什麽，都說吧，她能接受。

長孫思認命。

初見突然出聲了，“為什麽會這樣問？有點突然。”

長孫思猛地擡起視線，初見抿着嘴角笑得不好意思。

很神奇的，連同心底的不安和認命都淡化了，變得平和而安寧。

“随便評價一個人很沒有禮貌，說一個人奇怪什麽，對于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怎麽樣都不好吧，不論得到什麽樣都話都對被評價者很不好吧，抱歉，我不太喜歡說這些……”

抓耳撓腮想出這段話，盡可能不傷害到對方，初見被注視着有點壓力山大。

“當然，被當面問回答起來也覺得有點為難，其實我不覺得你奇怪，世界上有那麽多人，我了解的也不是全部。所以，不論怎麽樣都不奇怪吧。”

這樣的話會不會好一點？應該有用的吧，直覺是有用的。

初見沒有躲避長孫思的眼睛，說話直視對方才能讓對方感覺到話語的真實性。

她确實沒有說謊，也沒有必要說謊，雖然在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說這些有點奇怪。

長孫思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好看。

初見松了一口氣，高興了就好了，然後很驚訝自己的想法，她對長孫思怎麽這麽上心？她們明明只是剛認識的，不應該有什麽感情才對。

初見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很多次，初見都在回想為什麽當初那麽安慰長孫思，深怕她想不開，如果非要說，那大概是——

當時的你，像是要哭了。

望着我的眼睛裏，早已經蓄滿了無聲的淚水，如果我不說點什麽，也許，一瞬間你就會潰不成軍，幸好你最後還是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