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隐情

秋筠從屋子的南窗朝外望裴側妃走了,陳姨娘也出去了,她才過褀熙房中。

褀熙正緩緩地一勺勺肴着紅棗桂圓銀耳羹吃,看着閑閑的,并無不悅。

看見秋筠褀熙把瑪瑙小碗放在酸枝木桌子上,秋筠幫着侍女把她的腿平放到榻上,順手舀過明黃蟒緞挑金抱枕給她靠上。

褀熙道:“你見到她了?”

秋筠道:“在門口看見了“。

“她說什麽?”

“沒說什麽,禮數也沒大錯”。

侍女為其捏腿,秋筠在旁為她揉肩,褀熙哼了聲,道:“你知她為何過來?”

秋筠搖搖頭,“不知道”。

“她是為你來的”。

“為我?”秋筠反問道。

“想看我找了什麽絕色的人來勾王爺的心”。

秋筠笑道:“這下子放心了”。

褀熙抿嘴笑道:“更不放心了”。

秋筠揉肩的手沒停,頭低下,近褀熙耳畔,小聲說:“陳姨娘我瞧着心術不正,這樣的人放在身旁,你得小心”。

褀熙嘲嗤道:“雕蟲小技,上不得臺面”。

忽而又道:“你道我真生氣嗎?”

具秋筠幾日觀察,褀熙卻沒真生氣,暗佩服她的雅量同時,又有點猜不透,這正常女人心态,怕就像裴氏所想,早氣得半死,丈夫眼睛裏只有側妃,一點不把這嫡妃放在心上。

褀熙眼神透過窗棂看向外面一棵銀杏樹,秋筠順她目光望去,只見那高頭上并肩立着兩只雀,一只撲啦啦,展翅飛走了,另只振翅随後追去了。

褀熙兀自道;“裴氏也只是個蘀代品”。

停片刻,輕聲低語道:“王爺始終忘不了心底那人”,眼裏沒有悲傷,怕早就習慣了。

秋筠暗淡聲兒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褀熙又道:“你還記得小時候常來我們家的方庭秀嗎?”

秋筠恍惚回到孩提時代,在褀熙家大花園子裏,追逐嬉戲,方庭秀總是跟在褀熙後面,像個影子,孩子們都笑他,他還依然固我。

秋筠順口道:“記得,書念得極好,得長輩們喜歡,愛護弟妹們的方少公子”。

褀熙聲音空洞,像在房間裏飄,“可惜,他在我出嫁後一年死了”。

秋筠整個人像掉到冰窟窿裏,渾身冰涼,虛飄飄的聲兒傳來,“他害了相思病死的”。

秋筠木然,停住揉捏雙肩的手,屋內氣氛詭異,只聽見心跳聲和秋筠略急的喘息。

後晌,宮中禦醫官定期來給褀熙診脈,隐約隔着道紗簾,褀熙聲音傳出來,“怎麽樣?”

沒聲音,秋筠在碧紗櫥內豎耳聽着。

“下官在請一次脈”,怎麽聽着這禦醫官聲音不對勁,緊張中略帶惶恐。

秋筠不太好的預感腦海中出現。

外間又沒動靜,想是禦醫又從新請脈。

“怎麽樣了”,褀熙聲兒沉靜。

一個由于緊張而幹巴巴的男聲傳來,“王妃,孩子怕要盡早舀掉,晚了恐危機到王妃性命”。

“我知道了”,清寒的聲兒傳過來。

秋筠初聽有點愣愣的,突然反應過來,舌尖滾動兩個字:“死胎”。

聽褀熙語氣,顯然是知道的。

禦醫官片刻的猶豫,聲兒略微低沉,道:“有個事,微臣不得不告訴王妃”

褀熙聲兒徒然有點抖,道:“你說吧”。

禦醫官稍頓,急促說了句:“胎兒太大,傷及子宮,只怕今後很難……”。

秋筠的頭嗡地一聲,下面的話全都聽不清了。

禦醫常在宮中行走,王府的事,深知其中利害,不在多言,告退出去。

拉開紗櫥門扇,秋筠快步走了出去,褀熙伏在榻上,雙肩抽動。

秋筠疾走上前,坐在塌沿輕拍她的背,褀熙伏在秋筠腿上,泣不成聲。

許久,二人都不說話。

房間裏靜靜的,死一樣的沉寂,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褀熙止了哭,秋筠扶她到梳妝臺前,重新暈了妝、

