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這算什麽回答, 拿我的問題來問我嗎?”宋錦愉氣憤又委屈地說道:“而且明明是你先欺負我的,你不欺負我,我會和你鬧嗎。”

簡殊寧看着宋錦愉紅通通的眼眶和撅得老高的嘴唇, 眼角微抽, “是我錯了。”

宋錦愉呆住。

“我不該和你談論這個問題。”簡殊寧接着道。

宋錦愉:“……”

“簡殊寧!”

“在吵什麽?”

宋君城的聲音在門口突然響起。

宋錦愉臉色微變, 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被吓到了, 聽到宋君城的聲音後, 整個人差點沒站穩,急忙抓着扶手擡眸看去。

不僅宋君城, 就連方青斓也出現在了門口處。

方青斓跟在宋君城身後,面容擔憂地看了眼女兒,接着垂下了頭。眼見耳聽為實, 這應該是宋君城第二次親耳聽到宋錦愉喊簡殊寧的大名了。

宋君城一看到這對兄妹碰面就有點頭疼。

真是見了面就吵, 一刻也不能消停。

他放下公文包,望着還站在樓梯上,表情呆滞的宋錦愉,“剛剛喊你二哥名字這麽大聲這是做什麽?他又惹你了?”

聽到這話, 宋錦愉回了神。

看着宋君城沒什麽表情的臉,莫名有點發怵,剛要習慣性地順遂心意告狀, 卻看到宋君城身後的方青斓蹙着眉, 正朝她搖頭。

宋錦愉心神一定,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之前告狀那麽多次都沒有用, 父親又那麽偏心簡殊寧, 什麽都為他開脫, 自己就算說了簡殊寧的「罪行」, 恐怕父親也會當做耳旁風。

想到這裏,宋錦愉心裏就難受得緊。

同樣是父親的孩子,為什麽要區別對待?

“怎麽不說話?”宋君城又道。

知道這次不能告狀後,宋錦愉吸了吸鼻子,悶聲道:“沒有。”

“那你喊你二哥的名字幹什麽?你二哥的名字就這麽朗朗上口,能讓你叫了一次又一次?”

宋君城的話裏并沒有生氣發火的意思,但宋錦愉也算是第一次被「訓斥」,她咬緊了唇憋着淚,怕說一句,錯一句。

簡殊寧這個名字之所以叫的這麽順口,完全是因為宋錦愉從小到大念叨慣了,一有不如意,就會在心裏罵幾句,也就是最近這段日子被簡殊寧逼急了,才會不由自主把名字喊出來。

見宋錦愉噤若寒蟬,一臉的不甘和委屈,宋君城即使心中失望,但終歸沒再說別的,他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沙發上的簡殊寧,道:“聽你大哥說,下午你去了後花園的花房?”

樓上的宋錦愉聽到這話精神一振,瞬間顧不得委屈了,難道簡殊寧之前沒有撒謊?

簡殊寧不冷不熱,“是,但沒想到全家都以為我失蹤了,真是抱歉。”

“……”

宋君城并沒有為小兒子第一次認錯而高興,反而有點尴尬。如果沒有之前烏溪鎮離家出走的事,他或許也不會因為此大動幹戈,派人四處尋找。

沒想到找了一下午,結果卻是個烏龍。

想到此處,他立即和旁邊的方青斓說了家裏傭人下午做的糊塗事,讓她做出處置。

方青斓性子軟綿慣了,平日裏也不怎麽管理下人,聽了這話,一臉難色。但為了不讓丈夫失望,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準備辭退那幾名打電話,嚼舌根的傭人。

說實話,雖然宋家上下一直在為找簡殊寧奔波勞累,但「離家出走」這種本就無中生有的事,确實怪不到簡殊寧身上,要怪,也只能怪那幾名沒調查清楚,就亂通風報信的傭人。

宋君城聽了方青斓的處理,考慮着說道:“不止那幾個通風報信的,還有那些一下午待在宋家,卻沒好好找人的 ,給了錢一并辭退掉。”

方青斓猶豫,“這,這會不會嚴重了些?”

“嚴重?”宋君城挑了下眉,自從聽了下午宋離硯那個電話,他一點也不覺得嚴重,“我給他們豐厚的工資是讓他們來幹活的,不是來亂嚼舌根,偷懶耍滑的,如果不是離硯正好去了後花園,怕是找到天黑也找不着殊寧,他們待在宋家,眼睛是瞎的嗎?後花園找都沒找。”

見宋君城如此疾言厲色,方青斓面色微僵,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若無其事的簡殊寧,吶吶應聲,“我知道了,是我說錯話了。”

處理了家裏傭人的事,宋君城總算出了口惡氣。

他坐到簡殊寧身邊,望着小兒子那張比平日多了幾分冷淡的側臉,開口時語氣下意識柔和了許多,“下午聽到你哥說你去後花園,我最開始還不相信。你以前不是不喜歡去家裏的花房和後花園嗎,這次怎麽了,又喜歡上花草了?”

