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陸承宗是忠厚, 卻不是傻,錢弘幹的事,陸承璋也早在從洪都府回程就和陸承宗說了, 李仲珏現在的反應,已經把錢氏做的事給坐實。

他雖不知道原因,可想到那日父子三人被攔在門房,後邊又在隆興布鋪被耍一回,洪都府被耍一回,陳氏那些話,就算在陸承宗這個厚道人看來也一點不過分。

也只是兩家從前的關系, 加上李仲珏的客氣,讓他在李仲珏面前做不到直呼錢氏為李太太罷了,僅此而已。

李仲珏整個人都是懵的, 陸承宗的話在他耳邊一遍一遍的響。

好一會兒,他意識到了什麽,陸承骁從前管他舅舅也稱一聲世叔,陸承宗原本也該如此, 可陸承宗那個錢姓後邊,硬生生轉成了你舅舅三個字。

想到這兩年多陸家的貨都是跟自家舅舅合着進的, 李仲珏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他看着陸承宗:“你們進貨, 可還順利?”

陸承宗笑笑不語。

李仲珏雖不知具體, 卻隐隐約約已經猜到了。

臉上火辣辣的燙,燙到沒有顏面在陸承宗眼前再坐下去。

陸承宗也瞧出來了, 李仲珏在此之前壓根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他和三弟是極要好的, 也不忍心叫他難堪, 索性速戰速決,道:“我這趟來,是奉我爹娘的命,來向府上取回前番我爹寄來的那封信的。”

這彎拐得太快,李仲珏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

陸承宗道:“我家三弟的婚期就在下月末,請帖還不曾備下,我爹當時心喜,就先往這邊來了信,我娘的意思是當時不知道伯母的心思,莽莽撞撞就來相邀,雖不是正兒八經的請帖,也不差什麽了,怕伯母再勞神費心,特讓我走一趟,來把信取回。”

把信取回,婚禮你們便不必來了。

李仲珏心下一慌,手邊的茶杯都被他撞翻了去,茶水順着桌布迅速濕開一片,他卻什麽也顧不上,起身道:“承宗大哥,這事是我們家不對,其中或者……有點誤會。”

說到誤會,他語聲艱澀,自己都說不下去,只能垂頭道:“早在七月收到陸伯父的信時,我已經修書告知我爹承骁的婚訊,我爹極高興,回信是說八月就啓程回來,如今或許是在路上,或許不日就要到家了,承宗大哥,我爹一回,我會即刻将所有事情如實告知與他,我們親去府上賠罪,還請伯父伯母萬莫因此事就與我們家生分了。”

言語中不提錢氏與李雲璧,也知道陸家人必是不願見到她們母女二人的。

陸承宗卻不應這話,只道:“仲珏還是莫為難我,我雖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兩家生了嫌隙,但我此來也是奉了母命,必須帶上那封信才能回去,便請你去替我取來吧。”

李仲珏只聽這一句,就知道五月份那事陸承宗還是不知情的,陸家到這份上仍是為自家妹子留了幾分顏面。

他心裏又是感念又是羞慚,想到兩家今日走到這一地步,心下更是苦澀,語聲艱難地開口,道:“承骁于我家有大恩,與我是骨肉兄弟一樣的,我爹更是看他極重,承宗大哥,我娘有不是之處,我也不敢請伯父伯母寬宥,信……信我去給你取,但萬請你在伯父伯母跟前替我說一聲,我爹一回來,我們即刻登門拜望。”

陸承宗仔細想了一遍他娘的交待,倒也沒說讓不讓人上門,如此,倒是沒再說什麽,沒應也沒拒。

李仲珏看他不曾堅辭,心中略松了松,恰逢小二上菜來,李仲珏強笑道:“承宗大哥,咱們先吃飯,吃過飯後我回家去取信給你。”

