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諾千金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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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去找蘇過秋算賬,我将他給我的話本都帶上,氣勢洶洶地推開了蘇過秋的房門。
蘇過秋沒想到我這麽快便回來了,問道:“你這麽快就看完了?是不是很好看?”
我道:“看什麽看?我不看了。”
蘇過秋道:“你覺得不好看嗎?”
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法違背良心,說出“不好看”三個字,所以我道:“不是。”
蘇過秋不解道:“那是為什麽?”
我道:“你看看這裏面寫的是什麽!”
我拿出剛剛的那本,翻到那一頁,塞進蘇過秋的手中。
蘇過秋掃了一眼,道:“這就是兩人發展到情濃之時,做些情濃的事啊,這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怎麽了?”
蘇過秋理直氣壯的模樣,讓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我的錯,莫非是我在大驚小怪?
我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被蘇過秋帶偏了,我道:“可是……”
蘇過秋道:“可是什麽?”
我道:“可是、可是這沒必要描寫得如此詳細啊。”
蘇過秋道:“這就是你有失公允了,你看他們吟詩作對的時候,怎麽不說寫得太詳細了?你看他們逛街談天的時候,怎麽也不說這寫得太詳細了?小憶,這可是話本,要是将所有的事情都一筆帶過,那就不是話本了。我一句話都能講完這個故事,書生和小姐相遇相戀,途中經歷了些誤會波折,但最後都完美解決,有一個圓滿的結局,怎麽?你想看這樣的話本嗎?”
我被蘇過秋說得啞口無言,他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了,要是每個情節都一筆帶過的話,那話本就一點也不好看了。
蘇過秋道:“如何?沒法反駁我了?”
我道:“勉強……算你說的是對的。”
蘇過秋道:“小憶啊,你都快十八歲了,也該看看這些東西了。”
我道:“我……”
我還沒說出什麽來,蘇過秋又道:“這也是一種學習,你總不能這輩子都對此事一竅不通吧,別人像你這個年紀,都已經娶親生子了,而你還在為話本上的……大驚小怪。”
好家夥,我來之前的氣勢蕩然無存,剛剛默念的“都是蘇過秋的錯”,現在已經變成了“蘇過秋說得真有道理”。
我小聲道:“四師兄,那我拿回去繼續看?”
蘇過秋道:“當然了,你既然覺得好看,那就得慢慢看,還得多看幾本。”
我忽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問:“既然你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何剛剛将話本給我的時候,又跟做賊似的,不讓別人看見我從你這拿了話本出去?”
蘇過秋道:“這不一樣。”
我問:“哪裏不一樣?”
蘇過秋道:“我覺得這是沒有問題的,不代表他們也覺得這是沒有問題的,總之,我可不想背上教壞你的罪名。”
我道:“可你就是在教壞我。”
蘇過秋道:“此言差矣,我這不是在教壞你,是在教會你,這兩者雖然只相差一個字,但其中的意思差得遠了。”
我猶豫片刻,問:“四師兄,你看到這些的時候,心裏……會想到別人嗎?”
蘇過秋道:“什麽人?”
我道:“就是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你有想過嗎?”
蘇過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看我的話本,為什麽要想別的人?”
好吧,問蘇過秋這個問題,相當于白問。我打着馬虎眼,道:“不知道啊,我就随口一問。”
蘇過秋道:“好了好了,你去吧。”
我将《黃泉記》放下來,道:“等等,這本我已經看完了,給我換一本新的吧。”
蘇過秋便抽了一本新的給我,将《黃泉記》塞了回去,道:“好了,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人,你再出去。”
我道:“好。”
蘇過秋走到房門處,一打開門,便退了一步,道:“大大大……大師兄。”
我悚然一驚,立刻跑到桌子後面,蹲下身來藏好。
我聽見溫逢九的聲音:“小憶在裏面嗎?”
我心想,四師兄争氣一點,一定要說不在啊!
蘇過秋應是遲疑了下,然後道:“不在。”
我心道,蘇過秋真是好樣的。
溫逢九道:“不在嗎?”
蘇過秋堅定道:“不在。”
溫逢九道:“好吧,你出來準備做什麽?”
蘇過秋道:“我打算去找二師姐要顆糖吃。”
溫逢九道:“好,你去吧。”
蘇過秋問:“大師兄你要去哪?”
溫逢九道:“我去找小憶。”
蘇過秋頓了頓,道:“小憶這頑皮孩子,成日不知道跑哪去,找也找不着。”
我聽着他們講話,心想,蘇過秋這個人,還真是撒謊都不打草稿的啊。
他們道了別,我聽着蘇過秋的腳步聲遠去,溫逢九卻好像沒有走。我又屏住呼吸等了一會,懷中的話本還沒來得及放下,我蹲下的時候頂着我的肚子了,有些難受。
我蹲到腿都麻了,也不知道溫逢九走了沒有,他是不是早就走了?但是因為腳步太輕,所以我沒有聽見。
我覺得很有可能,不然的話,他在蘇過秋房門外站着做什麽?想到這裏,我捏了捏發麻的腿,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小憶?”
我下意識道:“诶。”
應了溫逢九之後,我看着手上的話本,心想完了,完了完了,這回真的完了。
溫逢九沒有進來,他問:“你在裏面做什麽?”
我支支吾吾着,想不出什麽像樣的理由。我本可以說我來找蘇過秋玩,但我怎麽解釋騙溫逢九的話呢?蘇過秋說我不在房中,可我就是在房中。蘇過秋騙了溫逢九,我也騙了溫逢九,我明明聽到他的聲音,卻不跑出去跟他說我在這裏。
算了,狡辯什麽都無用,還是乖乖出門認錯吧。
我将話本都放回書架上面,推門而出,低着頭道:“師兄。”
溫逢九道:“你和過秋又在玩些什麽?”
我道:“沒玩些什麽,我就是在裏面看書。”
溫逢九道:“你明明在裏面,過秋為何要騙我?”
我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裏面?”
溫逢九道:“一看過秋的神情,我便知道了,而且我聽到你躲起來的聲音了。”
我将頭落得更低了,道:“因為我在看一些……看一些要偷偷看的東西,我不敢告訴你。”
溫逢九問:“你怕我說你?”
我道:“不是。”
在我的記憶中,只要不涉及到對身體不好的問題,溫逢九就沒有說過我。我害怕的是,若溫逢九想要看看我在看什麽,恐怕……他便會知曉我的心意了。
我害怕他會知道,我那些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卻又實實在在的心意。
我道:“你不要問我在看什麽,好不好?”
溫逢九道:“可我若想知道呢?”
我以為他會說“好”,但他說的是他想知道,我咬了咬牙,問:“你真的想知道嗎?”
溫逢九揉了揉我的頭,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他道:“沒事,你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他又在遷就我了,我要是想知道什麽,他肯定都會告訴我的,可我想隐瞞什麽的時候,他卻不會強迫我說出來。
我道:“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溫逢九道:“好,”
我道:“我保證,我發誓。”
溫逢九笑道:“不用發誓,我信你。”
我道:“那你信我,我沒有在看很壞的東西。”
溫逢九問:“什麽是很壞的東西?”
我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不是很壞的東西。”
溫逢九笑道:“我可能猜出來了。”
我急道:“不行,你不能猜出來,猜出來也不能說出來。”
溫逢九道:“好,我不說出來。”
我看着他,腦海裏那些荒謬的畫面又浮現了,我覺得臉龐一熱,悄悄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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