簡殊寧唇角微動,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個什麽樣的錯誤,難怪宋離硯之前會說他變了很多,他這樣的行為,無異于崩塌原主的人設。

只是很奇怪,為什麽當時宋離硯不懷疑他?

即使心裏亂糟糟的,但簡殊寧面色上還是保持住了冷靜,甚至在開口時,還帶了幾分嘲弄,“你們都出去玩了,家裏就我一個人悶在屋子裏,無處可去的情況下,也只能去後花園逛逛了。”

宋君城剛要說怎麽就無處可去,你也可以出去玩,但想到自己下午還派人到處找人的事,又幹咳一聲,把這話給改了,“以後家裏不會再拘束你了,想去哪就去哪,之前那樣做,也是擔心你出事。”

“随便,我在家就待兩天。”簡殊寧別過頭去。

宋君城見簡殊寧一臉的心情不好,也沒再強求,提了別的話題,“今天回家我買了些月餅,有你喜歡的豆沙和五仁,要不要嘗嘗。”

宋錦愉在樓上是徹底看不下去了,氣呼呼地咬着牙往回走,準備回房間,完全沒有了最開始下樓的好心情。

方青斓聽到動靜,憂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宋錦愉的背影,之後很快收斂思緒,将手裏提着的紙盒放到了簡殊寧面前的玻璃茶幾上。

“君城,我想上樓去看看錦愉。”

宋君城擡頭看着她,道:“下午你不是看過了嗎?”

提及這個,方青斓聲音弱了幾分:“我擔心,她心情看起來不太好……”

“你不要太慣着她。”宋君城凝眉說道:“每次一鬧脾氣你都去哄,她的脾性能有改變嗎?”

方青斓不說話了。

“我再一次明白為什麽宋錦愉對原主如此羨慕嫉妒恨了 ,宋君城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他能慣着你,卻不允許方青斓慣着宋錦愉,真雙标。”

簡殊寧沒說話,但學會了一個新詞。

雙标。

宋君城見方青斓沉默寡言地杵在這,表情逐漸露出了幾分無奈,他低頭去拆紙盒:“算了,你去吧。”

方青斓擡了擡頭,小心翼翼:“可以嗎?”

“她是你女兒,想去看她是你的自由。”

方青斓眼裏的光一暗,落寞地嗯了一聲,轉身往樓梯走去。

人走之後,簡殊寧的目光重新落在紙盒上,腦海裏的系統為他解釋了一遍紙盒裏月餅的做法,聽完講解,他好奇地拿起一塊五仁的月餅,嘗試着咬了一口。

味道,出奇的不錯。

難怪原主會喜歡。

簡殊寧吃了幾口後,發現宋君城只是在旁看着他,便把月餅往宋君城的方向推了推:“你也吃。”

宋君城一愣,垂下眸看着面前的月餅盒,俊朗滄桑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他的小兒子是真的變了。

以前的簡殊寧,脾氣乖戾傲慢,從不會關心家人,也不會和他們一起過中秋節。因為他曾經說過,這個家,更像是宋錦愉的家,有父有母,而他,只是一個寄住在這的外人罷了。

但現在不同了。

雖然有時會作會鬧,還會陰陽怪氣地諷刺,但宋君城能感覺到,簡殊寧在慢慢接受自己這個父親。

今年的這個中秋節,對宋君城而言,是驚喜,但對于某些人來說,卻并不是很順心,比如,宋錦愉。

先是宋離硯突然回來擾亂了她的心,接着是和簡殊寧吵架大敗而歸,她算是發現了,自己今天所有的不幸,都是那兩位哥哥帶來的。

由于宋錦愉鬧脾氣不肯下樓吃飯,方青斓沒辦法只好端着晚飯送去了宋錦愉的卧室。宋錦愉本來還一直端着,不肯吃東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息了聲。

午飯她就沒吃飽,如果再不吃晚飯,接下來的漫漫長夜還怎麽熬?

沒辦法,宋錦愉,只能暫時「屈服」。

而宋離硯,直到宋家晚飯結束,都沒有出現。

……

天黑之前,晏憫和衛知澤離開烏溪鎮,回到了京陵。衛家的管家一看到二人回來,立即低頭說道:“大少爺,先生今晚有吩咐,讓您回來後,先去書房見他。”

衛知澤冷酷平靜的表情有了波動,看了看身後無知無覺的晏憫,嗯了一聲,說了句我知道了,便率先走進客廳,上了樓。

而晏憫自始至終,沒什麽表情變化。

傻傻的,呆呆的。

管家沒多給晏憫眼神,說完那句話便退下了。

敲門之後,聽到門內傳來一聲「進來」後,衛知澤推門進了書房。

衛家的家主衛長鳴,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書桌上,漠然地望着他。

衛長鳴利益心重,半生都在為衛氏操勞,不到五十歲的年紀,頭發已經白了一半,他的面相偏冷硬,看起來很兇,所以晏憫每次看到他,都是害怕得不行。

比起面貌,衛家父子二人的神态表情更加相似。

“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在那小鎮子多待一天。”

“那裏沒什麽好待的。”

衛長鳴點了點頭,“晏憫的那位養父如何了?”