秋筠道:“你說的事,我答應,不過盡早”。

褀熙上了香粉,掩蓋了才哭過的痕跡,人也冷靜下來,道;“這樣子也好,省了一分牽挂”。

二人正說話,“王爺到”門外褀熙的貼身侍女及時知會裏間的人。

秋筠仍躲回碧紗櫥內。

就聽褀熙略帶嬌憨地聲兒,道:“王爺今個恁早回來”。

一個略低的渾厚的男聲道:“朝中事情不多,就早早散朝了”。

少女嬌柔聲道:“王爺在這用午膳嗎?若留上房,我告訴廚房多預備幾個王爺愛吃的菜”。

“你的手怎麽有點冷,月份也不小了,注意身子,天冷讓奴才們生把火”。

略帶絲欣喜的柔順聲道:“謝王爺惦記,前兒雲妹妹說屋子冷,我命人送去幾簍子銀碳,當時不覺得,現在也覺得冷起來”。

那男人滿意聲道:“看你姊妹親愛,我心甚寬,雲兒那時常督促我過你這邊來”。

甜得膩人的聲兒傳來,“自雲妹妹來了,我倒省了寂寞,早晚有個說話的人,雲妹妹書讀的多,不似我這兩個陪嫁丫鬟,大字不識幾個”。

襄王爺的聲兒:“說到這,我倒是想起一事,素雲的屋子冬天冷,我想把她移到我書齋旁的束瀾苑”。

就聽褀熙悅耳聲道:“我正有此意,可巧王爺先提了,束瀾苑離王爺近,朝夕王爺去着方便,在者這內宅除了這上房就數束瀾苑還能略看得過眼,也不至于委屈了雲妹妹”。

聽褀熙一口一雲妹妹,親切自然,叫得秋筠直咂舌,剎那恍惚真以為這二人親如姐妹。

襄王爺聲兒傳來,“難得王妃賢惠,真是我的賢內助”。

就在秋筠實在聽不下去時,襄王爺起身離去,撂下句話:“我後個去安慶府,素雲那就拜托你了,有你在我能安心出去”。

“王爺說那裏話,莫說我照顧妹妹,是妹妹幫襯着我才對”。

襄王爺聲兒裏有了一絲感動,關切地道:“我不在家,你自個也要保重身子,父母親還煩你膝前盡孝”。

秋筠走出來,就見褀熙從外送王爺回來,似沒事人一樣,秋筠從她臉上絲毫看不出牽強。

秋筠扶着她坐下,褀熙道:“你都聽到了?”

秋筠‘嗯’了聲,褀熙道:“現在你該懂我為何執意如此,她步步緊逼,但凡有路走,我會走偏鋒”。

秋筠道:“我懂,你逼不得已,我知你心裏委屈”。

心卻道:這王妃位置怕就給褀熙這樣人預備的,理智、聰慧、冷靜。

步步後退,包容隐忍,适度示弱,瞅準機會給對手致命一擊。

褀熙深深看她一眼,道:“王爺明個走”。似乎在說:“機會來了”

關起門來,二人密議,籌謀反複推敲,确保無一遺漏。

褀熙慎之又慎,安排妥帖。

秋筠提醒道:“你房中的人都信得過嗎?”

褀熙道:“信得過,當初精挑細選,随我陪嫁過來的,死都不會供出去的,況且她們家人俱留在我孟府”。

秋筠又道:“此事機密,事關重大,知道越少越好”。

褀熙點點頭,道:“要你來做除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另你在客中,府裏的人有幾分客氣情的”。

褀熙心細如發,對秋筠道:“我帶你熟悉下王府的路,以免臨時驚慌走錯了道”。

秋筠道:“很該”。

褀熙找了個最好的理由,裴側妃要搬去束瀾苑,褀熙安排人事先打掃布置,借機說過去看看收拾得如何,這既顯出她賢淑大度,容人雅量,又暗自把屋裏院外勘察明白。

秋筠把前後門記得清楚,來回走了數遍,每間屋子都看的仔細,這事非同小可,如有絲毫差池,不止褀熙毀了,自個家人也受牽連。

一一記下。

黃昏時方返,路過王府花園,褀熙身子不便,有點累了,二人坐于春秋亭上歇腳。

就聽禦河之上飄來清音袅袅,秋筠豎耳細聽,這人彈奏不俗,技法堪稱一流,細細的琴音籠在靜靜的湖面,在夕陽将落,尤有番不能言說之意境。

水面波光粼粼,離岸不遠,有一艘畫廊游船,靜靜地滞留湖面,秋筠同褀熙遙見舟中一男女,女子撫琴,男子側影專注。

不用問,秋筠也知道這二人是誰。

遙遠的天際,殘陽如血。

晚膳後,裴側妃如願搬入束瀾苑,這禁地多年很少有人踏足,王府的人意識到裴側妃在王爺心裏的分量。

二日,襄王爺如期出行,襄王妃直送襄王爺至二門外。

襄王爺叮咛幾句,就同裴素雲依依話別。

早膳後,褀熙督率仆婦開了府中大庫,挑了些珍稀玉器古玩炕屏等物,命人給束瀾苑送去,又把自個平素喜愛的兩件擺設也舀了去、

鋪陳都換了新的,又命在束瀾苑另設了小廚房,挑了個廚娘過去,專門侍候裴素雲臨時想吃什麽做上。

褀熙這麽做,是有深意的。

日間,秋筠裝作在後花園閑逛,又把昨兒褀熙領走的路,自己熟悉了一番,其它通向束瀾苑的岔道也勘查明白。

夜深,秋筠坐在桌前,挑燈花,燭火明亮了些,凝神想:無論裴側妃有多麽受寵,王府大權緊緊捏在正妃手上,不容她有絲毫染指。

舍小抓大,這一點,孟褀熙深深懂得。

秋筠寬衣躺下,卻沒睡着,睜眼瞧着素羅床帏,方媽和青語在外間早已歇下,方媽輕微鼾聲,青語偶爾說兩句夢話。

秋筠腦海中浮現出普小王爺的影子,自己搖搖頭,王府這兩日,令她深切體會到侯門深似海,這不是一個女人想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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