點了滿桌的好菜,也不能說不吃了,只是酒不曾開,兩人都悶着頭吃飯罷了。

李仲珏倒想跟陸承宗打聽打聽進貨一事到底怎麽回事,幾番嘗試,問不出口。

晚飯畢,陸承宗就要跟李仲珏到李府門外,等着李仲珏給他取信,李仲珏卻堅持先陪陸承宗去安置下來,說稍晚些把信送到。

陸承宗也不想弄得太僵,依言去尋了客棧,自己搶着先把房錢付了,約好時間,便就在客棧等着。

李仲珏離了客棧,卻是先去的隆興布鋪,把小錢哥兒單獨尋了出來,打聽詳細,一刻鐘後才從隆興離開,失魂落魄回了李家。

歸家已是酉正,錢氏母女二人正等他吃飯,乍見人回來,才問了句今日怎麽回得這樣遲,就覺出了李仲珏神色不對。

“你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這樣差?”

李仲珏怔怔看着她,一肚子的郁氣難堪,全因着她是自己母親,一句發不出來。

只有深深的疲憊。

到口的話就只有一句:“我去趟爹的書房。”

錢氏看得一愣一愣的,李仲珏已經轉了身,走到門口,忽又頓住了步子,轉頭看錢氏:“娘。”

錢氏啊了一聲。

“您就不問問我去爹書房幹什麽?”

錢氏一臉莫名。

李仲珏看了她一眼,才道:“陸家的事,您自己想好怎麽跟爹解釋吧,等爹回來,我會一五一十都禀清楚的。”

錢氏倏然變了臉色:“你在說什麽?”

一旁的李雲璧聽到這話也怔住:“哥,陸家怎麽了?”

李仲珏現在最看不得的就是李雲璧,若不是她,哪裏生出後面這許多事來,往日裏那些疼惜此時怎麽都提不起來,他甚至不想再多看一眼,不想去答李雲璧的話。

李仲珏移開眼,只是對錢氏道:“陸伯母讓承宗大哥過來,把陸伯父七月寫給爹的那封信收回,是什麽意思娘您明白了嗎?”

李雲璧聽得心裏發慌,腿也發軟,白着臉抖着唇問:“娘,二哥,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沒人理她,錢氏怔怔看着李仲珏,“什麽意思?”

“意思是,承骁的婚禮,不歡迎咱們家的人再去。”

“原話我就不轉述了,怕您聽了受不住。”

“爹快到家了,他是高高興興特意趕回來參加承骁婚禮的,現在這樣子,您自己想好怎麽跟爹交待吧。”

李仲珏每說一句,錢氏的臉就脹紅一分。

陸伯母……陸承骁親娘?

錢氏在記憶的角落裏仔細搜尋,仿佛是姓陳?還是鄭?錢氏已經記不分明了,只記得是個生得挺好的婦人,溫和,愛笑。

近四年間只見過兩回,一回是她收到信去長豐鎮接李存義,那時候她滿眼都是身上纏滿繃帶的丈夫,和陸家這位太太說的話不過幾句。

一回是陸家夫妻一起送陸承骁到袁州書院,婦人一雙眼是紅的,拉着十四歲的陸承骁有說不完的話,倒是也到李家坐了一坐,可好似是不舍得陸承骁在袁州求學,大多時候是強打精神,只跟自己打聽去哪裏買人時才振奮一點。

就她?讓陸家那個長子來取回那封寫了陸承骁婚期的信?

拿信是假,敲打她,要把她做的事捅到她兒子跟前,還要讓仲珏或是讓她自己,親口捅到李存義跟前才是真。

錢氏仿佛被人照着面門狠狠扇了一記耳光,還是一個她從來都沒真正看進過眼裏的人。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啦,不算長,不過今天是在醫院做檢查,明天一早還要回醫院拿結果開藥,要很早起來,就先寫到這啦,看文快樂,晚安~感謝在2022-06-01 19:04:28~2022-06-01 22:29: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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