提及晏憫的養父,衛知澤表情格外冷酷:“如無意外,餘生都會在病床上度過了。”

衛長鳴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皺了皺眉梢,說道:“以後少帶晏憫去那個鎮子,他來到衛家,就等同于和過去一刀兩斷了。”

有了衛知澤珠玉在前,衛長鳴實在看不上晏憫的軟弱性子和對晏家養父的留戀,這麽個利欲熏心的人渣,竟然還傻傻地記着。

果然,是個傻子。

想到此處,衛長鳴再次堅定自己曾經的選擇是對的。

仿佛這也能說服內心裏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與心虛。

衛知澤雖不明原因,但還是點了頭。

他也不喜歡烏溪鎮。

“今天下午,秦家的人打來電話,說你母親的病情控制的不錯。簽證我已經給你辦下來了,如果你想看看她,明天就可以坐飛機去L國看望看望。”

聽了這話,衛知澤平靜的神态僵住,雙目變得有些晦暗,“不必了。”

“為什麽?”衛長鳴問。

衛知澤抿了下唇,視線落空在某處,語氣落寞又冷然,“去了也只是隔着玻璃和門窗,有什麽用?十幾年了,每次都看不真切。”

如果不是有照片,恐怕衛知澤至今不知自己親生母親的容貌是什麽樣子。

腦海裏逐漸浮現出秦香冉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但下一秒,衛知澤又皺眉揮去,不想再想。不知道是不是十幾年沒與親生母親見一次面的原因,衛知澤對秦香冉除了最開始幾次的好奇,至今沒什麽親近感。

衛長鳴似乎對他的回答毫不意外,這一刻,他的神态出奇的涼薄,“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但秦家那邊你總得給個說法。”

“嗯,我知道。”

“最後一件事,溫妤夏前幾天闖進衛家的事,你需要好好處理一下,別因為她,引起沈家那邊的注意。兩家最近關系緊張,到時候晏憫身世敗露,省的又鬧出風波。”衛長鳴說道。

衛知澤聽了這話,安靜了幾秒,第一次表現出自己的疑惑,“父親,我不明白,為什麽不公開晏憫的身世,即使晏憫私生子身份曝光,也并不會影響到什麽。”

衛長鳴擡眸,冷淡地望着他。

“但是阿澤,我希望我以後退休,沈家的權力和公司都是屬于你一個人的。任何人都不該成為你路上的絆腳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衛知澤徹底怔住。

他從小就被當做繼承人培養,被衛長鳴教導利益重于一切,從沒體會過親情和關懷的滋味,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己只是衛家的一個工具。

如今聽到衛長鳴這段話,即使整句話裏沒有一個字眼沒有表現出父子間的關懷和情誼,但這樣的厚望,讓衛知澤有一瞬間的愧疚。

愧疚曾經那樣猜忌過。

“晏憫的身世公不公開,其實并不重要,公開了又如何,不公開又如何,衛家最終只會屬于你。晏憫的腦子出現了問題,你以後只要給他口飯吃,養着他就行。”

雖然感覺後半段話顯得過于冷漠,不近人情,但衛知澤想到衛長鳴一直是這樣的性格,又慢慢理解了。晏憫才到衛家一個月,可能父親還沒完全接受吧。

“行了,就這些事,你回去吧。”

衛知澤說了聲是,轉身打開書房的門。

見走廊無人,然後下了樓。

誰也沒發現,他們剛才讨論的話題人物晏憫就站在書房旁邊的雜物間門後。少年的神色格外的沉悶,一雙漂亮的眼睛裏一片死寂,顯得有些陰沉漠然。

他之前趁着上樓回房的空隙,故意在這個監控死角停留了一會,沒想到會在門口聽到那麽一段話。

果然,衛長鳴這一次的選擇和上一世沒有任何區別。

依然是那麽自私自利。

什麽感情,血緣,他都可以抛棄。

唯有衛家的利益,他不會放手。

晏憫放輕腳步避開監控,離開了雜物間,不過沒關系。

他本就對衛家沒有什麽歸屬感。

這輩子,只要衛知澤不再走岔路,逼迫他做不喜歡的事,他不會起争權奪利的心思,這輩子一切都很好,他現在只求安穩,想要什麽東西會靠自己得到。

當然,如果別人不給他安寧,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作者有話說:

點錯了……存稿點成了發表,唉;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啦啦啦 5瓶;問風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